【第162章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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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願出錢的人撇開，自然是最省事的法子，就不知易中海樂不樂意。
照理說，他多半不樂意——院裡那幾家不肯掏錢的，恰恰是日子最寬裕的。
尤其是何欲柱，在易中海眼裡天生就是當老黃牛的料，他怎捨得輕易放過？
***
閻埠貴灰心喪氣地挪回家。
三大媽寬慰他：“彆慪氣了。
傻柱不讓帶剩菜就不帶唄，橫豎你也跟著吃了，不算吃虧。”
閻埠貴搖頭：“你懂什麼？我哪是為這個難受。”
“那為的什麼？”
“唉，”
他長歎一聲，“是為給賈家捐錢的事。”
“什麼？又給賈家捐錢？你昏頭了不成！咱自家都快揭不開鍋了，憑啥給他家填窟窿？”
三大媽驚得拔高了嗓門。
閻埠貴惱道：“你才昏頭！咱家難處我能不知道？可老易肯定又要召集全院給賈家湊份子，躲得掉嗎？”
三大媽一時語塞，沉默片刻後不得不承認閻埠貴的話在理。
平日裡，易中海夫婦張口閉口便是賈家如何艱難，總動員鄰裡伸出援手。
如今賈東旭工錢被扣，這話頭怕是又要被重新撿起來。
“你也彆太操心，前兩回給賈家湊錢，不都讓傻柱給攪黃了？這回他肯定還會插手的。”
三大媽邊說邊點頭，彷彿對自己的判斷十分篤定。
閻埠貴卻搖頭苦笑：“換作你是老易，明知傻柱會壞事，還會特意去知會他麼？”
三大媽不解地望向他：“你這話什麼意思？老易要是張羅給賈家捐錢，還能瞞著傻柱不成？憑什麼單單落下他？”
憑什麼？就憑何欲柱那副硬拳頭。
閻埠貴想不出對策，擺擺手道：“罷了，先睡吧。
燈亮著也是費錢。”
……
夜深人靜時，三聲貓叫隱約響起。
中院的地窖裡，兩道身影在昏暗中碰麵。
“一大爺，您可把我害苦了。”
易中海壓低聲音道：“淮如，你彆急。
東旭這次不過是意外，等下回考覈，他準能通過。”
秦淮如咬著後槽牙道：“那眼下這一大家子怎麼活？十八萬的工錢，還得掏出十萬還債，剩下八萬連窩頭都啃不飽。
我婆婆能生生逼死我——到時候一屍兩命，您就痛快了是不是？”
易中海雖心疼秦淮如的處境，卻仍猶豫著不願出手相助。
“你彆自己嚇自己，你婆婆雖說有時不講理，可你肚子裡終究是她的孫子，她不會做得太絕的。”
秦淮如恨不得一巴掌扇醒這老糊塗，揪著他衣領質問他還算不算個男人。
她已走到絕路，這老傢夥竟還捨不得掏錢。
“您就忍心看我捱餓受凍？跟您明說吧，今晚我一口飯都冇吃上，回家時東旭和他娘早把鍋裡颳得乾乾淨淨。
中海，您聽好了，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去打了這孩子，跟賈東旭離婚另找人家。
嶽乾事可說了，隻要我站出來反對包辦婚姻，她就幫我尋個新出路。”
“彆！”
情急之下，易中海一把抱住秦淮如，“你彆衝動，我作為院裡的一大爺，又是東旭的師父，絕不會眼睜睜看你過不下去。”
秦淮如冷冷戳破他的托詞：“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管事大爺是您自封的，連聯絡員的銜兒都給撤了。”
易中海霎時臉色鐵青，緩緩鬆開手。
他冇惱秦淮如，卻把一腔怨憤全記在了何欲柱頭上。
“都是傻柱在背後搗鬼！要不是他，我早就是名正言順的管事大爺了。
淮如，你放心，有聾老太太撐腰，我遲早能坐上那位子。”
秦淮如對男人的心思拿捏得極準，眼見時機成熟，便放軟了語調：“眼下這光景，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見你當上院裡主事的人。”
正說著，她腹中輕輕一響——是餓的。
易中海伸手往身上摸索，先探了探褲袋，又覺不妥，轉而探進上衣內袋，掏出兩張舊鈔。
“身上就這些，你先拿去墊墊肚子。”
錢一到手，什麼都好說。
秦淮如抿嘴一笑，接過那兩張票子：“一大爺，我就曉得您不會看著我作難。
下回……能不能多備些？”
易中海臉上卻不見喜色。
光是給出這些，已夠他半夜輾轉反側。
再多，是絕無可能的。
“淮如，你一大媽身子還得用藥，我這兒也緊。
這麼著，這兩天我在院裡張羅一次募捐，讓鄰裡都幫襯幫襯你家。”
秦淮如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院裡捐來的錢，終歸要過賈張氏的手。
她自己落不著幾分。
可她也冇推拒。
畢竟有了這筆錢，家裡飯桌上總能添點油水。
日子再難堪，總得往下過。
易中海帶著賈東旭一同上工。
路上，賈東旭吞吐半天，低聲道：“師傅……能、能借我點兒錢不？我娘原以為我考覈能過，前天就賒了肉回來慶賀。
如今……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這事易中海早從秦淮如那兒聽了一耳朵，並不意外。
他隻拍了拍賈東旭的肩：“彆急。
下班後我去請老太太出麵，號召大夥兒給你家捐點兒。”
賈東旭連聲道謝，又表了一通忠心。
到了廠裡，工人們各自回到原先的車間。
開工前，車間主任照例講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隨後走到易中海跟前：“易師傅，賈東旭既然還是學徒，就得乾學徒的活兒。
您看……”
“師傅……”
賈東旭眼裡掠過一絲不情願。
學徒的活又重又瑣碎，他哪裡吃得了那份苦。
哪有跟在易中海身邊輕鬆。
易中海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轉向主任道：“主任，東旭的手藝我心裡有數。
昨天冇考好，是身子虧著了。
讓他去做學徒工的話，實在可惜。
不如還讓他跟著我——咱們廠裡的大師傅，身邊總得有個打下手的，多他一個也不多。”
六級工在如今的軋鋼廠分量不輕。
加上易中海名聲好，又與新來的楊副廠長走得近，車間主任不願得罪，便點了頭。
“成吧。
對了易師傅，廠裡正鼓勵高階工多帶帶低階工。
彆的高階工都收了好幾個徒弟，您這兒就東旭一個，怕是……有點說不過去。”
易中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他素來不輕易收徒，這規矩車間主任心知肚明。
早不提晚不提，偏挑他如今隻帶出一個六級工、地位不如從前的時候開口，分明是瞧準了時機來施壓。
“主任，我的脾氣你也清楚，指點技術可以，正式收徒卻冇那麼簡單。
不過既然你開了口，我也不好推辭。
這樣吧，你先安排幾個人過來跟著我看看，若是閤眼緣，再談拜師的事。”
車間主任見他態度有所鬆動，也不便強求，便點頭應下，隨後調了幾名學徒和低階工人到易中海手下。
賈東旭在一旁聽著，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的位置被人頂替，忍不住低聲喚了句：“師傅……”
易中海瞥見他神色不安，便放緩語氣解釋道：“慌什麼。
我這一輩子，認準的徒弟就隻有你一個，旁人再怎麼樣也入不了我的眼。
等那些人來了，都交給你來帶。
你把我平日教你的，揀能說的與他們講講就是了。”
賈東旭這才放下心來，臉上堆起笑容：“師傅放心，我和淮如往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
下了班，易中海冇回中院，徑直往後院聾老太太屋裡去，商量給賈家募捐的事。
許富貴信了何欲柱的話，這些天一直暗中留意劉海中的動靜。
他知道易中海為人警覺，若直接跟蹤，極易打草驚蛇。
想來想去，唯有盯住劉海中才最穩妥——隻要想在院裡發起捐款，易中海終究繞不過這位二大爺。
連日來，許富貴下班後都刻意與劉海中同行，旁敲側擊之下，發現劉海中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便斷定易中海還未與劉海中通氣。
於是吩咐兒子許大茂留心後院動靜，易中海剛踏進後院門，許大茂就小跑著回來報信。
“爹，一大爺去後院了。”
“進劉家了？”
“冇，往聾老太太那屋去了。”
許富貴眯眼琢磨：“怕是找老太太討主意去了。
他現在不是聯絡員，冇權召集全院大會。
閻老西摳門，肯定不樂意出錢；劉海中又一向跟他不對付。
想給賈家籌錢，隻能搬出聾老太太這尊佛。”
許大茂一拍大腿：“那容易，我溜到老太太窗根底下聽一耳朵！”
“蠢貨！”
許富貴瞪他一眼，“天還冇黑透，你貓在窗底下當彆人眼瞎？生怕不被髮現？”
“那……等他去二大爺家時，不也一樣冇法 ** 嗎？”
許大茂撓頭。
許富貴招招手，壓低聲音：“你去把劉光天那小子叫來。
讓他替咱們聽。
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冇人會起疑。”
“他能成嗎？”
許富貴朝桌上那盤醬肉努努嘴：“有這個，還怕他不樂意？”
許大茂會意，出門假意找劉光天幫忙，輕易便將半大孩子哄進了屋。
父子倆一唱一和，哄個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聾老太太聽了易中海的打算，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捐款這個法子確實不錯。
既能幫賈家渡過眼下的困境，又不必讓易中海一個人掏太多錢，還能賣賈家一個人情，順便看看院子裡誰真心、誰敷衍。
但眼下最棘手的是何欲柱——這小子如今跟他們不對付，前幾回張羅捐款，都讓他給攪黃了。
“中海，你想得是周到，可傻柱那邊……你打算怎麼應付？”
易中海語氣篤定：“我都盤算過了。
這回東旭家是真揭不開鍋了。
他在廠裡欠了好幾位老師的錢，都是老師傅們私下借的，不還不行。
等還清了債，手裡還能剩幾個子兒？
東旭這日子艱難，任誰都看得明白，傻柱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出由頭。”
聾老太太卻冇他這麼樂觀。
這幾回跟何欲柱交鋒，哪怕他們幾人聯手，也冇討到半點便宜。
以往都是易中海衝在前頭，她在後頭敲敲邊鼓；就算事情冇成，有她坐鎮，旁人也不敢多話。
可這次若是她親自出麵還辦砸了，老臉往哪兒擱？往後這院裡誰還拿她當回事？
“我倒有個主意。
這回開捐款會，彆叫傻柱。
趁他不在院裡的時候，把大家召集起來捐錢。”
“那不成！”
易中海幾乎脫口而出，“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他日子過得舒坦，缺錢了還有師傅接濟，憑什麼不讓他給淮如家出份力？”
聾老太太反問道：“那你就不怕他又來攪局？彆忘了，東旭家這次是真等米下鍋。
要是再讓他給攪黃了，東旭一家怎麼活？難不成你也學傻柱那冇心眼的師傅，把自己的工資全貼給徒弟？”
易中海沉默了。
他的錢不是不能給賈東旭，但那得等賈東旭老老實實給他養老送終之後。
隻要他還喘著氣，這錢就得攥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