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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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光顧著操心你的事，考試時走了神，冇發揮好……隻評了個六級。”
“六級？！”
賈東旭驚得張大了嘴，隨即愁容滿麵，“這可糟了。
您要是冇考上，二大爺萬一過了八級，往後在院裡還不得橫著走？他肯定天天到咱跟前顯擺。”
這話像根針，紮得易中海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一把拉住賈東旭的胳膊：“走，去鍛工車間瞧瞧，看看老劉到底考得如何。”
兩人步履匆匆趕到鍛工車間外，打聽到不少老師傅此番也考砸了，易中海擰緊的眉頭才稍稍鬆開了些。
而此時車間內，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劉海中卻磨蹭著留到了最後。
他臉上 ** 辣的，實在冇臉出去見人。
眼見隻剩監考的魏師傅一人，劉海中想起賈東旭重考的事，心裡陡然生出一絲希望。
他湊上前，壓低聲音懇求道：“魏師傅，您……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下次一定好好考。”
魏師傅擺擺手：“劉師傅，算了吧。
你手藝其實還行，可再試多少回也過不了。
吃虧就吃虧在肚子裡墨水太少，回去多讀點書長長見識，下回準能成。”
“我這臉往哪兒擱？老易要是聽說了，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這話魏師傅就接不住了。
他冇再搭理劉海中，轉身找管鍛工的曹副廠長彙報結果去了。
劉海中垂著頭跨出考場，一抬眼正撞見冤家易中海。
他扭身想往另一邊躲，易中海卻已經領著賈東旭堵到了跟前。
“老劉，考得如何？”
劉海中把心一橫：“今天手不順，勉強拿了個六級。
你要笑話就笑吧！”
賈東旭在一旁失聲叫出來：“這麼巧？我師父也剛考上六級！”
原本準備硬扛羞辱的劉海中，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東旭，你說什麼？”
易中海搶在前頭開了口：“老劉，彆往心裡去，我也冇考好。
考試那會兒總惦記東旭家裡艱難，一走神，也就這水平了。”
劉海中胸口那團悶氣頓時散了大半。
易中海和自己平級，誰也冇比誰強，誰也彆想瞧不起誰。
易中海心裡同樣鬆快。
既然現在和劉海中同級，等回去找聾老太太說個情，往後自然能壓過他一頭。
新設的宣傳科裡，許富貴正忙著整理待公佈的考覈成績。
他最留心的便是劉海中和易中海那兩欄。
老師傅們的成績單一送來，他搶先抓過來掃了一眼，隨即笑出了聲。
易中海，六級鉗工。
劉海中，六級鍛工。
“老許，樂什麼呢？”
許富貴擺擺手：“冇什麼，就是看見老易和老劉的成績心裡高興。
我們住一個院兒，他們評上六級，我替他們開心。”
問話的是新調來的宣傳科長，不清楚許富貴和易中海那些舊怨。
廠裡的老人卻都明白，紛紛朝許富貴道喜。
科長也跟著說了兩句恭喜，隻是他話裡的意思和彆人全然不同。
“謝謝科長。”
等科長走遠，幾個老同事湊近問：“老許，怎麼回事？不都說易中海是奔八級去的料子嗎？就算衝不上八級，七級總該有吧，怎麼才六級？”
許富貴嗤笑一聲：“你也說了那是‘料子’。
料子剛冒頭，能頂什麼用？真有本事的人，誰整天把名頭掛在嘴上？那些到處吹噓的，多半是底子虛。
老師傅裡頭，也分上中下三等呢。”
眾人一聽就懂了——易中海恐怕是墊底的那一等。
他們和易中海冇什麼交情，自然冇人替他分辯。
院門吱呀一聲被響動驚擾，幾個身影裹著外頭的寒氣踏進來，帶回了廠裡剛張貼的榜文。
聚在院裡閒聊的眾人頓時又有了新話頭，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許富貴心裡頭卻轉著彆的念頭。
劉海中與易中海雙雙摺戟，這等暢快事，合該擺上一桌，好好喝兩盅。
何欲柱也是這般打算。
想到易中海考場失意，賈東旭更是被打回原形，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
這等趣事，不慶賀一番豈不可惜？於是他冇像往常那樣去接妹妹雨水放學，隻托了鄰家的李盼，讓雨水隨他們一道回來，先在李家等著。
自己則拎上早已備好的雞鴨魚肉，徑直回了四合院，盤算著張羅一頓豐盛的晚飯。
存著慶祝心思的，遠不止何欲柱一人。
院裡在軋鋼廠做工的幾戶，成績早些日子已陸續知曉，都憋著等正式張榜這天，好好熱鬨一番。
就連賈家與易家，其實也暗地裡備下了酒菜。
賈張氏破天荒摸出五萬塊錢，支使秦淮茹去買些肉和酒；一大媽手麵更闊些，直接拿了十萬，要置辦些像樣的吃食。
後院的老太太早早挪到了易家堂屋，靜靜等著易中海歸來。
“柱子，今兒怎麼置辦這麼些東西？”
閻埠貴守在院門邊，瞧見何欲柱手裡滿噹噹的，訝異地問。
何欲柱腳步不停，嘴裡應著：“還不是雨水那丫頭饞。
廠裡考工級，院裡叔伯們都說要慶賀，她聽見了，纏著我問了好幾回。
我想著，今兒個結果出來，左鄰右舍少不了動煙火。
彆人家桌上擺得香，咱家也不能虧了嘴。
三大爺，廠裡下班的人回來了麼？一大爺和二大爺……該是都考上八級了吧？”
閻埠貴搖搖頭：“還冇見人影呢。
不過按理說……老易的手藝，大夥兒不都清楚麼？你買這許多，吃得完麼？要不我……”
“可彆。”
何欲柱截住他的話頭，語氣裡冇留什麼餘地，“人活著，要是連口吃食都不能自個兒做主，那可真冇意思了。
您要想吃，自己掏錢買去便是。
雨水——彆光顧著玩，記著回家吃飯！”
他抬高聲音朝巷子那頭喊了一句，不再給閻埠貴糾纏的機會，拎著東西徑直回了自家屋。
閻埠貴碰了個軟釘子，隻得訕訕住口。
院裡彆人多少講些情麵，不願與鄰居撕破臉，何欲柱卻不同，他彷彿巴不得同人劃清界限，尤其是對他們三位“大爺”
更是時常不給好臉色。
閻埠貴獨自一人，實在冇膽子去算計他。
好在今日院裡打算添菜的人家不少。
從何欲柱這兒討不到便宜，還能指望彆家。
閻埠貴重整神色，繼續在門邊候著。
不多時，軋鋼廠下班的人三三兩兩回來了。
他堆起笑，挨個打招呼，順勢問起考覈的結果。
待聽到易中海與劉海中竟隻評上六級工時，閻埠貴驚得瞪大了眼：“拿我尋開心呢？誰不知道老易是要衝八級的料？”
“三大爺，我們起初也不信啊。”
回來的人一臉無奈，“可廠裡大紅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一大爺和二大爺的名後頭，跟著的就是六級。”
反覆確認了幾遍，閻埠貴不得不接受了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
隨即，一抹複雜的苦笑慢慢爬上了他的臉頰。
易中海和劉海中考成這樣，原先預備的慶祝，怕是都要偃旗息鼓了。
閻埠貴剛踏進家門，三大媽便從裡屋探出身來，手裡還端著半碗米糊。”我方纔在裡頭喂孩子，隱約聽見中院鬧鬨哄的……是不是老易那邊，考覈結果不如意？”
閻埠貴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何止不如意。
老易這回，算是栽了個跟頭。”
“那……咱們先前盤算的，豈不是落了空？”
三大媽壓低聲音，眼裡透著失望。
“落空？眼下哪還顧得上那些。”
閻埠貴搖搖頭，麵色凝重，“你還冇聽說吧？東旭連一級工的邊都冇摸著，檔案打回原處，又得從學徒重新做起。”
三大媽愣住了，手裡的碗微微一晃。”這……這可怎麼好？秦家媳婦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家裡本就緊巴。
如今收入驟減，往後的日子……”
“那是易家要操的心。”
閻埠貴打斷她，語氣卻不見輕鬆。
“我能不懸著心嗎？”
三大媽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賈家若是過不下去，易中海能坐視不理？他若想拉扯賈家，這院裡各家各戶，恐怕都不得安生。
咱們……會不會被算計上？”
閻埠貴聞言，背脊陡然一涼。
他隻顧著掂量能否沾光，竟忘了這一層。
易中海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若真打定主意要幫扶賈家，勢必會動用些手段。
而賈家背後，站著易中海；易中海身後，又有那位深居簡出的聾老太太撐腰……這潭水，太深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隨著軋鋼廠下班的人流湧進衚衕，迅速灌滿了四合院的每個角落。
原本因期待慶賀而備下葷腥的人家，此刻都對著案板上的肉發起愁來。
吃，還是不吃？
吃了，難免顯得刺眼，平白得罪人。
不吃，暑氣蒸騰，肉擱不住。
一種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沉寂籠罩下來。
當初合併院子時三位大爺那副熱心公道的麵孔，如今在許多人心裡，已然模糊了。
***
“是哪個黑了心肝的爛舌根，咒我家東旭！見不得彆人好的下作東西！”
賈張氏的罵聲率先劃破了院裡的寂靜。
她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門的窗紙上。
她絕不肯信，自己的兒子會跌回學徒的身份。
若真如此，賈家的天可就塌了——外債像山一樣壓著，每月硬生生要刨去大半工資，剩下的幾個子兒，夠乾什麼？喝西北風嗎？
秦淮茹倚著門框，眼神空茫地望著院子裡的青磚地。
她像是冇聽見婆婆的叫罵，整個人失了魂。
怎麼可能呢？跟著八級工的師傅學了這麼久，便是塊榆木疙瘩也該開點竅吧？一級工……哪怕隻是一級工也好啊。
學徒……這兩個字像冰錐，紮得她心口發麻。
想起嶽寶芳先前冷厲的警告，她連歎一聲“命苦”
都不敢出口，隻把嘴唇咬得泛白。
中院何欲柱屋裡飄出的燉肉香氣，一陣陣瀰漫過來，她也渾然未覺。
易家屋裡，一大媽同樣坐立難安。
她湊到聾老太太跟前，聲音裡滿是困惑與不甘：“娘，您說……會不會是有人暗中使壞，絆了中海一腳？以他的手藝，考個六級工本不該是難事。”
聾老太太沉著臉，手裡的柺杖重重頓了一下地。”除了許家那笑麵虎，就是傻柱那個混不吝！一準兒是他們倆其中一個，或者……聯手搗的鬼！”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你先沉住氣，等中海回來問個分明。
若真是那兩個孽障作怪……我豁出這把老骨頭，也定要替中海討回這個公道！”
院裡的聾老太太發了話，一大媽聽著心頭一熱，也冇細想——軋鋼廠改造是國家定下的大事，何欲柱和許富貴哪有那本事從中作梗？
老太太又催道：“買的肉趕緊下鍋吧，等中海回來好吃。
傻柱那小子燒菜香得邪門，比他爹何大清都不差。
這手藝哪像個學徒，分明是老師傅的根底。”
一大媽抿了抿嘴，猶豫片刻還是轉身進了廚房。
肉既然買回來了，退不掉，總得吃進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