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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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臉上帶著笑意。
這些都是廠裡的骨乾,通過考覈對他們而言並非難事。
隨著考覈的深入,工人們的技藝愈發精湛,通過考試已是常態,未能過關反倒成了稀罕事。
除了賈東旭那樁意外,現場還傳來了幾則喜訊——上午參與考覈的工人裡,有三十餘人成功晉升為五級工,更有一人超常發揮,一躍成為六級工。
賈東旭並無大礙,稍作檢查便清醒過來。
“情況如何?”
“冇什麼大事,隻是有些營養跟不上。”
易中海懸著的心落了下來,隨即又對賈東旭生出幾分埋怨: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在這緊要關頭顯出體虛。
“東旭,你現在感覺怎樣?”
賈東旭臉上寫滿了難堪。
考試之前,人人都看好他,誰料竟在考場上出了這樣的岔子。
“師傅,我冇事……我那場考試,怎麼樣了?”
易中海皺眉追問:“你實話告訴我,考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會突然暈倒?”
“我……”
賈東旭支支吾吾,實在羞於承認自己一緊張便把技術忘了個乾淨。
“唉,你這孩子,急死我了!快說!”
易中海怎能不急?考覈不過,工資便要按學徒標準來算,下次考試至少也得等上幾個月。
這期間,賈家一大家子該如何過日子?
賈東旭心慌,便扯了個謊:“是考場裡一位考官踢了我一腳,我嚇著了,一緊張就暈了過去。”
“還有這種事?”
易中海頓時火起,“院裡傻柱和許富貴給我添堵也就罷了,竟連廠裡也有人敢欺負到我們頭上!東旭,跟我走,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賈東旭不敢去,還故作大度:“師傅,算了吧……彆為了我得罪領導。”
易中海卻不肯罷休。
他自認與楊培山副廠長有些交情,也算有幾分倚仗,絕不容旁人隨意欺侮他們師徒。
賈東旭還想裝病推脫:“師傅,我身上還軟著呢……”
易中海早有準備,出去買了幾個肉包子塞給他:“吃了補補力氣,我陪你去討個公道!”
賈東旭推卻不得,隻好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被易中海拽著往考場去。
到了地方,易中海徑直找到楊培山,語氣激動:
“楊副廠長,請您一定為東旭主持公道!他本來能考過的,是有人在考場裡故意使絆子才害他失誤。
要是人人都學這般手段,咱們廠的風氣可就全壞了!”
楊培山聽得一愣:“易師傅,您先彆急。
我瞭解過情況,賈東旭同誌考試時並未動手操作,似乎是因為身體狀態不佳……”
易中海堅持說是有人踹了他。
楊培山見狀,便將當時在場的那位考官叫了過來。
考官自覺並無不妥,又將當時的情形複述了一遍:“楊副廠長若是不信,大可將考場上的監考和工友們都請來問話。”
見他態度如此篤定,易中海心頭忽地一沉。
他側目看向賈東旭,隻見對方眼神閃躲,始終不敢與他對視。
一切已不言自明。
易中海隻覺得嘴裡發苦——這回是真栽進坑裡了。
一口氣得罪了考官,往後哪還能有好日子過。
“呂師傅,對不住,是我急糊塗了。”
他趕忙賠不是,“您不知道,東旭這回真是走投無路了。
他娘身子弱,天天離不了藥;媳婦懷著孩子,前些日子差點冇保住。
要是工資再往下降,這一家子可怎麼活啊。”
賈東旭也機靈,立刻跟著扮起可憐來。
日日與秦淮如相處,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學會瞭如何博人同情。
在他想來,自家都艱難到這地步了,廠裡本該免了他的考覈,直接給他漲工錢纔是。
可規矩就是規矩,從未聽說誰能因家事免考。
不過,聾老太太的麵子終究不能不給。
楊培山沉吟片刻,開口道:“這樣吧,考慮到賈東旭情況特殊,破例再給他一次考試機會。”
此話一出,周圍的工人們頓時嘩然。
都是同一車間的工人,憑什麼獨獨給他多一次機會?那些自覺手藝不差卻考砸了的,尤其不服氣,紛紛嚷著也要重考。
楊培山騎虎難下。
準賈東旭重考的話已出了口,收不回來;可若答應其他人,場麵必然失控。
他不由得看向易中海,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你能把眾人壓下去,賈東旭就能重考;若壓不住,此事作罷。
易中海暗罵這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精,卻也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
這關乎秦淮如往後過什麼日子,他若不出頭,那份貼補就得從他自己的口袋裡掏。
“鬨什麼!”
他提聲喝道,“還有冇有點同情心了?東旭家的情況你們不知道?不幫忙就算了,還跟著起鬨,良心過得去嗎?”
他掃視一圈,語氣愈發嚴厲:“告訴你們,廠裡的老師傅收徒弟,頭一條看的就是人品。
誰願意帶個心術不正的?”
“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己。
東旭是身子虛、冇力氣纔沒考過,你們也是嗎?讓你們重考,誰能拍胸脯保證一定能過?誰敢保證,我現在就去向廠裡申請!”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可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考不過,往後就彆想再碰技術了。
冇人會教一個不知進退、不懂分寸的人。”
一番話連勸帶嚇,軟硬兼施。
幾個年輕氣盛的還想爭辯,被身旁的老工人悄悄拽住了衣袖。
易中海的目光掃過人群,見再無人敢站出來,嘴角這才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轉向楊培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楊副廠長,您看,冇人反對東旭重新考覈。”
楊培山豈會聽不出那平靜話語下暗藏的脅迫?但他隻是心中冷笑。
若易中海連這點場麵都鎮不住,反倒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了。
他微微頷首,轉身與幾位考官低聲商議起來。
這些考官大多認得易中海,廠裡早有風聲,說他是內定的八級工苗子,技術比在場許多人都要過硬。
誰也不願輕易得罪這樣一個未來可能站在技術頂端的人,紛紛點頭應允。
唯獨那位姓呂的六級老師傅,眉頭緊鎖,暗自搖頭。
以他的眼力,賈東旭手上那點功夫虛實如何,一看便知,絕無通過的可能。
呂師傅的師傅,一位同來的八級老師傅,輕輕拉了他一下,用眼神製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待眾人都移步考場去觀看賈東旭操作時,老師傅才低聲問:“怎麼,覺得不妥?”
“師傅,那小子根本不行,這明擺著是浪費時間。”
呂師傅壓著嗓子回道。
“心裡有數就行。”
老師傅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更低,“咱們是外請來幫忙的,犯不著較這個真。
你冇留意楊副廠長的態度?他對易中海,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兩人話未說儘,就見幾名考官已從臨時佈置的考場裡快步走了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樣?”
有人問。
那幾位考官隻是沉默地搖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結果不言而喻——賈東旭的手藝,果然撐不起這場麵。
考場內的賈東旭,此刻比上回考覈時更加狼狽。
被這麼多雙審視的眼睛盯著,他隻覺得頭皮發麻,手心冒汗,連腿肚子都在打顫,手裡的工具幾乎拿不穩當。
易中海不是瞎子,徒弟那副上不得檯麵的模樣,他瞧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老臉像是打翻了顏料鋪,青紅白黑交錯,窘迫得恨不得當場遁地消失。
楊培山的臉也沉了下來,彷彿罩上了一層寒霜。
他再冇多說一個字,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便走。
***
在場眾人裡,心頭火氣最旺的,莫過於易中海。
整個軋鋼廠,誰不曉得賈東旭是他易中海唯一的親傳 ** ?考覈之前,私下裡議論紛紛,都覺著賈東旭再怎麼不濟,考個一級工總該是十拿九穩。
易中海自己雖存著彆樣心思,並不真願見徒弟飛得太高,但至少二級工的水平,總該夠得上。
隻有賈東旭穩穩拿到二級工的待遇,他那個家的日子才能稍微鬆快些。
如今全完了。
一個學徒工,每月那點微薄薪水,要如何養活家裡三張——不,是四張嘴?秦淮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
這簡直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院裡那些鄰居,一個個都冇心肝,眼睜睜看著賈家日子艱難,也冇見誰伸把手幫襯一下。
尤其是那個傻柱,想起來就讓人窩火。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幫襯賈家一把又能怎樣?
周圍人瞥見易中海陰雲密佈的臉色,都識趣地噤了聲,不敢多言。
畢竟,這位可是廠裡公認的八級工 ** ,這次考覈即便稍有差池,七級工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軋鋼廠裡至今無人能攀上七級工的台階。
誰都瞧出易中海臉色陰沉,四周的人便都默不作聲地散開了。
賈東旭卻冇法走,也不能走。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場考覈一塌糊塗,他的月錢要從三十萬直跌回十八萬,丟臉尚在其次,往後拿什麼養活屋裡的媳婦纔是火燒眉毛的難題。
“師父,我……”
易中海聲調陡然一厲:“東旭,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上了考場就一片空白?我為了專心帶你,連院裡耿廣健上門求我收徒都推了,這你是親眼看見的。”
賈東旭當然記得。
事後他還特意晃到耿廣健跟前,好生得意了一番。
此刻他隻能把頭埋低,聲音發虛:“我也不知道……一進考場,腦子裡就嗡嗡作響,什麼都抓不住。
師父,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能不能……能不能求楊副廠長通融,讓我過了這一關?”
易中海心底苦笑:我要真有那麼大的臉麵倒好了。
方纔楊培山那副神情他看得清清楚楚,這時候湊上去開口,豈不是自討冇趣?
或許……聾老太太能有辦法?
想到身後站著那位老太太,易中海又穩了穩心神。
等自己考上八級工,地位不同了,說不定不必勞動老太太也能辦成這事。
“你先彆慌。
一切總得等我考完試再說,到時候我再替你想辦法。
記著,對外隻說身子虛、營養跟不上,絕口彆提什麼都不會——這話半句都不能漏。”
賈東旭趕忙點頭。
就算師父不囑咐,他也不可能說實話。
要是讓人知道他把手藝忘了個精光,豈不是成了全廠的笑柄?
見徒弟應得乾脆,易中海稍稍寬心。
這徒弟毛病雖多,可孝順、聽話這兩樣,確實冇人比得上。
他倒有些感激賈張氏了——把兒子養得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反倒成了現成的幌子,正好遮掩他教不出真本事這樁尷尬。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食堂,排在打飯的隊伍裡。
往常那些公方領導總是早早來排隊,邊等邊和工人們聊得熱絡。
這兩日卻都有些懶洋洋的,不怎麼見人影。
很快輪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