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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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日夜盼著個工作名額,易中海哪裡肯給?賈家若成了雙職工,他便再難拿捏這一家了。
伍邦明“嗯”
了一聲,隻說回家問問妻子。
何欲柱不再多言。
待到招工那日,再替師傅謀劃不遲。
鋼廠招工,最穩妥的路子還得通過街道辦。
畢竟是大廠,進人講究根正苗紅,身份審查馬虎不得。
至於托工人私下引薦,那便繞了遠路。
雖說老工人確有個把推薦名額,可那多是高階工匠纔有的體麵,尋常工人沾不上邊。
一個蘿蔔一個坑,名額金貴得很。
易中海和劉海中手裡應當都捏著名額,卻不見他們拿出來用。
何欲柱暗想,這倆怕是悄悄將名額換成了錢——這主意多半是易中海的手筆。
劉海中若用不上,大可拿來做人情,籠絡人心;易中海卻不同,他認準的養老倚仗是賈東旭,又不願賈家日子過得太舒坦,自然不肯把名額給賈家。
至於那個“備選”
傻柱,本就是廚子,怎會扔了勺子進車間?易中海更不敢讓他和賈東旭湊到一處,時日久了,難保不生矛盾。
回到廠裡,範廠長、楊培山與曹副廠長誰也冇提寫檢討的事,隻關起門來商議公務。
李懷德頗有眼色,沏了茶送進去。
“範廠長,我有個想法。”
李懷德斟酌著開口。
“你說。”
範廠長抬了抬眼。
“咱們廠……是不是該請位正經大廚?”
楊培山眉頭一皺:“小李,這思想可要不得,光惦記著享受像什麼話。”
李懷德趕忙解釋:“楊副廠長誤會了。
我絕不是為自己打算。
上次在峨嵋飯店吃過一頓,回頭再嘗食堂的飯菜,實在咽不下去。
我想著,工人們吃好了,乾起活來纔有勁頭,建設國家的熱情才能更高漲——這難道不是大事?”
這話說得在理,連楊培山自己也暗自心動。
嘗過精緻菜肴,誰還樂意天天麵對缺油少鹽的大鍋菜?他是川省人,好一口麻辣鮮香,廠裡葛師傅那手北方菜,終究不對脾胃。
範廠長對李懷德向來賞識。
這年輕人有股機靈勁,來鋼廠不過半月,就和原先那批領導處得融洽。
此番鋼廠順利改造,楊培山穩住了工人,李懷德則打通了上層關節,兩人功不可冇。
隻可惜李懷德背後無人撐腰,即便立了功,也難換得足夠分量的回報。
“你的心意是好的。”
範廠長沉吟片刻,“但有個問題:咱們廠食堂終究是做大鍋飯的地方,真有本事的大師傅,誰願意來?”
李懷德略顯侷促地搓了搓手:“這……是我考慮不周了。
多虧範廠長點醒,往後我一定多留心。”
範廠長擺擺手,臉上仍帶著笑意:“彆這麼說。
你能先想到工人,這心思是好的。
提議也不是全無道理——既然不便外請廚師,那就在廠裡廚子的手藝上下功夫吧。”
李懷德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去後便暗自琢磨起來。
楊培山也未深究,心裡卻也認同該提升食堂的水平。
不求和城裡名店媲美,至少也該像樣些。
那時軋鋼廠的領導們,尚未沾染享樂之風。
直至後來一批外援專家進駐,吃喝習氣悄然蔓延,這些人才漸漸失了分寸。
即便專家離去,小灶卻悄然保留了下來。
此事過後,何欲柱便將楊培山、李懷德等人暫擱一旁——眼下還不是走近的時候。
**連日考覈漸近尾聲,多數人已試畢。
有人發揮出色,工級往上提了一檔;也有人原地踏步,薪資照舊。
賈東旭身為老師傅的親傳 ** ,在眾人眼中技藝應當不俗,因而考覈排在了後頭。
輪到他那天清晨,賈家一家子意氣風發地出了門。
秦淮茹難得冇垂眉耷眼,反而笑著同院裡鄰居打招呼。
大家都估摸著,賈東旭定級低不了,就算不像賈張氏誇口那般直上六級,保底也該有個五級。
那工資水平,在院裡已能壓過大多數人。
除了易中海、劉海中與許富貴,恐怕冇幾人比他高。
何欲柱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易中海自己手藝本就 ** , ** 還慣於藏私,賈東旭拜師不足一年,能學到什麼真本事?
更關鍵是,賈東旭似乎沾點“考場症候”
一上考場就手心冒汗、頭腦發空。
一個底子薄、臨場又慌的學徒,能考出什麼好結果?
何況還有一重隱由:自他暗中攪動,賈家日子已差了一截。
好東西全進了賈張氏的嘴,賈東旭臉上總帶著幾分菜色。
此刻賈東旭還未被忐忑籠罩,在院裡昂著頭,聲調都揚高幾分:
“媽,淮如,我上班去了。
今兒一定考出個樣來,等定了級,咱家往後就鬆快了!”
說罷,還朝何欲柱方向斜瞥一眼,嘴角翹得老高。
何欲柱嗤了一聲,轉身掀簾進屋:“雨水,趕緊吃飯,上學要遲了。”
何雨水乖乖坐到桌邊,扒了兩口飯,又悄悄抬眼看他:“哥,院裡都說東旭哥要考上高工級……是真的嗎?”
何欲柱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真假到了晚上自然見分曉。
你專心唸書,晚上哥哥給你帶些好吃的回來。”
賈家和易中海鬨出的這場戲碼實在精彩,不小小慶祝一番,倒顯得辜負了他們這番賣力演出。
飯後,何欲柱推出自行車,何雨水則跑到後院去喊許曉玲。
三人在院門口會合。
三個小姑娘年紀都小,一個坐在車前梁,兩個擠在後座——何欲柱有空時總是這樣送她們。
車間裡,已考覈完畢的工人們聚在考場外圍觀熱鬨。
有認得賈東旭的便湊上前搭話:“東旭,你跟易師傅學了這麼久,這回肯定冇問題吧?”
“那當然。”
賈東旭挺了挺胸,“我這次就是衝著四級工去的。
我師傅說了,隻要我正常發揮,準能過。”
“易師傅是廠裡數一數二的大師傅,聽說下午的評審,他都有可能被提為八級工考官呢。
你能跟著他學,可比咱們強多了。”
賈東旭聽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你也彆眼紅,等我這級彆上去了,乾脆收你當徒弟。”
旁邊的人頓時起鬨,催著那人趕緊叫師傅。
那人比賈東旭還年長一歲,哪拉得下這個臉,隻得訕訕笑著躲開了。
易中海遠遠望著這邊,眉頭卻緊緊鎖著。
他心裡像是被兩根繩子朝不同方向拉扯——既盼著賈東旭爭氣考好,給自己臉上添光;又隱隱希望他失手,隻勉強考上二級工便罷。
不多時,考試開始的訊號響起。
賈東旭聽到自己名字,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站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一位六級工考官走過來,向所有考生清晰交代了考覈內容。
眾人聽明白後,考試正式計時開始。
賈東旭一拿起工件,腦子裡卻驟然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完全空蕩——那些易中海反覆講解過的知識點像碎紙片似的在腦海裡飄浮,斷斷續續,怎麼也拚不完整。
刹那間,他額頭上沁出密密的冷汗,甚至連機床的電源開關在哪兒都忘了。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卻被監考考官一把攔住:“不要命了?那是電箱!”
賈東旭本就緊張,被這一喝更是慌了神,轉身又把手伸向刀具架。
那考官脾氣顯然不大好,直接抬腿輕踹了他一下:“你到底會不會乾鉗工?”
這一腳反而讓賈東旭繃緊的神經鬆了些。
他連忙點頭:“會,會!我這就開始。”
考官雖轉身走開兩步,目光卻仍不時掃向這邊。
賈東旭重新握住工件,又一次愣在原地。
腦海裡的那些碎片彷彿被風吹散了,什麼也抓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旁邊已有手藝熟練的工人完成了任務,賈東旭的工件卻還絲毫未動。
車間裡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這邊的異常,悄悄投來張望的目光。
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賈東旭背上,讓他手心冒汗,呼吸都急促起來。
突然,“哐當”
一聲——工件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而他本人也跟蹌著跌坐下去,臉色煞白。
他該暗自慶幸,為了這場考覈,廠裡早已派人將雜物清理得乾乾淨淨。
考場內驟然陷入一片騷動,隨後呼救聲四起。
賈東旭對周遭的變故渾然不覺,被人用擔架抬了出去。
易中海候在門外,根本無心回想方纔的試題。
此刻他隻恨那些考官與自己素無交情,無法暗中周旋。
有相熟的人湊過來問:“老易,你還在這兒等訊息?”
易中海勉強笑了笑:“我就這麼一個徒弟,多上點心也是應當的。”
那人便道:“這麼說,你是真打算把賈東旭當後半輩子的倚靠了。”
易中海臉色一沉,並不願接這話。
此事雖不光彩,可賈家終究是個甩不脫的累贅。
若人人都認定他把賈東旭當作養老的棋子,往後便再冇人肯幫襯賈家了——這恰恰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彆聽外人瞎傳。
我和我媳婦年紀尚輕,大夫也說了,隻要仔細調理,遲早能有自己的孩子。”
話題扯到子嗣上,旁人便不好再多言。
當著易中海的麵談論孩子,無異於揭人傷疤。
“罷了,已經有人出來了,東旭應該也快了。”
易中海也不想再說,轉過身去,目光死死鎖住考場出口。
看見有人抬著擔架出來,他起初並未在意。
廠領導聽聞考場有人昏倒,紛紛趕了過來:“出什麼事了?誰暈倒了?”
一位考官答道:“是個叫賈東旭的年輕工人。
不知怎麼回事,進了考場還神思恍惚。
先是伸手去碰電箱,接著又摸刀具。”
“賈東旭”
三字一出,許多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心神不寧的易中海。
“易師傅,東旭暈倒了!”
易中海猛地回神,失聲喊道:“什麼?東旭怎麼了?”
“賈東旭在考場裡昏過去了。”
易中海隻覺得天旋地轉,嘴裡喃喃念著“不可能”
“快告訴我,東旭在哪兒?”
楊培山看見易中海,上前勸道:“易師傅,你冷靜些。
考場的考官說了,東旭並無大礙,隻是暫時昏厥。”
此刻易中海哪有心思與楊培山多言,隻堅持要立刻去見賈東旭。
楊培山也不阻攔,讓人指了方向給他,隨即轉身安撫其他工人。
比起一個賈東旭,穩住在場眾人的情緒更為要緊。
賈東旭昏倒一事,考場裡許多人都親眼目睹,純屬個人意外。
眾人的情緒很快平複下來,考覈得以繼續進行。
楊培山這才鬆了口氣。
為防再生枝節,他索性留在考場外坐鎮,監督整場考覈。
一批又一批的工人進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