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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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眾人戒備了幾日,見易中海並無後續動作,漸漸鬆懈下來。
為掩飾先前過度的緊張,不少人將矛頭轉向何欲柱與許富貴父子,把責任推了過去。
此舉惹得許家父子怒火中燒,揚言必定要找機會討回這筆賬。
許大茂便是這般脾性:全院孤立他,他無所謂;可若誰主動招惹,他定會立刻還以顏色。
而這恰恰給了易中海充當好人的空隙。
何欲柱早摸透他們父子的性子,出麵攔了下來。
易中海按兵不動,不代表永遠不動,若真著了道,往後可有苦頭吃。
許家父子聽了勸,索性按下衝動,跟著何欲柱一同靜觀其變。
秦淮如在醫院冇住多久,身體稍見好轉,便被賈東旭接回家中。
為著她腹中胎兒,賈張氏難得做了一日好婆婆,未打未罵。
但也僅此一日而已,第二天起,所有家務再度壓回秦淮如肩上。
一大媽得了易中海的囑咐,見狀便過來搭手幫忙。
“淮如,我來替你。”
秦淮如將腹中孩子看得極重,一心指望藉此提升自己在賈家的地位。
一大媽主動相助,她自然不推辭。
“一大媽,真不知怎麼謝您。
等我兒子出生,一定讓他好好孝順您跟一大爺。”
這話聽得一大媽心頭熨帖,乾活也更起勁:“你有這份心,我跟你一大爺就知足了。
往後有什麼難處,儘管同我們說。”
秦淮如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也冇那麼嬌氣。”
可打臉來得總是猝不及防。
前腳剛說完不嬌氣,後腳她便害喜起來,吃什麼吐什麼,整日難受。
賈東旭急得團團轉,易中海更是除了上工、睡覺之外,所有時間都耗在賈家屋裡打轉。
何欲柱冷眼瞧著這幕,目光裡透出幾分看戲般的嘲弄。
忽然間他想,上輩子那個被人稱作“傻柱”
的自己,或許也曾被旁人用同樣的眼神打量過。
記憶裡,易中海為緩解秦淮如的孕吐,曾把傻柱拽到跟前,讓他專門給秦淮如做飯。
那時的傻柱得了這差事,簡直喜出望外,連親妹妹何雨水都托給一大媽照看,自己則全心全意伺候秦淮如,把掙來的錢全換成了各樣吃食。
起初易中海還會問他錢夠不夠用,後來便不再問了,隻變著法子支使傻柱去張羅好的、貴的,往賈家送。
秦淮如的孕期反應格外不同尋常。
尋常婦人害喜時,往往尋到一兩樣合口的吃食便能緩解,她卻不然。
每日雞湯不斷,豬肉魚肉輪番上桌,孕吐卻始終不見好轉。
待到那日後被稱作“盜聖”
的孩子降生時,賈張氏的體重已漲到了二百三十斤——這是閻埠貴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仔細掂量過的數字,斷然不會有錯。
不單是賈張氏,易中海夫婦、聾老太太、賈東旭,個個臉上都泛著油潤的紅光。
唯獨何家兄妹倆,倒是在這段日子裡清減了不少。
七歲的何雨水瘦得像根細竹竿。
何欲柱心裡明鏡似的:自家若吃些好的,麻煩必定找上門。
可難道因為怕麻煩,就虧待了嘴不成?橫豎麻煩遲早要來,他也就懶得瞻前顧後了。
其實院裡早有人遭了殃。
耿廣健的兒子過生日,夫妻倆狠心割了半斤肉,想給孩子解解饞。
誰料菜剛下鍋,香氣飄出,賈張氏便嗅著味兒逼秦淮如上耿家“借肉”
秦淮如端著空碗去,冇借成,隨後易中海便出場了。
一番“鄰裡互助”
“尊老敬老”
的大道理壓下來,耿家那半斤肉不僅得“幫助”
賈家,還得“孝敬”
聾老太太。
最後自家隻剩點沾了油星的菜湯。
此後其他人家也陸續中了招,套路如出一轍。
漸漸地,全院都學乖了,再不敢明目張膽往家裡置辦好菜。
即便要打牙祭,也是在外頭買現成的熟食,偷偷摸摸帶回來吃。
有趣的是,那些吃過虧的人,竟也不提醒旁人,反倒擺出“孝敬老人、幫扶困難,臉上有光”
的模樣。
其實暗地裡都等著看彆人也掉進同一個坑裡。
李大根曾想買點好菜請何欲柱喝酒,被何欲柱一口回絕,還特意提醒他彆往家買肉。
李家這才躲過一劫。
等全院人家幾乎都被“光顧”
過一遍後,大夥兒便都心照不宣地謹慎起來。
整個四合院裡,還敢時常改善夥食的,隻剩下許富貴、何欲柱,以及天天必吃煎雞蛋的劉海中。
劉海中也是無奈,鍛工是個力氣活,營養跟不上可不行。
肉吃不起,隻能靠雞蛋頂著。
許家父子素來名聲在外,倒也不怕彆人說道,夥食照舊。
何欲柱則調整了策略:每週隻做一頓葷菜,平日多以素菜為主。
不過他手藝好,油也捨得放,炒出來的青菜總比彆家香上幾分。
這天又到了改善夥食的日子。
何雨水唸叨著想喝魚湯,何欲柱便弄了條鮮魚。
鍋裡的熱氣帶著香味飄出屋外,賈家立刻傳來賈張氏責罵秦淮如的聲響。
秦淮如這回冇動彈,隻抬眼望向自己丈夫。
起初賈東旭還會臉紅,可這些時日占便宜成了習慣,那點不好意思早磨冇了。
見他坐著不動,秦淮如隻得低聲說:“媽,傻柱那兒……借不來的。”
賈張氏啐了一口:“我難道不曉得他摳門?你去找易中海不就成了!”
秦淮如默然半晌,認命地端起家裡的碗。
推門自然是推不開的——如今這院裡家家戶戶吃飯都緊掩門戶,生怕飄出半點味道惹來是非。
“柱子,開開門成不?姐有事同你說。”
屋裡何欲柱朝何雨水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些動筷,自己卻揚聲道:“賈家嫂子,有事您找一大爺去,彆來敲我的門。”
“柱子,姐真是冇法子了……”
秦淮如聲音裡透出哽咽,“不是姐貪嘴,是肚裡這孩子鬨得慌。
你家這魚香一陣陣飄出來,孩子饞得直踢我……你就借我半碗魚湯行不行?等東旭發了工錢買了魚,一準還你。”
這番說辭她已用過太多次,連院裡最耳背的老太太都能背出來。
借米借油借鹹菜, ** 都是“等東旭買了就還”
可賈東旭那雙手除了端彆人家的碗,何時往自家買過東西?
何欲柱在屋裡嗤笑:“那便等著賈東旭買回來再吃。
你肚裡的孩子姓賈,又不姓何,饞哭了與我有什麼相乾?”
動靜早驚動了左鄰右舍。
一扇扇窗後都豎著耳朵,一雙雙眼睛從門縫裡朝外瞄。
眾人心思複雜得很:既盼著瞧何欲柱如何把秦淮如擋回去,好學著應付日後同樣的場麵;又暗暗指望秦淮如能成事——若連這鐵公雞都肯拔毛,往後自家拒絕時也能說句“何欲柱都給了,我怎好不給”
秦淮如的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柱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孃兒倆……若隻我一人,喝涼水啃菜幫子也絕不開口。
可孩子餓得慌啊!我們家這光景你是知道的……”
她絮絮叨叨訴起苦來,屋裡何欲柱卻隻催著走神的何雨水:“專心吃飯,魚涼了腥氣。”
**何欲柱屋裡靜悄悄的——也不全然安靜,偶爾飄出何雨水嬌嗔的抱怨:“哥,我不想啃窩頭,就想吃魚……”
門外的秦淮如嗅著那勾魂攝魄的香氣,喉頭不住滾動,涎水幾乎要淌下來。
“柱子……”
她從不缺死纏爛打的耐性。
即便吃了閉門羹,仍一聲聲喚著,彷彿多喚幾遍就能把門喚開,或是等著某個駕七彩祥雲的人物從天而降。
約莫是後者罷——這院裡家家都被她借過三輪了,唯獨何欲柱這兒連片菜葉子也薅不走。
就在秦淮如嗓子快要喊啞時,那扇緊閉的門忽然開了條縫。
“淮如,你這是怎麼了?”
易中海的聲音適時響起,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屋裡的何欲柱險些笑出聲——這老狐狸的戲,倒是越唱越醇熟了。
秦淮如在他門前足足敲了有十幾分鐘,嘴裡翻來覆去的話若是寫成字,恐怕能鋪滿好幾頁紙。
可屋裡那位卻始終靜悄悄的,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她抬手在眼角輕輕一拭,神色頓時染上幾分委屈:“一大爺,我這不是有了身子,胃口一直不好,今天聞到柱子屋裡的飯菜香,實在忍不住纔想來討一點……誰知道他、他竟……”
話到一半便嚥了回去,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一個麵容姣好的女人紅著眼圈含淚欲語還休,任誰看了都難免心軟。
何欲柱雖未親眼見到門外那副情態,心裡卻已能描摹出七八分。
屬於“傻柱”
的記憶裡,這般場景實在出現得太頻繁。
隻不過,那些大多發生在賈東旭過世之後。
這也難怪——隻要賈東旭還活著,旁人總覺著賈家不至於真的山窮水儘。
縱使易中海將道德大旗舞得再高,也難徹底扭轉這份觀感。
活著的賈東旭,始終是秦淮如扮可憐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唯有等他冇了,秦淮如才能藉著寡婦這重身份,換來滿院不加保留的同情。
這大概便是所謂“夫去則功成”
罷。
在賈東旭尚在人世時,她那套哀切姿態,也就隻能哄住一個傻柱而已。
易中海心裡明鏡似的——此刻院中各個角落,多少雙眼睛正悄悄盯著這邊,等著看這事如何收場。
他更清楚,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麵,便是逼何欲柱低頭認下。
這些日子明裡暗裡幫扶賈家,院裡眾人積下的怨氣可不少,這些怨氣多半衝著他與賈家而來。
要想化解,要麼低頭賠不是,求得大家諒解並保證下不為例;要麼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一旦誰都脫不了乾係,那點怨氣自然也就彼此抵消了。
他是鋼廠裡受人敬重的大師傅,是院裡的一大爺,絕無可能選第一條路。
若真低了頭,往後還怎麼撐得起“天下無不是的長輩”
這張臉?
更何況,秦淮如這才懷上三個月,等到孩子落地還有大半年光景。
這麼長的日子,院裡若不出錢出力,這孩子怎能平安生下來?
他冇得選,隻能把所有人都推進這坑裡。
而眼下,整個四合院裡,唯獨何欲柱還冇“幫”
過賈家。
何欲柱,是他必須跨過去的那道坎。
易中海怎麼也冇算到,他掌控這院子最大的阻礙,最後竟落在了何欲柱身上。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先前他與聾老太太將何大清、許富貴視作心頭大患,費儘心思送走何大清,又聯合劉海中、閻埠貴壓服許富貴之後,何欲柱卻不知不覺成了新的絆腳石。
這些日子,易中海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如今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他無論如何都要試上一試。
“柱子,”
他朝那扇緊閉的房門抬高了聲音,“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