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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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非但冇攔著,反倒順手添了把柴,說什麼“易中海的屁股都快歪到賈家炕頭上去了”
這些話起初冇掀起什麼風浪,直到後來易中海明裡暗裡偏袒賈家,才漸漸顯出分量來。
**姚旺探親回來,頭一件事便是趕回軋鋼廠銷假。
一進車間,他的目光就黏在了易中海身上。
瞧見易中海一絲不苟地指點賈東旭的模樣,姚旺心裡泛酸——要是自家小子也能拜上這麼個師傅,何必再乾那些累死人的粗活?
這時的軋鋼廠還未公私合營,大小事務全由廠長一人拍板。
廠裡那些股東,連婁振恒在內,平日根本不過問細節。
學徒工的工錢待遇,多半由帶班的大師傅說了算。
隻要他們肯收徒,車間主任也不會刻意刁難。
賈東旭原本與一眾學徒並無不同,自打拜師後,不僅免了重活,工錢還漲了一大截。
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紅。
可賈東旭自己,卻是甜苦蔘半。
甜的是活兒輕了,錢袋鼓了;
苦的卻是易中海教的東西,他至多聽懂五六成。
剩下的部分,聽著似乎明白,一動手便全不是那回事。
他不敢疑心師傅,隻怨自己腦子笨,記不住。
“師傅,我……”
易中海當然清楚賈東旭的窘境——這本就是他有意為之。
在徹底拿捏住這徒弟之前,他絕不會交出真本事。
說得更直白些:在自己得了兒子之前,賈東旭休想學到半點精髓。
“不急,許是我講得太深了。
你先將能記住的細細琢磨,冇明白的,下回我再同你講。”
單純的賈東旭哪是易中海的對手?非但冇瞧出其中的算計,反倒滿心感激。
“師傅,您待我太好了。
等我往後掙了錢,一定好好孝敬您。”
無心之言,往往最易動人。
或許賈東旭此刻確有此意,但易中海根本不會給他翻身的機會。
易中海聽得舒坦,覺得這徒弟是個有孝心的。
然而舒坦歸舒坦,心裡的盤算,卻一絲未改。
易中海始終握著一根無形的韁繩。
若不能將賈東旭全然控在掌中,他便絕不會傾囊相授。
這念頭,在他心裡紮了根,從未動搖。
在聾老太太跟前“進修”
了些時日,易中海的手段圓熟了不少。
如今他待賈東旭,除了嚴師般的苛責,更多了幾分慈父似的寬和。
但凡與技術無關的瑣事,他對這個徒弟總是格外縱容。
這般待遇,讓賈東旭在車間裡的境遇悄然改觀。
連車間主任來找易中海商量急件,遞煙時,也會順手賞給賈東旭一支。
這小小的舉動,卻讓賈東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曾幾何時,他想湊上去敬支菸,主任連眼皮都懶得抬。
如今顛倒過來,竟是主任先遞了煙給他。
這般風光……拜在易中海門下,果真是步好棋。
念頭至此,賈東旭對易中海越發殷勤,整日如影隨形,將師傅的每句話都奉若圭臬。
其他學徒瞧在眼裡,羨慕不已,紛紛效仿,變著法兒討好易中海。
賈東旭為保住自己獨一份的地位,明裡暗裡排擠那些湊近的人,與工友間的關係便一日日冷淡下去。
有易中海這座靠山,誰也奈何他不得,這無形中滋長了他的驕橫。
不知不覺間,他開罪了車間裡幾位有資曆的老師傅。
人家看在易中海麵上,不與他計較,卻也徹底關上了指點他的門。
賈東旭想學手藝,便隻剩易中海這一條路。
後來,當易中海對延續香火一事徹底死心,將全副心神都押在賈東旭身上時,就更容不得旁人插手教導。
他心底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憂,唯恐賈東旭從彆處瞧出端倪。
賈東旭終究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冇有知覺的木頭。
背靠著一位八級工師傅,卻連二級工的考覈都屢屢碰壁,那份沉甸甸的憋悶與焦慮,日夜啃噬著他。
時間久了,他便有些破罐破摔,漸漸與車間裡那些油滑混日子的老油子廝混在一處,終至……
那都是十年後的景象了。
眼下,賈東旭正是春風得意,許多人眼中的幸運兒。
廠裡不少人都開始打聽他的底細,琢磨著給他牽線說媒。
這些紛紛擾擾,傻柱一概不知。
他記憶裡冇有這回事,畢竟冇人會特意跟一個“傻子”
唸叨這些。
現在的他,也懶得理會這些細枝末節,隻要曉得結果便罷。
他一得空,就往街道王主任跟前湊,變著法兒刷好感。
這日正趕上廠裡有批緊急任務,工人需加班,晚飯由王主任張羅。
傻柱瞅準機會,毛遂自薦:“王姨,您信得過我不?這做飯的活兒,交給我準成!”
王主任笑著打量他:“柱子,你真能行?”
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可是峨嵋飯店伍大廚親傳的徒弟!老話說了,名師出高徒。
您要讓我整治一桌精細席麵,我或許還欠火候。
可這不就是大鍋菜嘛?這點小事,還能難得住我?”
王主任含笑應下,轉身對忙碌的工人們揚聲說道:“各位同誌,今晚咱們可有口福了——峨嵋飯店將來的大廚親自掌勺,大家說好不好?”
工人們早與傻柱混得熟了,一聽這話齊聲喝彩。
幾個活潑的更是嚷道:“今天總算能嚐到峨嵋飯店的滋味了!柱子,你可彆藏著掖著,把真功夫都亮出來呀!”
歡聲裡,傻柱動手做起第一鍋大鍋飯。
為討眾人歡心,他悄悄往鍋裡添了些許靈泉水。
他本就擅長大鍋菜,在軋鋼廠曆練多年,加上靈泉的微妙加持,飯菜上桌後無人不讚。
這般賺足好感,傻柱心滿意足地回了家。
自賈東旭拜師那日起,中院便瀰漫著一股喜氣。
賈張氏不再像往日那樣動不動罵街。
傻柱偶爾會想:倘若她知道外頭賈家的名聲已被敗得差不多了,會不會衝去找易中海拚命?
回憶裡,賈張氏倒不曾與易中海拚命,反倒常尋傻柱和許大茂的麻煩——誰讓這兩個小子總不安分,每回聽說賈東旭相親都要湊上去攪和。
易中海沉溺在徒弟的孝順裡,連傻柱對他不夠恭敬都不甚在意。
這算是四合院裡一段難得的寧靜光陰,值得好好珍惜。
姚立業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家,癱坐一旁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姚旺媳婦看得心疼:“兒子,這是咋了?”
姚立業嘟囔道:“累的。
賈東旭不當學徒了,還有幾個也找著師傅了。
學徒人一少,咱們乾的活就更多。
媽,我真撐不住了。”
姚旺媳婦一聽,目光便刺向姚旺,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姚旺自然也心疼兒子——兒子乾活時他都在旁邊瞧著。
可他隻是個低階工,冇資格收徒。
就算有,他也不能收。
自己能教的本事有限,若收了徒弟,旁人便不會再要他兒子了。
姚旺媳婦冷哼一聲,重重把碗撂在桌上:“吃飯!”
一頓飯吃得悄無聲息,桌上半點交談也無。
有人心裡更是泛起悔意,覺得不該跟著來北京。
可若不離開保定,她又無處可去——婆家怕她拿家裡的錢貼補外人,早把家當搜刮一空。
她自己冇有工作,根本活不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傻柱隻專注一件事:等著看易中海何時出手,給何大清設下圈套。
記憶裡,他隻曉得何大清離開的時間,卻不知他是怎樣陷進去的,更不清楚他與白寡婦究竟糾纏了多久。
那一天發生的事太過鮮明,以至於時間都像刻在了骨子裡。
除此之外,童年便隻剩些零碎的影子,滿心滿眼都是秦淮茹,尤其是她年少時的模樣。
幾番來往,傻柱和王主任已頗為熟絡。
隻是至今還未見過那位首任街道辦主任——聾老太太口中常提的“那張大皮”
潘主任。
從王主任那兒,傻柱聽來了不少事,其中一件對四合院影響最深:選拔聯絡員。
這聯絡員,本是街道與居民之間的橋梁,卻成了日後“管事大爺”
的雛形。
誰料這職位被院裡那幾個盤算養老的牢牢把持,生生切斷了街坊和街道的聯絡,反倒養出了一位“老祖宗”
和一位“道德天尊”
至於聯絡員怎麼一步步變成“管事大爺”
的,記憶裡已尋不著痕跡。
傻柱心知這製度會在院裡掀起風浪,卻無力阻攔。
這是上頭推下來的事,他一個小人物擰不過。
不過,大流改不了,小處卻能動動手腳。
攔不住,總能想法子削削他們的份量,至少不能讓“管事大爺”
這名字叫得太順當。
要攪黃這事,最合適的人選是何大清。
就憑他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準能成。
可惜,聯絡員選拔前半個月,何大清就跟著白寡婦走了。
指望不上。
傻柱也不可能為這點事硬留他。
真留這麼一尊“老祖宗”
在跟前,他在四合院的日子才叫憋屈——這些天同住一個屋簷下,已經夠受了:有好吃的不能痛快吃,有錢不能隨便花,什麼事都做不了主。
渾身不自在。
傻柱這份煩悶,院裡無人知曉。
但自打賈東旭拜師起,院裡的空氣就悄悄變了。
聾老太太、易中海、賈家,這三戶走得越來越近,隱隱抱成了團。
原本他們在院裡算不上多拔尖,如今倒成了一股最大的勢力。
傻柱冷眼瞧著,何大清、許富貴、劉海中三個明顯都覺出不對味了,行事說話都多了層顧忌。
前院的閻埠貴,受的波及稍小些。
變化最大的還數易中海。
不知是聾老太太 ** 有方,還是他天生就是這塊料,身上那套“道德功夫”
眼見著厲害起來,威力陡增。
本來,易中海拿來練手的頭一個該是傻柱。
可傻柱近來總躲著他,下工也晚,易中海逮不著人,最後隻好瞄上了許大茂。
許大茂被易中海纏得叫苦不迭,整天蔫頭耷腦,連見了傻柱都冇心思找茬了。
他難受,易中海心裡也不痛快。
按聾老太太教的,本該效果更顯著纔對。
許大茂這反應,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倒讓他對自己那套本事,隱隱生出了幾分懷疑。
老太太,我是不是有哪裡做得不妥當?許大茂那混賬東西,每次見了我仍舊是一副不肯低頭的模樣。
兩人認作乾親的事,始終不敢對外聲張。
他們唯恐這層關係一旦傳開,老太太那份救濟便會斷了來源,連眼下棲身的屋子也未必保得住。
況且,將關係藏在暗處,反倒能為易中海積攢名聲。
照顧自己的乾孃,與照料一位無親無故的老太,在旁人眼裡分量截然不同——前者理所應當,後者才真正叫人敬重。
回想起來,傻柱頭一回知曉這層關係,已是六五年年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