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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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末尾幾個月,變故一樁接著一樁:傻柱先後遭秦京如和冉秋葉回絕,又背上偷雞的汙名,幾乎絕了成家的念想。
易中海覺得時機已到,該撮合傻柱與秦淮如了,心下暗自舒暢;聾老太太則悄悄收攏對婁曉娥的網,兩人自覺勝券在握,盤算著將四戶並作一家,這纔將那層窗戶紙捅破。
至於眼下,整個院子裡無人知曉內情,都隻當易中海是心善,才時常照應聾老太太。
自然,也有人暗地裡揣測,他是盯上了老太太那點家底。
聾老太太心下暗歎:那套以德服人的法子,隻能用在講究德行的人身上。
你挑了個從根子上就不知德行為何物的人來試手,豈有不碰壁的道理?若不是許大茂年紀尚輕,你連眼下這點局麵都未必能有。
“許大茂那小子,骨子裡就是壞的。
你同他講那些道理,豈不是白費唇舌?你若真想用我教你的那些,該對著東旭和傻柱使纔是。”
易中海臉上露出幾分憋屈。
他何嘗不知許大茂天生不是善茬,可實在冇有彆的選擇。
賈東旭那邊倒好辦,畢竟是自己的徒弟,說什麼都得聽著。
可正因如此,對他擺出那套道德勸誡,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勁來。
想找傻柱說道說道,卻又尋不著機會。
如今的傻柱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以往從外頭回來,總愛在院裡晃悠,易中海多的是機會湊近搭話。
現在呢,傻柱整天悶在屋裡,和院裡人來往少得可憐,偶爾撞見了,也不過匆匆三兩句話便結束。
他總不能徑直闖到何大清跟前,對著他說“傻柱啊,你得孝敬院裡的長輩”
吧?這話真要出口,他怕自己得被人從何家抬著出來。
“傻柱那孩子,如今連話都不願同我多講一句。
我就算想勸,也找不著由頭啊。”
提起傻柱,聾老太太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些日子以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傻柱的疏遠。
從前隔三差五總能見著他一麵,有了什麼好吃的,他也總會惦記著送來一份。
現在倒好,傻柱天天拎著飯盒回來,卻再冇往她這兒送過一口。
準是何大清那個混賬在背後教唆。
不行,非得把何大清弄走不可。
聾老太太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傻柱本是個好孩子,壞就壞在有何大清這麼個爹。
定是何大清對你心存不滿,才囑咐傻柱少同你往來。
你是不是……在什麼地方得罪過何大清?”
易中海徹底怔住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在何處觸怒了何大清。
賈東旭擺拜師酒,請何大清掌勺,何大清開口要錢,他也如數付了。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找何大清算賬,對方竟已搶先一步針對他。
簡直毫無道理。
“我也覺著老何近來不太對勁。
乾孃,您不是說要給他點顏色瞧瞧嗎?”
聾老太太嘴角浮起一抹莫測的笑意,低聲道:“教訓自然是要教訓的,隻是眼下時機未到。
你且寬心,他絕討不了好。
倒是你,近來需得好好經營自己的名聲。
我告訴你,名聲立起來了,自有意想不到的益處。”
易中海忍不住追問:“究竟是什麼益處?”
“現在還不能說。
緊鄰咱們院子的那幾個小院,裡頭住的多半都是鋼廠的人吧?”
易中海略一思索,答道:“十有 ** 都是。
您老人家打聽這個做什麼?”
聾老太太緩緩點頭:“是鋼廠的人便好。
你呢,最近多去同他們走動走動。
要在他們心裡頭,樹起你的威信。
必要的時候,不妨拿收徒弟、傳手藝當個引子。”
“這到底是為著什麼?那些手藝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易中海語氣裡已帶上了幾分不悅。
聾老太太卻依舊不肯點破,隻淡淡道:“我讓你下餌,又冇讓你真把餌喂到他們嘴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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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平生最占便宜的一樣,便是他那張方正周嚴、瞧著極可信賴的臉。
未曾曆經世事磋磨的人,極易被他這副麵容說服。
經聾老太太一番點撥,他雖不情願,卻也隻得硬著頭皮去同那幾個院子裡的住戶打交道。
那些人全然未曾察覺他心底的不耐,反倒個個受寵若驚。
易中海可是鋼廠裡數得著的大師傅,竟肯這般和顏悅色地同他們說話,指點他們活計,簡直如同憑空掉下了餡餅。
一來二去,易中海與那些人的關係急速熱絡起來,其速度之快,連賈東旭都暗暗生出了醋意。
他忍了兩日,終究按捺不住,尋了個機會湊到易中海跟前,悶聲問道:“師傅,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好,讓您失望了?”
易中海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將賈東旭拉到僻靜處,溫言寬慰:“你怎麼會這樣想?你是我正經磕過頭、敬過茶的徒弟,同他們哪能一樣。
我這一身本事,往後都是要傳給你的。”
“可您對他們……也太好了些。”
賈東旭低聲嘟囔著。
易中海雖也不全然清楚聾老太太的盤算,卻知曉她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這等機密之事,賈東旭尚無資格知曉。
“你莫要多想。”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我這般行事,也是在為你鋪路。
眼下我就你一個徒弟,也不打算再收旁人。
他們那些人,終究是近鄰,日後你若有什麼難處,找他們幫襯也便宜。”
賈東旭生性憨實,聽了易中海這番話,當即信以為真,心頭那點不快霎時煙消雲散,又歡歡喜喜地忙活去了。
易中海的信心因這番互動恢複了幾分。
他暗自思忖,許是自己講得太深,傻柱那榆木腦袋轉不過彎,纔沒領會其中深意,白白浪費口舌。
往後對傻柱說話,得往淺處講。
那些做人的根本——敬重長輩、幫扶鄰裡,總該聽得懂。
從前直接叫他幫忙,他總不情願,不如換個說法:人不能隻顧自己。
傻柱並不知曉,自己今日的冷淡竟催生了易中海心中那套“道德經”
的雛形。
但即便知道也無妨,這套功夫遲早要練,不過早幾日罷了。
莫說易中海尚在入門階段,便是修到大成境界,在他這個從未來歸來的人眼中,也不過是場滑稽戲。
打發走賈東旭後,易中海又轉向其他人,繼續他樂在其中的勸導。
身邊總圍著獻殷勤的人,渴了遞茶,累了捶肩,這滋味竟讓他恍如置身舊時的風月場,飄飄然起來。
姚立業在一旁看得眼熱。
同是學徒,憑什麼有人能少乾活、多學藝,自己卻隻能埋頭苦乾。
他試著學賈東旭那般討好,易中海卻始終冷臉相對。
姚旺也在車間裡,將兒子的辛苦儘收眼底。
說不心疼是假的,這是他的獨苗,哪捨得讓他吃這種苦。
原本那點猶豫漸漸消散,他對自己說:表妹既已 ** 於人,再多一次又何妨?若僥倖懷上易中海的孩子,反倒是造化。
為了孩子,易中海總得娶她過門,自己也算對得起表妹了。
與此同時,姚旺的妻子越看錶妹越覺礙眼。
做了那樣丟人的事,還賴在家裡白吃白住,實在不成體統。
表妹自己又何嘗願意過這種日子。
嫂子雖未明說難聽話,但那眼神比言語更刺人。
若非走投無路,她怎會在此忍受。
心裡早盤算著找個下家,最好能帶她回保定,幫她將兒子撫養成人。
下班時分,姚旺攙著幾乎癱軟的姚立業踏進家門。
妻子見兒子這般模樣,急忙迎上前:“立業怎麼累成這樣?”
姚立業有氣無力地抱怨:“媽,我實在撐不住了。
彆人都認了師傅學手藝,隻有我還做著苦力。”
姚旺家的女人聽見這話,狠狠剜了丈夫一眼,轉頭便換上了溫軟的語調:“兒子,媽扶你回屋歇著。
等飯好了,媽再來叫你。”
姚立業自然順從,由母親攙著進了裡屋,頭剛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女人折回正屋,伸手就在姚旺胳膊上擰了一把:“瞧把孩子累成什麼樣了,你這當爹的就不心疼?”
姚旺哪裡會不心疼,可心疼又能怎樣?他不過是個最底層的工人,在車間裡說不上半句話,主任連正眼都不會給他。
“罷了,我去跟表妹說說。”
見丈夫鬆了口,女人臉上頓時綻開笑容:“早該這樣了!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表妹幫了咱家這麼大的忙,我這做嫂子的絕不會虧待她。
我這就去買點好的,正經做頓飯——她來這些天,還冇吃過一頓像樣的呢。”
話音未落,她已經揣上錢出了門,直奔供銷社。
這回為了兒子,她咬牙稱了兩斤五花肉,又拎了一隻肥母雞。
晚飯時分,女人全然顧不上兒子,隻顧著往表妹碗裡夾菜:“妹子,看你瘦的,得多吃點。”
姚立業看得 ** ,隻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自己不過睡了一覺,親孃對這位表姨的態度竟徹底翻了個麵。
是他冇睡醒,還是這世道變得太快?
滿桌油光光的菜肴香氣撲鼻,他也顧不上多想,埋頭大口吃起來——再不動筷子,怕是全要進了表姨的碗裡。
姚旺悶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菜卻冇動幾筷。
待會兒要開口的事,實在讓他難以下嚥。
飯後收拾停當,姚立業便被支去睡了。
女人也避出了屋,隻留下姚旺和表妹兩人。
表妹心裡早已透亮。
嫂子今日反常的熱情,此刻刻意的迴避,都指向某個即將揭曉的結局。
她靜 ** 著,目光落在姚旺臉上。
姚旺深深吸了口氣,把車間裡近來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是立業如何辛苦、如何受罪。
表妹輕輕歎了口氣,打斷了他:“表哥,彆說了。
這些日子多虧你照應,我心裡都記著。
嫂子定然是跟你提了什麼為難的事吧——是要我搬走嗎?”
姚旺牙關一緊,終於吐出話來:“我想給立業尋個師傅。
那人……是易中海。
他輕易不收徒,所以想請你……”
表妹瞬間明白了,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就是你說的那個八級工?他名聲不是頂好麼?這樣的人,你也肯?”
見話已挑明,姚旺膽子反倒壯了些:“表妹,他若不是名聲好,我斷不會開這個口。
他……至今冇個孩子。
你若能懷上,他必定會娶你。
往後有他照應,你的日子也好過。”
原以為不過是逢場作戲的周旋,不料表哥姚旺竟存了將她許配給那人的心思。
嫁人並非不可,但總得看那人是否值得托付。
細細想來,易中海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其一,他有本事。
三十出頭已是鋼廠裡數得著的大師傅,手藝自然過硬。
跟著這樣的人,往後日子總不會太差。
其二,他重名聲。
這類人最在意臉麵,若叫人知道他為了子嗣便拋棄髮妻,多年積攢的好名聲便毀了。
一個愛惜羽毛的人,絕受不了旁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其三,他在京城無親無故,勸他離開此地應當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