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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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給聾老太太拜年,何欲柱心裡早有計較,也並不打算推拒。
莫說同住一個院裡,便是街上偶遇,道聲“過年好”
也是應當的。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為了今日的打算,還是將那股不悅壓了下去:“一會兒大夥都要去給老太太拜年,你可彆忘了。”
“忘不了。”
何欲柱答得簡短。
易中海低低哼了一聲,轉身離開門前。
賈東旭夫婦正從自家屋裡出來,悄步湊到了他身旁。
賈東旭湊近低聲道:“師父,傻柱這事兒做得太絕了,大年初一竟連門都不讓進。”
易中海臉色一沉,這等丟臉的事他巴不得無人提起,偏這徒弟冇個眼色,嗓門還不小。
一旁的秦淮茹心思細,悄悄在桌下輕碰賈東旭的腿,轉而溫聲問:“說起來,傻柱屋裡修了個茅房,就不怕味兒竄出來麼?”
賈東旭會意,忙收了話頭,順著接道:“他那裝的是沖水馬桶。
咱們廠領導屋裡也用這個,一按水鈕,什麼都衝乾淨了。”
秦淮茹聽得眼睛微微睜大,心底湧起一陣羨慕。
她自小長在鄉下,以為天下人如廁都是蹲坑倒桶,何曾想過還有這般講究的物件。
“我還冇親眼見過沖水馬桶呢……要是家裡也能有一個,就不用天天清早去外頭排隊了。”
這話正戳中易中海和賈東旭的隱痛。
每日晨起搶公廁的滋味,冬寒夏臭,誰都不願多受。
易中海尤其懊悔——早知今日,當初就該設法把那間耳房弄到手,改成廁所,何必如今受這份罪。
賈東旭撇撇嘴,帶點酸意道:“你彆看他現在用得美,隔三差五還得請人掏糞呢。”
可這理由並冇消解秦淮茹心裡的嚮往。
她隻是暗暗納悶:何欲柱怎麼就偏偏和他家不對付?
若是能同何家處得好些,往後豈不是天天都能去他家行個方便?
院裡其他鄰居本想來跟易中海拜個年,走近卻聽見這幾人竟在談這些醃臢事,頓時嫌惡地繞開了。
不多時,易中海先前約好的時辰到了。
院裡男女老少,但凡能走動的,幾乎全聚到了中庭。
易中海目光掃了一圈,特意在何欲柱兄妹和許富貴一家身上停了停,見無人缺席,這才露出些許笑意。
“大家既然住在一個院裡,那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是咱們院最年長的,是咱們所有人的長輩。
咱們必鬚髮揚敬老的風氣,做個孝順的人。”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易中海仍想推行他那套“大院一體”
的規矩,先把聾老太太捧成老祖宗,再借她的名頭立自己的威信。
何欲柱念著過年圖個和氣,隻當冇聽見,心裡卻想:這院裡誰不是各自算計?易中海若不肯拿出實在好處,真能叫所有人都把聾老太太供起來不成?
到底還是年輕,他低估了某些人的手段。
易中海接著揚聲道:“走吧,咱們一塊兒去後院給老太太磕頭拜年!柱子,老太太最喜歡小輩,你帶雨水到前頭來。”
何欲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站著冇動:“老太太喜歡也是喜歡您和東旭哥,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今天若不是過年,我早帶著雨水去給我師父拜年了。”
易中海的臉沉得像臘月裡凍透的井水,一言不發地領著眾人往後院走。
賈東旭兩口子緊貼在他身後,彷彿兩道無聲的影子。
後院裡,一大媽已經攙著聾老太太站在屋簷下。
易中海站定,回頭掃了一眼院裡的人,忽然撩起衣襬,帶著賈東旭直挺挺跪了下去。
磕頭聲悶悶地砸在地上,緊接著便是齊刷刷一聲喊:“老太太過年好!”
幾戶平日裡與易中海走得近的人家,腿腳先於腦子動了,跟著跪倒一片。
等發覺旁人還站著,膝蓋已經沾了土,隻得尷尬地僵在那兒。
易中海這時轉過頭來,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那些還站著的人:“怎麼,不是來給老太太拜年的?晚輩給長輩磕頭,天經地義。”
那眼神裡壓著沉甸甸的東西,看得人心裡發毛。
有兩戶扛不住,窸窸窣窣也跟著矮了身子。
還站著的,就剩中院何家、前院閻家和李家,後院許家、劉家,以及跟著劉海中學手藝的胡銘。
“你們這是不情願?”
劉海中擰著眉頭開口,“老易,往年可冇這規矩。”
易中海聲音提了起來:“什麼叫規矩?我這是敬重長輩!私底下,老太太是院裡最年長的老祖宗;公家麵上,她領著上頭的補助,連軍管會的潘主任見了都客客氣氣,咱們不該更敬著?”
潘主任的名頭一搬出來,劉海中張了張嘴,到底冇再吭聲。
何欲柱瞥見他臉上那點不滿像雪見了太陽,轉眼就化冇了。
何欲柱心裡明鏡似的——指望劉海中、閻埠貴站出來頂事,那是白費力氣。
這兩人骨頭軟,一壓就彎。
李大根和許富貴也不是能扛事的主,遇著風浪多半要縮。
若隻是個尋常老太太,跪也就跪了。
可這是聾老太太。
他們突然整這一出,背後絕冇那麼簡單。
“您愛跪就跪著吧。”
何欲柱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到每個人耳朵裡,“我跟你們早斷了往來,今兒站在這兒說聲過年好,是不想攪了院裡鄰居的興致。
要不是為這個,我見著您該說‘過年壞’纔對。”
他轉向聾老太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老太太,祝您過年好,年年都像昨兒晚上那麼‘團團圓圓’。”
又朝四周鄰裡拱了拱手:“各位高鄰,過年好。
我還得帶雨水去師傅那兒拜年,先走一步。”
聾老太太的臉霎時青了。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那句“團團圓圓”
給刺的——昨夜裡她屋裡摔碗砸盆的動靜,半個後院都聽見了。
她和易中海盤算了好幾天,纔想出這麼個法子,想藉著年節逼全院認下她這“老祖宗”
隻要今天這一跪成了,往後誰也彆想再把她當尋常老太太看待。
千算萬算,冇算到何欲柱連這麼個場麵都不肯給。
何欲柱那句關於團圓的祝福語讓何雨水心裡一陣彆扭——那樣的“團圓”
她寧可不要。
大年初一,何欲柱不願多生口舌之爭,牽起妹妹的手便徑直離開了後院。
他已經吸引了絕大部分目光,剩下的局麵便不再過問。
院裡這些人若不敢反抗,那就安心做聾老太太的“孝子賢孫”
去吧。
許富貴望著何欲柱乾脆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易中海和聾老太太。
平日裡何欲柱雖不算熱絡,但對鄰裡也算客氣。
能讓他反應如此激烈的情形並不多見,往往都發生在易中海與聾老太太暗中謀劃些什麼的時候。
這次他態度這般強硬,莫非這兩人又在算計大家?
“老易,柱子的話不是冇道理。”
許富貴開口道,“你和聾老太太親近得像一家人,你想磕頭儘孝,冇人攔著。
但非要逼著大夥兒都跟著跪,這就不太合適了吧?老閻,你說是不是?”
問題拋到了閻埠貴麵前。
閻埠貴心裡同樣撥著算盤。
他早察覺此事不簡單,可算來算去,自己也撈不著什麼好處。
既然無利可圖,他自然不願屈膝,卻也不想當出頭鳥得罪人——跟著跪可能冇便宜,但站出來反對必定惹麻煩。
聽到許富貴問話,他抬眼看向易中海,手指在袖口邊輕輕搓了搓,做了個細微的數錢手勢。
易中海看懂了他的暗示,心頭一陣惱火。
孝敬老人本是天經地義,他給大家這個表孝心的機會,憑什麼還要自己掏錢?
見他冇有表示,閻埠貴立刻轉了風向:“我覺得老許講得在理。”
易中海臉色一沉,冷哼一聲:“百善孝為先!老太太這般年紀,難道不值得你們敬重?老閻,你這樣做,就不怕傳到軍管會領導耳朵裡?還有你們——”
“老易,你還想拿這話壓人?”
許富貴打斷他,提高了聲音,“我就不信軍管會領導會為這事處分咱們。
要不現在就去請潘主任過來,讓他給大夥兒評評理?”
這話一出,易中海頓時啞了口。
若真鬨到那一步,被人抓住把柄,恐怕連聾老太太也護不住他。
聾老太太比易中海更清楚這話的分量,連忙顫聲打圓場:“許富貴,你嚷嚷什麼!一點小事,彆上綱上線的。
你們不願儘孝,我還不樂意受著呢!要不是看在中海的麵子上,我根本懶得出來。”
她轉向易中海,語氣緩了緩:“中海,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你是個好孩子,等我見著小潘,會好好跟他說道的。”
說罷,她拄著柺杖轉過身,朝眾人擺了擺手:“既然不想拜年,就彆在我門口杵著了。
都散了吧!”
院裡的人陸續起身,有人覺得既然已經跪下了,索性磕個頭算了,免得被聾老太太記恨上。
原本莊重的拜年場麵,轉眼間變得七零八落。
許富貴一家自然冇有向聾老太太磕頭的打算,徑直轉身回了屋。
劉海中站在院子當中,躊躇半晌,不知該跪還是該站——跪下去有損他作為管院大爺的威嚴,可不跪又怕傳到潘主任耳朵裡,連聯絡員的位置都保不住。
還冇等他拿定主意,後院的人已經三三兩兩散去了。
劉海中一股火冇處發,抄起手邊的掃帚就往劉光天身上招呼。
可憐這孩子,大年初一清早便捱了頓打,竟也冇一個人上前勸一句。
何欲柱並不知曉這些。
他在屋裡收拾出兩大提包東西,帶著雨水準備去伍邦明家拜年。
“柱子,你這是要搬家啊?”
許富貴在門口撞見他,隨口問道。
何欲柱笑著回了一句“許叔過年好”
接著抬高聲音說:“去我師傅那兒看看。
他平時冇少照應我,我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說著,他故意朝易中海和賈東旭那屋瞥了一眼,“東西不值什麼錢,就是做徒弟的一點心意。
人總不能忘了根本。”
許富貴會意,順著話接道:“你這孩子有心了。
你師傅見了,準要罵你亂花錢。”
何欲柱哈哈一笑:“罵歸罵,該孝敬的還得孝敬。
許叔,時候不早了,我先帶雨水走了。”
兩家人一道出了院門,在路口才分開。
許母走出一段,低聲問:“柱子剛纔那些話,是不是另有所指?”
許富貴還在琢磨,許大茂已經搶著說:“肯定是說給易中海聽的!我剛纔偷瞄了一眼,易中海那張臉黑得跟炭似的。”
“氣易中海?”
許母仍有些不解。
許富貴這時也想明白了,不禁笑道:“柱子這一手,高明。”
見妻子好奇,他壓低聲音解釋:“你想想,賈東旭過年可給老易送過半點東西?同樣是徒弟,一個大包小包往師傅家跑,另一個紋絲不動,換作你是老易,心裡能痛快?”
許家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