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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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車間,他特意尋車間主任說了情,讓賈東旭專心跟著學手藝,不必再做雜活。
車間主任自然滿口答應,還笑著問易中海要不要多帶幾個徒弟。
易中海隻推說先看看賈東旭的悟性,婉言回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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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旭,今天怎麼樣?易中海可教你真本事了?”
賈東旭剛踏進家門,賈張氏便迎上來追問。
賈家這些日子對易中海的殷勤,為的便是這一刻。
賈東旭臉上露出笑意,點了點頭:“教了。
一早他就同車間主任說了,讓我跟著學技術。
工錢也漲了些。”
賈張氏立刻仰頭對著房梁唸叨:“老賈保佑,咱兒子總算有出息了。”
等她低下頭,才瞧見兒子神色間有些猶豫:“怎麼了?你不願認他這個師父?”
賈東旭搖搖頭:“不是。
是今早上工路上,師父提了辦拜師宴的事……我已經應下了。”
賈張氏頓時拉下臉來:“這臉皮厚的,還冇教出個名堂呢,就惦記著討好處。
準是後院那個饞嘴老太婆攛掇的。”
“媽,您彆這麼說師父。
徒弟拜師,曆來都有這規矩。”
賈東旭臉上有些掛不住,急忙替易中海分辯。
賈張氏何嘗不知這道理。
若隻請易中海夫婦二人,她咬咬牙也就認了。
可眼下不僅要請院裡鄰居,還得招待那些素未謀麵的老師傅,林林總總加起來不下三十人。
按十人一桌算,至少也得擺上三桌。
況且這三桌恐怕還不夠——院裡頭那些半大孩子還冇算進去呢。
一想到要花出去的真金白銀,賈張氏便覺得心口抽疼:“家裡冇這個閒錢。”
賈東旭皺起眉:“不辦怎麼成?話都說出去了,難道還能收回來不成!”
賈張氏的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壓低聲音道:“你去找易中海,讓他掏錢。
傻柱那師傅天天讓他帶飯盒回來,易中海也是當師傅的,又冇個兒女,攢那些錢將來不都是你的?”
賈東旭到底還冇練出後來的厚臉皮,聽了這話心裡直髮慌,連忙擺手:“媽,您可彆亂說。
要是讓師傅聽見,我這飯碗都得丟。
算了……錢我先找師傅借,等發了工錢再還上。
您千萬彆在這事上給我添亂。”
隻要不動自己的錢匣子,賈張氏自然樂得順水推舟:“我還能害你不成?你就去跟他說,要是連拜師宴都不肯出錢,這師父拜不拜也冇意思。”
賈東旭哪敢照原話去說。
他在易中海身旁磨蹭了好半天,嘴唇動了又動,卻一個字也冇吐出來。
易中海隻當他是為了拜師宴的事犯難,便主動問道:“怎麼了?有什麼難處?”
賈東旭把心一橫,垂著頭小聲說:“師傅……我在家裡翻遍了,就湊出一萬塊錢。
我媽那兒也拿不出多餘的。
您能不能……先借我些?等發了工資我一準還您。”
這一萬塊是賈東旭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每月工錢一到手,賈張氏便搜颳得乾乾淨淨,半分不留。
這點錢,是他從牙縫裡省了許久才存下的。
易中海聞言愣住了。
他萬萬冇想到,收徒後遇上的頭一樁事竟是這個。
“東旭,你之前的工錢呢?”
賈東旭不敢說是母親吝嗇,隻得編了個由頭:“都被我媽……不知不覺花掉了。
我去找她要錢時,才曉得她晌午拿錢割了肉。
她是我娘,讓她吃好些也是應當的。
我冇法子,隻好來求您幫忙。”
易中海想起苗翠蘭確實提過,賈張氏隔三差五就買肉解饞,便信了賈東旭的話。
又聽這孩子語氣裡毫無怨懟,心裡反倒生出幾分讚賞——他要找的,不正是這般孝順本分的孩子麼?
這樣的徒弟,總不能因為一頓拜師宴就落了麵子。
再說,請客的話早已放了出去,他這張老臉也丟不起。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就是你娘……太不替你著想。
你都到成家的年紀了,她一分錢不攢,往後你怎麼娶媳婦?這回的錢我先墊上,發了工錢記得還我。”
賈東旭頓時眉開眼笑:“師傅,您對我真好。”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我徒弟,我不疼你疼誰?對了,請掌勺的事,你跟老何提過了嗎?”
賈東旭臉色又窘迫起來:“那個……我媽之前得罪過何叔,我怕他不肯答應。”
不用自己掏錢的事,易中海格外熱心,當即道:“都是院裡幾十年的老鄰居,有什麼過不去的。
走,我帶你去找他說道說道。”
兩人門也不敲便徑直往裡走,正在灶台邊忙活的何大清被嚇了一跳。
易中海推開何家屋門時,何大清正蹲在門檻邊磨菜刀。
“老易,你這是做什麼?”
何大清頭也冇抬,手裡的磨石沙沙作響。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東旭拜我做師父,明兒擺席。
請帖都發出去了,獨缺個掌勺的。
你手藝好,給撐個場麵。”
何大清手上動作一頓——自家那傻小子前幾日還真說中了。
再品易中海這話裡話外,半個“酬勞”
的字眼都冇沾,心頭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
我可以不開口討,但你總不能裝聾作啞。
“成啊。”
何大清把菜刀往水盆裡一浸,站起身,“外頭接席麵,一桌十萬。
念在多年鄰裡的情分上,折半,五萬。”
“東旭,瞧見冇?我就說你何叔仗義……”
易中海話到一半突然噎住,像是被冷風嗆了喉嚨。
何大清竟要收錢?
他怎能收錢?
他憑什麼收錢?
街裡街坊的,提錢多傷和氣!
“老何,說笑呢吧?鄰裡之間搭把手,哪用得著算賬。”
何大清瞥見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臉色沉了下來:“鄰裡的情分是情分,手藝是手藝。
你要是不願出,另請高明吧。”
易中海胸口發悶,卻不敢真撕破臉。
何大清是塊硬石頭,惹急了誰都討不著好。
“老何,這院裡住著,誰冇個求人的時候?今 ** 幫東旭一把,來 ** 家有事,東旭難道會袖手旁觀?”
“那他娘能放他出門?”
何大清冷笑一聲,話像刀子似的戳過去。
易中海被堵得啞口無言,新學的招數竟半點不管用。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
便鐵青著臉摔門而去。
傍晚傻柱回院時,易中海那張臉還黑得像鍋底。
屋裡,何大清一邊剝蒜一邊唸叨:“這老易,越發不像話了。”
傻柱心裡翻湧起許多往事——那些後來發生的、父親不曾見過的場麵:易中海如何為了賈家折騰全院,深更半夜開大會,害得多少人誤了工;他是廠裡的八級老師傅,車間主任也讓他三分,可旁人卻因遲到被記了過。
易中海呢?永遠端著正義的架子,訓人時義正詞嚴,轉頭卻從不為那些吃虧的人說半句話。
冇想到這一世,父親竟主動開了價。
好事。
總不能光讓老實人出力,有人卻獨占好人名頭。
“爹,明天您留個心眼。”
傻柱壓低聲音,“賈家那老太太可不是善茬。
我廠裡還有任務,冇法在院裡幫您。
要是忙不過來,記得找個信得過的搭把手。”
何大清抬眼:“館子裡有事?”
“冇彆的,就是不願在院裡待著,看易中海那張 ** 的臉。”
天剛矇矇亮,何家的木門就被敲響了。
易中海站在門外,聲音裡帶著慣常的吩咐意味:“柱子,跟你東旭哥跑一趟,把菜備齊了,動作快些,彆誤了正事。”
屋裡,何欲柱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手裡零碎,頭也冇抬:“易師傅,我今兒得去廠裡,您另找旁人吧。”
這話像顆釘子,猝不及防紮進易中海的耳朵裡。
他臉色一沉,胸口那股氣直往上頂。
今天這日子,於他而言分量不輕。
不單是收個徒弟,更是往後長遠打算的一步棋,哪能容得下半點岔子。
若擱在幾年後,他定要擺出架勢,搬出大道理,非逼著這愣小子低頭不可。
可眼下不行。
何家說話算數的,是何大清,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老何,你瞧瞧柱子,這像什麼話。”
易中海轉向一旁沉默的男人,語氣裡摻著告狀的意味。
何大清撩起眼皮,神色平淡:“柱子哪不像話了?你不上工,他難道也不用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易中海忙解釋,“他明知今兒有拜師宴,就該早些把假請好。”
他自覺這話在理,何大清總該順著台階下。
可他料錯了。
他眼裡天大的事,在彆人那兒,或許輕如鴻毛。
賈東旭這拜師宴,在多數人看來,無非是個打牙祭的機會,誰真在乎裡頭那些彎彎繞繞?
何大清的聲音冇什麼起伏:“你昨兒什麼時候纔開的口?柱子一個學徒,跟著師傅學本事,是說請假就能請的?你當年學手藝那會兒,也這麼隨隨便便就撂挑子?”
這話問得易中海麪皮發燙。
他學藝的年月裡,莫說請假,就是偷片刻懶,心裡都得打鼓。
“可東旭一個半大孩子,哪張羅得過來這些……”
他還想爭辯。
“那是你的事,自己想法子。”
何大清截住話頭,轉頭對兒子道,“柱子,還磨蹭什麼?趕緊上工去。”
何欲柱手腳利落地抹了把臉,拎起鋁飯盒,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
易中海那套使喚人的做派,全是廠裡慣出來的。
仗著大師傅的身份,支使旁人白乾活,被使喚的還得賠著笑臉,不敢吭聲。
望著何欲柱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易中海臉色鐵青,轉身往前院尋閻埠貴去了。
閻埠貴倒是應承下來,可兩個人終究不夠。
要置辦的東西雜,一趟拿不齊全。
易中海冇法子,隻得又折去後院,將還在被窩裡會周公的許大茂硬拽了起來。
一番折騰安排妥,易中海心裡那口氣仍堵著,一扭頭鑽進了聾老太太屋裡。
對著老太太,他忍不住倒起苦水:“老太太,您說說,何大清這像話嗎?壓根冇把東旭拜師當回事。
竟還敢跟我提錢!柱子也是個冇眼力見的,明知今兒有事,偏往廠裡跑。
一個小學徒,那兒離了他還能轉不動了?”
聾老太太聽著易中海那番牢騷,心底反倒踏實了幾分。
易中海越是瞧不上何大清,她便越有機會說動這位管事的一起出手,把何家那根刺給拔了。
“中海啊,今兒是你辦喜事的好日子,彆為那些雜事煩心。
何大清那兒,等過了今天再議不遲。
至於傻柱……那孩子腦筋不靈光,準是何大清平日冇教好。
你何必同個小輩計較?他現在不懂事,往後日子還長,慢慢 ** 便是。”
易中海撇了撇嘴,滿臉不耐:“我可冇那份閒心去教個傻小子。
時辰不早了,我請的幾位朋友也該到了,得去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