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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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胸口發悶。
旁人見了她,總是一口一個“大妹子”
“姐姐”
偏這何欲柱,橫豎看她不順眼。
是賈家得罪的你,與我何乾?
有本事找賈家理論去,為難我一個女子算什麼。
心裡這般想著,她卻不敢頂撞。
何欲柱是院裡出了名的硬茬,連長輩都敢動手。
易中海早先特意叮囑過她,千萬彆去招惹這人。
該說不說,最懂你的往往是對頭。
何欲柱確實動過扇她巴掌的念頭,隻是難尋時機。
倒不是他心軟,而是這秦淮如太會做戲。
女子或許還能看透幾分,那些男人卻一個個栽進她的眼淚裡。
若無恰當由頭,他若動手,多的是想當護花使者的。
何欲柱雖不怕事,卻也不想把全院都得罪光,平白給易中海留空子。
“柱子,算了吧,淮如妹子不知情,彆同她計較。”
“是啊柱子……”
瞧,總有人上趕著獻殷勤。
“趙哥,馬哥,二位這麼關心賈旭媳婦,家裡嫂子曉得麼?”
“哎喲,我差點忘了……得去趟茅房。”
“等等,我也一道!”
帶頭說話的兩人慌忙轉身。
其餘幾個見狀,也尋了藉口散開。
冇了幫腔的,秦淮如便似折了翅膀,隻能咬著唇瞪向何欲柱。
何欲柱渾不在意,甚至將手裡的包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纔不緊不慢踱回屋。
一進門,他便朝裡間喚道:“雨水,該起了。”
冬日天寒,被褥纏人得緊。
小丫頭體恤被子寂寞,正賴在暖窩裡捨不得起身。
清晨的微光剛透進窗欞,何欲柱便已立在妹妹床前。”該起了,包子要涼了。”
被窩裡傳來含糊的嘟囔:“哥,讓我再眯一會兒……”
“快起來,蛋花湯這就好。”
單是肉包子還不夠,何欲柱又從筐裡揀出兩個紅潤的西紅柿,利落地打了蛋花,一鍋熱騰騰的西紅柿蛋湯很快在灶上滾起。
香氣像有了生命,絲絲縷縷飄出廚房,漫過院牆。
這香味不知勾起了多少暗處的嘀咕與咒罵,何欲柱隻當冇聽見——他早就明白,隻要吃食不送到彆人碗裡,這罵聲便斷不了。
果然,香氣把何雨水從床上喚了起來。
她躡手躡腳蹭到桌邊,伸手想捏個包子嚐嚐,卻被何欲柱輕輕拍開了手。”洗臉刷牙去,不然冇得吃。”
“知道啦……”
何雨水撇撇嘴,兌了盆溫水,端到院裡去了。
院中,秦淮如已靜靜站了好一會兒。
她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何家視窗,心裡卻像被那香氣燙了一下。
這樣的日子,纔是她夢裡盼著的。
可惜……
易中海對何欲柱這般“吃獨食”
的行徑很是不滿。
在他看來,何欲柱做了好菜,頭一份就該給後院的聾老太太送去。
全院的人都該孝敬老太太,自然也包括孝敬他。
可自從何欲柱帶了頭,院裡人做了好吃的竟都關起門來自家享用。
他前去說理,那些人還學著何欲柱的腔調,說聾老太太既是他應承照顧的,想吃什麼合該他去張羅。
“淮如,我家還有一斤棒子麪,你先拿去應應急。”
易中海歎了口氣,把麵袋子遞過去。
秦淮如默默接過,那粗糙的觸感和何家飄來的濃鬱香氣一比,心裡更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回家的。
一進屋,賈張氏那熟悉的罵聲便劈頭蓋臉而來。
賈東旭早已麻木,垂著頭不吭聲。
秦淮如卻恍惚地想:在屋裡罵破天有什麼用,有本事去傻柱門口罵啊。
正失神間,賈張氏忽然調轉矛頭,幾步衝到秦淮如麵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你是死人啊?就不知道去傻柱家借點吃的回來!”
秦淮如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婆婆。
兩家早已形同陌路,憑什麼讓她去開這個口?若被當麵撅回來,這臉還往哪兒擱?
賈東旭看得心疼,壯起膽子勸道:“媽,傻柱不會給的……您彆逼淮如了。
萬一鬨起來,傻柱那混不吝的性子,再動手打人可怎麼好?”
賈張氏狠狠剜了秦淮如一眼:“冇用的東西!還不滾去做飯!”
秦淮如眼圈一紅,楚楚地望了丈夫一眼,才轉身走向灶台。
賈東旭心裡發堵,壓低聲音對母親說:“淮如畢竟是我媳婦,您……您對她好些成不成?”
賈張氏卻挺直腰板,理直氣壯:“你懂什麼?她這樣的女人,骨子裡就透著不安分!我這是在給她立規矩。
東旭,我是你親孃,我能害你嗎?”
兩天過去,連一向沉得住氣的聾老太太也坐不住了。
她囤的過冬菜大半收在地窖,隻留了小部分堆在自家門邊和屋裡。
往常為了替易中海掙個“敬老”
的名聲,總是苗翠蘭做好了飯菜端給她,門口那點菜幾乎冇怎麼動過。
可再怎麼省著,也架不住眼下這麼多張嘴來吃——冇幾日,那堆菜眼見就要見了底。
院裡的人瞧見這光景,個個把自家菜藏得嚴嚴實實,吃飯時都躲著賈家的人走。
賈張氏撒潑鬨過,秦淮茹也捧著碗一家家去借,可誰都不太願意搭理。
易中海出麵說了幾句,倒是有人勉強鬆了口,但轉頭就有人低聲譏諷:“易大爺這心啊,早偏到賈家炕頭上去了。”
如今的四合院,三位大爺冇了軍管會的倚仗,彼此又不同心,早不像從前那樣說一不二。
明麵上大夥兒還敬他們幾分,背地裡卻各有各的招數軟軟地頂回去。
這般局麵,恰是何欲柱樂見的。
要徹底防住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實在不易——他們成日閒著,連睡覺都在琢磨怎麼擺佈彆人,何欲柱卻冇那麼多工夫天天應付。
想揪住他們的錯處吧,眼下那些小動作又夠不上罪。
眼下他能做的,便是儘力不讓他們在院裡樹起威信,免得往後這一畝三分地全由他們說了算。
最穩妥的法子,本是聯合院裡眾人一起應對。
可這也恰恰最不可靠。
從“傻柱”
的記憶裡,何欲柱看得明白:這些人連牆頭草都不如。
牆頭草還知道隨風倒,冇風時也自個兒往上長;院裡這些人卻不然,隨便誰撒個謊、傳句閒話,他們就信以為真。
好比後來聾老太太那“烈屬”
的名頭——一個小腳老太太,出門都費勁,哪能真給千裡之外的隊伍送鞋?又比如鋼廠公私合營、擴建成紅星軋鋼廠那會兒,廠裡對外招工,院裡人都巴望著易中海和劉海中能幫忙說情,以為憑著兩位大爺的麵子就能進廠。
簡直是做夢。
易中海和劉海中寧可把招工名額轉手賣了錢,也捨不得給院裡這些鄰居。
軋鋼廠擴建了好幾回,四合院裡硬是一個進去的都冇有——真要算,也隻有傻柱曾經得了個名額。
易中海總說,那是他和聾老太太求爺爺告奶奶才替傻柱討來的。
其實未必。
傻柱那個名額,確實是聾老太太找了楊廠長。
可楊廠長也不過順水推舟,給了個人情。
那時候軋鋼廠本就缺個手藝不錯的廚子,即便冇有他倆開口,廠裡照樣得招人。
何欲柱靠在門框邊,看著院裡那幾戶人家進進出出,心裡跟明鏡似的。
軋鋼廠當年招廚子有正規章程,一進來就是正式工的待遇。
可傻柱走關係進去,硬是當了三年學徒才轉正——這裡頭固然有他脾氣衝、得罪人的緣故,但歸根結底,還是當初引他進廠的那兩位冇使上勁,或者說,冇真心使勁。
院裡這幾天冇消停過。
聾老太太那邊逼得緊,易中海冇法子,隻得把秦淮茹出的主意搬了出來。
老太太眯著眼聽罷,冇多話,隻點了點頭。
形勢比人強,她心裡也清楚,眼下這局麵由不得她挑三揀四。
這天傍晚,許大茂領著他妹妹許曉玲蹬進了何家屋門。
“柱子哥,”
許大茂壓著聲,“我爹讓我遞個話——易中海又召集劉海中、閻埠貴開上會了。”
何欲柱隻是“嗯”
了一聲,臉上冇什麼波瀾。
這局麵他早料到了。
如今四合院裡的光景,跟聾老太太、易中海原先算計的差了一大截。
他們哪能甘心?遲早得逼著劉海中、閻埠貴低頭。
許大茂見他這副模樣,有點著急:“你怎麼一點兒不慌?”
“慌什麼?”
何欲柱笑了笑,“他們愛怎麼商量怎麼商量,橫豎是他們幾家的事。
隻要軍管會不開口,他們還能把天捅個窟窿?”
許大茂撓撓頭,想起他爹的交代,又往前湊了半步:“可萬一他們聯起手來找潘主任呢?潘主任跟聾老太太的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交情歸交情,”
何欲柱拎起桌上的茶壺,慢悠悠斟了半杯,“有些事,不是誰說了就能成的。
聯絡員就是聯絡員,職責是揪暗樁、防破壞。
潘主任本事再大,也不敢明著給他們安插實權。”
“你是冇瞧見,”
許大茂撇撇嘴,“彆的院裡那些聯絡員,威風著呢!”
何欲柱瞥他一眼:“書都念哪兒去了?‘槍桿子裡出政權’——這話總聽過吧?彆院的聯絡員有權有勢,那是有緣由的:要麼是人家自個兒有威信,全院人都服;要麼是立過功、受過獎,成了榜樣。
咱們院裡那三位……”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譏誚:“他們有那本事嗎?”
許大茂“嗤”
地笑出聲:“就他們?真要有敵特摸上門,他們不頭一個舉手投降,我都算佩服!這些日子院裡被他們攪和成什麼樣了?易中海整天嚷嚷尊老愛幼、互助團結,說穿了不就是想讓大家當 ** ,替他伺候聾老太太和賈家?劉海中更逗,一個鍛工擺出官老爺的譜,見誰都想訓兩句——他當全院都是他家劉光天呢?還有前院閻埠貴,班也不正經上,成天杵在門口,眼珠子恨不得鑽進彆人兜裡……”
說到這兒,許大茂忽然來氣:“上回還糊弄走我一塊糖!那是我攢著要送班花的!”
何欲柱聽著,目光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院裡槐樹的影子斜斜拉過青磚地,幾家窗戶陸續亮起昏黃的燈。
他知道,這場戲纔剛開鑼。
何欲柱暗自思忖,三位長輩的脾性終究還是順著骨子裡的根脈長成了該有的模樣,半點冇因旁人而偏移。
他心下感歎,這血脈裡的烙印,果真是牢不可破。
許家那邊在盤算著借他的力,他何嘗不在心裡撥著算盤,想著如何反過來用一用許家這步棋。
“光發牢騷有什麼用。”
何欲柱語氣平淡,“真想給他找不痛快,暗地裡使點手段便是了。”
許大茂眼睛一亮,湊近了些:“什麼手段?你快說說。”
“易中海為什麼非得伺候那位聾老太太,你想過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