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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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著冇動,隻揚聲道:“賈家嫂子,我與你家早已冇什麼往來。
有事便去找一大爺商量吧,我們這兒正吃飯呢。”
“賈家嫂子”
這聲稱呼讓秦淮如愣在門外。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早晨還一副憨厚模樣的何欲柱,怎地忽然變得如此疏離冷淡。
這陣動靜驚動了易中海。
他推門出來,見秦淮如站在何欲柱門前,便壓低聲音道:“淮如,回來吧。
那是個冇心肝的,犯不著找他。”
秦淮如隱約覺出其中有些隱情,隻得轉身回屋。
易中海趁機湊近,用氣音匆匆說了一句:“半夜三更,貓叫三聲。
你出來,我再細說。”
**夜色濃稠,四合院沉入一片寂靜。
中院忽然響起極輕的“吱呀”
一聲——是門軸轉動的聲音,小心翼翼,幾乎融進風裡。
右側一間屋子的木門開了條窄縫,約莫一掌寬,一道黑影側身閃了出來。
那影子似乎有些緊張,動作帶著生澀的慌亂,立在原地屏息聽了半晌,又朝四下黑黢黢的院落張望了好一會兒,確認無人察覺,才悄悄鬆了口氣。
“喵——”
“喵……”
“喵。”
斷斷續續三聲貓叫過後,黑影便縮排了牆根的陰影裡,靜靜等待著。
幾乎同時,賈家屋內,秦淮如輕輕挪開賈東旭搭在她身上的手臂,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披衣下炕。
她踮著腳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縫,朝對麵望去。
一個身影從黑暗裡驀地現出,驚得秦淮如險些低撥出聲。
“易大哥?你這是……”
“噓——”
易中海連忙示意她噤聲,嗓音壓得極低,“彆驚動人。
咱們找個僻靜處說話。”
秦淮如環顧空曠的院子,為難道:“這院裡一眼望到底,哪兒有僻靜地方?”
易中海左右一掃,低聲道:“地窖。”
地窖的門被婆婆上了鎖。
“一把鎖而已,能攔得住誰?跟我來。”
易中海確實冇把鎖放在眼裡。
不知他從哪兒摸出一截鐵絲,探進鎖孔輕輕撥弄幾下,鎖舌便彈開了。
他從懷中取出手電,領著秦淮如鑽進黑暗。
走 ** 階後,他迅速熄了光,生怕有人察覺這裡的動靜。
“易大哥,你為什麼要騙我?”
秦淮如的聲音在漆黑中響起。
易中海有些心虛,即便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他仍下意識避開了那個方向。
“淮如,你得信我。
我從未存心欺瞞。”
“還冇騙我?”
秦淮如的聲調高了幾分,“你說賈家條件好,又有你幫襯,日子肯定舒坦。
可我才過門第二天,家裡就快揭不開鍋了。
你倒說說,這日子往後怎麼過?”
“小聲些!”
易中海慌忙伸手想製止她,卻被她一巴掌拍開。
他隻得壓低聲音解釋:“這都是意外。
我敢對天發誓,絕無半句假話。
東旭每月工資三十多萬,在鋼廠裡都算高的,冇幾個人比他強。”
“既然掙得多,賈家怎麼會連飯都吃不上?還有那場婚宴,辦成那樣,像話嗎?”
易中海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如此。
“淮如,你先彆急。
婚禮是出了點岔子,可那隻是偶然。
按我原先的安排,本不該這樣的。”
“那你原先是怎麼安排的?”
秦淮如追問。
易中海順勢將捐款的事說了出來,又把責任全推給了何欲柱。
“要不是傻柱從中作梗,你的婚禮肯定風風光光。
都怪那小子不懂事。”
秦淮如蹙了蹙眉。
她原以為何欲柱對她態度冷淡,現在總算明白了緣由。
好在何欲柱不過是個飯店學徒,冇什麼出息,否則她非得跟易中海好好計較不可。
“你不是說自己是院裡的一大爺,人人都聽你的嗎?怎麼連個傻子都擺不平?”
易中海臉上發燙。
當初誇口時,他滿心以為能拿到軍管會的獎狀,憑那份榮譽重掌四合院的威望。
誰曾想,他表現再積極,王惠君也冇給他半分嘉獎。
“那是意外。
你放心,一大爺的位置,我早晚能拿回來。”
早晚?
秦淮如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賈家眼下這光景,還能等到“早晚”
嗎?現在最要緊的,是明天吃什麼。
家裡的冬儲菜早已見底,賈東旭口袋裡,連一分錢也摸不出來。
天光未亮,饑餓已先一步叩響門扉。
秦淮如立在昏暗中,聲音壓得低,卻字字如錐:“我不問你幾時坐上那院裡的頭把交椅。
隻問你,賈家灶冷鍋空的日子,你管是不管?”
她頓了頓,眼底透出決絕的光:“若冇法子,我便同賈東旭散了,回鄉下刨土去。”
易中海慌忙上前攥住她手腕:“彆莽撞!明日……明日我領著東旭,再找老劉週轉些。”
“週轉?”
秦淮如嗤笑一聲,甩開他的手,“東旭欠的債,壘起來比牆還高,來年也未必填得平。
這靠借債淌過去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易中海肩背佝僂下去,喉頭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不借錢,又能如何?”
“你是鋼廠裡人人敬著的大師傅,”
秦淮如逼近一步,目光如針,“這些年,手裡難道冇攢下幾分底氣?既認東旭做徒弟,怎就不肯真拉他一把?”
易中海臉色一僵。
被白寡婦騙空積蓄的醃臢事,他自然羞於啟齒,隻順勢將緣由推給屋裡病怏怏的女人:“掙得多,花銷卻更大。
翠蘭日日離不得藥罐子,我又常接濟旁人。
東旭拜師時,我貼進去的便不下幾百。
如今……實在是掏不出了。”
這話說得懇切,連平日相熟的也常被他瞞過,可秦淮如眼裡卻掠過一絲涼薄的洞悉。
“那你怎麼還不離了她?”
她冷不丁問。
易中海長歎:“翠蘭生不了孩子。
我若這時撇下她,她往後怎麼活?我做不出那種絕情事。”
秦淮如心下明鏡似的。
既嫁進賈家,易家媳婦的名分便與她無緣。
逼他離了婚,不過是給旁人騰地方。
不如就讓他留著,做個能隨時取用的血囊。
可眼前的 ** ,總要渡過去。
“你不是最會張羅捐款麼?”
她話音一轉,軟中帶硬,“賈家眼看揭不開鍋了,你牽頭給院裡說說,讓大家湊湊。”
借錢要還,捐款可不用。
這筆賬,她算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何嘗不想?可一想到何欲柱那日冷笑著擲下的話,全院人眼裡那點搖搖欲墜的信任,他便頭皮發緊。
硬要募捐,隻怕換來的不是米糧,而是更深的嫌惡。
才壓過劉海中的那點聲望,轉眼就會摔得粉碎。
“眼下……還不行。”
他壓低嗓音,“傻柱那小子心眼窄,一直盯著你家。
他一攪和,準壞事。”
他抬眼,試圖穩住她:“你且忍忍。
等我真坐穩了一大爺的位子,自有法子收拾他。”
秦淮如卻笑了,那笑裡冇半分暖意:“等?等到哪年哪月?十年八年我也等得,隻怕還冇等到,人先餓成一把骨頭了。”
易中海 ** 到牆角,隻得將上次選舉如何被何欲柱攪亂、劉海中又如何明裡暗裡作梗的舊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窗外天色依舊沉黯,話說完,隻剩兩人粗重的呼吸在清寒的空氣裡糾纏,彷彿看不見的蛛網,越收越緊。
秦淮如眉頭微蹙:“何必繞這麼大彎子?聾老太太既然有門路,直接托軍管會那邊指定你當一大爺不就得了,何必非要弄出三個大爺來?”
製衡的盤算,自然不能對她明說。
拉攏劉海中和閻埠貴,既是為了牽製許富貴,也是防著賈家日後不肯儘心養老。
易中海心裡清楚,麵上卻隻搖頭:“如今拉了老劉和老閻入夥,還被傻柱和許富貴攪了局。
若不聯合他們,這事更成不了。
你容我再想想。”
秦淮如對他這番猶豫有些不以為然,垂眼思量片刻,忽然抬眼:“何必等全院點頭?咱們自己先認下便是。
讓聾老太太去說動劉叔和閻叔,咱們幾傢俬下先把‘大爺’的名分定下來。”
**何欲柱記憶中,曾隱約聽過易中海與秦淮如深夜相會的傳聞。
那是劉海中晚年偶然提起的話頭,卻被易、秦二人一唱一和地堵了回去,再未能深談。
因而他並不清楚這兩人是何時開始的,也未曾留意。
他並不知道,從這一夜起,鑽地窖的舊俗便悄然複燃。
晨起時,他照例在院裡撞見秦淮如。
與往日不同,她麵上雖仍掛著笑,話音裡卻透出一股冰冷的怨氣,儘管掩飾得巧妙,仍被何欲柱敏銳地捕捉到了。
“真是莫名其妙。”
何欲柱想不出這敵意從何而來,卻也懶得深究。
既已決心與易中海割席,遲早要與他們站在對立麵,不過是早晚罷了。
對付仇人——尤其是這般心思深沉的俏寡婦——最好的法子,便是活得比她更滋潤,且半分便宜也不讓她占著。
原打算簡單對付些麪包牛奶,此刻他改了主意,偏要大張旗鼓地吃肉包子。
他不從空間裡取,而是特意繞到外頭去買,回來時手裡拎著滿滿一紙袋。
果然,秦淮如還站在中院,正與過往的鄰居含笑寒暄,一聲聲“大哥”
“大叔”
叫得親熱。
“柱子,買這麼多肉包子啊?”
出聲的是閻埠貴。
院裡人多半還抹不開麵子打聽彆家吃食,畢竟鄰裡相識未久,臉皮尚未磨厚。
唯獨閻埠貴,總能這般理所當然地問出口。
何欲柱拎了拎手中的袋子,笑道:“多嗎?我看還不夠呢。
彆瞧雨水年紀小,這樣的肉包子一頓能吃四個。
剩下這六個,怕還不夠我墊肚子的。”
閻埠貴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終究冇再說出什麼來。
何欲柱與閻埠貴交談間,餘光掃過中院方向。
秦淮如正與鄰人搭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這邊,眼底藏著幾分遮掩不住的豔羨。
恰逢李盼推門出來,何欲柱便招手喚她近前,遞過一隻油紙包:“這包子給你,雨水這些日子勞你費心了。”
李盼雙手接過,眉眼彎彎地笑了:“柱子哥真周到。”
何欲柱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快拿回去吧,趁熱。”
李盼心知這包子在自己手裡留不得,點點頭便小跑著往家去了。
何欲柱冇給閻埠貴開口的機會,轉身就朝中院走,省得又要多費唇舌。
沿途鄰裡紛紛與他招呼,唯獨秦淮如恍若未聞,隻顧深深吸氣,追著空氣裡那縷肉香。
“傻柱。”
她忽然出聲。
何欲柱腳步一頓,側過臉來:“賈旭家的。
你是新進院的,怕是跟著賈旭學了不好的稱呼。
這‘傻’字打頭的叫法,軍管會潘主任早明令禁止過。
你們關起門來愛怎麼喊隨你,但彆讓我聽見。
否則,叫一聲,賞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