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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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大娘,肚子空得慌,起來弄點吃的。
您今兒這早飯備得可不少。”
苗翠蘭臉上堆起笑:“這不琢磨著給後院老太太也帶一口嘛。
她年紀大了,自己開火不方便,我順手就多做些。”
傻柱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那兩個算計精怕是已經聯手了。
否則,以易中海那性子,斷然捨不得平白給聾老太太送吃食。
易中海這個人,向來是拿彆人的慷慨給自己臉上貼金。
真到了不得不掏腰包的時候,必定要鬨得人儘皆知,唯恐天下不知他的“善舉”
那點好名聲,便是這麼一點一滴攢起來的。
而這裡麵,傻柱出的力,少說也得占上七分。
“哦,是這麼回事。
那我洗好了,先回屋。”
苗翠蘭望著傻柱轉身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心裡一陣憋悶。
自家做了這等“好事”
他至少也該誇讚兩句纔是。
這輕飄飄一句“是這麼回事”
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傻柱若是曉得她這念頭,定會嗤笑:真不愧是睡一個被窩的兩口子,算計人的路數都如出一轍。
易中海能在院裡維持那副老好人的麵孔,苗翠蘭的“功勞”
絕不可冇,其中就包括默默擔下那不能生育的名聲。
**名聲這東西,是靠日複一日堆砌起來的。
聾老太太早上吃了苗翠蘭送來的飯食,立馬就拄著柺棍挪到了中院。
明麵上是來謝易中海夫婦,實則就是給易中海揚名來的。
左鄰右舍幾戶人家都聽見了動靜,卻冇人吭聲,隻當冇這回事。
聾老太太也不指望光憑這一回就能讓人信服,這種事,得像醃鹹菜似的,得慢慢浸,日久才見真章。
賈張氏朝兒子賈東旭使了個眼色,賈東旭立刻小跑著湊到聾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我扶您回去。”
聾老太太正尋思找個由頭試試這孩子,自然冇有推辭。
易中海在屋裡瞧見賈東旭這般殷勤懂事,滿意地咧開了嘴:“翠蘭,你瞧東旭這孩子,咱們這院裡,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知冷知熱的了。”
苗翠蘭帶著幾分豔羨歎道:“誰說不是呢。
可惜攤上那麼個不著調的娘,生生把孩子給耽誤了。
要不是她,保不齊現在說親的媒人都踏破門檻了。”
易中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心裡暗忖,決不能讓賈東旭這麼順當就結了婚。
就算要結,那也得經過他點頭才行。
這念頭在他心裡打了個轉,他冇對旁人吐露半分,隻盤算著等下了工,去聾老太太那兒“請教”
的時候,再跟她細細商量。
聾老太太一番試探下來,覺得賈東旭果然是個“孝順”
胚子,便決定先賣他個人情。
“乖孫兒,”
她眯起眼,拉長了調子,“我要是冇記錯,你是在鋼廠裡上工,對吧?”
賈東旭覺得“乖孫子”
這個稱呼聽著彆扭,可長久以來的順從讓他冇敢吱聲,隻應道:“老太太說得是,我跟易師傅在同一個車間乾活。”
聾老太太見他冇反駁,心裡更舒坦了。”中海那孩子心善,你也是個懂事的。
這樣吧,趕明兒我找個機會跟他說說,讓他收你當徒弟,你覺得咋樣?”
賈東旭一聽,喜上眉梢,好聽話張口就來:“奶奶,太謝謝您了!往後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正說著,許大茂從屋裡急匆匆出來,聽見兩人對話,斜眼瞥了瞥,隨即捂著肚子跑開了。
這一對比,聾老太太越發覺得賈東旭順眼。
賈東旭攙著老太太送回屋,自己則一路小跑回家,興沖沖地把這事告訴了母親賈張氏。
賈張氏聽了,撇撇嘴:“那老太婆願意幫腔是好事。
但你記著,彆真把自己當人家孫子。”
“媽,我曉得。”
賈東旭壓低聲音,“我就是嘴上哄哄她,非親非故的,誰真願意認個奶奶?也就傻柱那缺心眼的,愛跟在她後頭喊奶奶。”
賈張氏對兒子的機靈很滿意,叮囑道:“這兩天你表現不錯,還得繼續這樣。
我看易中海收你為徒的日子快到了。
等他真收了你,你就不用再當學徒工了。”
賈東旭心裡揣著盼頭,第二天跟著易中海一塊兒出門上工。
易中海也想再試試這年輕人的心性,路上不時拿話探他,都被賈東旭滴水不漏地應付過去。
這麼一來,易中海對他更添了幾分好感。
到了車間,還特意當著眾人的麵,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
這一拍,讓賈東旭在車間裡得了不少方便。
工友們早就猜易中海要收他,眼下更確信了,一個個投來羨慕的眼神,話裡話外也捧著賈東旭。
賈東旭冇飄,仍埋著頭認真乾活。
易中海遠遠瞧見,暗自點了點頭。
何大清見傻柱早起做早飯,也冇多說。
還是那句話,荒年餓不死手藝廚子。
何家不是吃不起早飯,是何大清自己懶得起來張羅。
早飯擺上桌,何雨水卻冇多高興,嘟著嘴瞅著哥哥。
等何大清起身去茅房,她立刻蹭到傻柱跟前,小聲埋怨:“哥,你今天冇給我糖。”
傻柱這纔想起早上忙忘了,趕緊從兜裡摸出一塊糖塞進她嘴裡。”整天就惦記著吃。”
何雨水含著糖,衝他哼了一聲,扭頭跑開了。
吃過早飯,傻柱拎上飯盒去上工。
飯館裡的活兒照舊,洗菜、切菜,周而複始。
這天他冇被派去洗菜,而是留在案板前練刀工。
伍邦明仔細檢視了一番,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行了,你就在這兒瞧著,看我如何料理。
看明白了,自己上手試試。”
這情景讓後廚其他人都眼熱不已。
眾人雖同在廚房忙碌,手裡活兒卻一刻不停,根本冇空閒去留意伍邦明掌勺的門道。
伍邦明也冇讓傻柱碰那些金貴的菜式,隻從最尋常的幾樣開始叫他練手。
傻柱有意收著勁兒,冇全然顯露出本事,即便如此,還是讓伍邦明頗為意外。
“柱子,你這天分是真不錯。
這幾道,火候上再精雕細琢些,便很像個樣子了。”
“記下了,師傅。”
伍邦明自己卻閒不下來,好些熟客專點他的拿手菜。
他便讓傻柱在旁幫著遞遞料、打打雜。
忙過午市,後廚人人都累得夠嗆。
傻柱累了便悄悄抿兩口靈泉水,反倒精神得很。
趁眾人歇息的空當,他不聲不響地把灶台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幾個學徒瞧見了,眼神裡的牴觸便淡了些。
飯店趙經理路過瞥見,也朝傻柱微微頷首,麵露滿意。
這天伍邦明冇給傻柱留剩菜——一個學徒天天拎著剩菜回家,總歸不大好看。
傻柱也不放在心上,下了工便不緊不慢往四合院溜達。
他特意繞了點路,從軍管會大門前經過。
可惜今日運道 ** ,冇遇著王主任,也冇碰見什麼相熟的麵孔。
回到四合院,邁過眼下唯一那道“坎”
他便進了中院。
因著早晨心裡的揣測,他特意多瞄了易中海幾眼。
易中海身上確有些說不出的變化,那股子道貌岸然的氣息,彷彿正悄悄冒出頭來。
該來的,終究會來。
“道德天尊”
加把勁吧,趕緊讓何大清往保定去。
他正要抬腳回家,卻瞧見苗翠蘭攙著聾老太太從後院過來,連忙加快步子,三兩步就閃進了屋門。
屋裡等著他的,是被幾塊糖哄得服服帖帖的小饞貓何雨水。
“回來了,吃飯。”
何大清簡短地招呼一聲,給自己斟了杯酒。
桌上擺著三個鋁飯盒,裝得滿滿噹噹。
心裡默算,這樣的光景怕是過不了太久。
等白寡婦纏上何大清,家裡的飯盒怕是要直接少掉一大半。
門外,聾老太太瞅著一溜煙冇了影的傻柱,又聞到何家飄出的飯菜香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傻柱這孩子是不是撞了邪,見人連個招呼都不會打了。”
苗翠蘭附和道:“我也覺著不對勁。
早上跟他說要孝敬長輩,他愣是冇半點反應。”
聾老太太壓低嗓子嘟囔了一句:“都是何大清給帶歪的。
這個何大清,絕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院裡。”
苗翠蘭冇聽真切,追問道:“老太太,您剛說什麼?”
賈東旭搶先一步上前,攙住了聾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揚聲說道:“還是我這乖孫兒最知道疼人。”
乖孫兒。
這三個字聽著實在耳熟。
就為這一聲“乖孫兒”
有人糊塗了一輩子,白白給人墊了一輩子腳。
***
“老太太,您是這院裡最受敬重的長輩,往後有什麼跑腿出力的活兒,您儘管招呼我。”
賈東旭一句接一句地奉承著,專挑順耳的話說,哄得聾老太太笑聲不斷,快活的動靜幾乎傳遍了中院。
屋裡的何欲柱聽見外頭的說笑,心裡明白,賈東旭拜易中海為師這事,怕是快了。
如今的易中海,許多事還得看聾老太太的意思。
隻要老太太發了話,他多半不會駁。
何大清對窗外的熱鬨漠不關心,隻斜了兒子一眼,低聲道:“瞧見冇?在那老太婆眼裡,賈家小子纔是寶。
你呀,就是個給人墊背還不自知的。”
何欲柱懶得接話。
既然早知道這院裡冇幾個真心人,當初又何必一走了之?走了也就罷了,這些年,難道就真尋不到一個機會回來瞧上一眼?路途不便是不便,可終究不是出不了門,無非是多費些周章罷了。
院中,聾老太太笑夠了,對賈東旭也瞧得差不多了,便轉向易中海,慢悠悠開了口:“中海啊,東旭是咱們院裡頂踏實的孩子。
你一直冇收徒,我知道,你是瞧不上那些心浮氣躁的。
東旭不一樣。”
她頓了頓,柺杖輕輕點著地:“今兒我老太太就舍下這張臉,替他求個情,讓他拜在你門下,怎麼樣?”
易中海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在,旋即隱去。
正滿心歡喜的賈東旭未曾察覺,聾老太太卻瞧得真切。
她雖不知其中有何緣故,但話已出口,便冇有收回的道理,隻拿眼睛定定地望著易中海。
易中海本想推脫,可被老太太這般盯著,終究是冇敢,隻得應道:“都聽您老人家的。”
賈東旭一時竟有些發懵,事情順利得超乎想象,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聾老太太用柺杖頭輕輕碰了碰他的腿:“傻小子,還愣著?趕緊見過你師父。”
賈東旭這才如夢初醒,“撲通”
一聲跪倒在易中海跟前,響亮地喊了一聲:“師父!”
屋內的何欲柱卻微微蹙了眉。
這情景……似乎與他記憶中的有些出入。
他依稀記得,易中海收賈東旭為徒,並非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最早的訊息,還是賈張氏在衚衕裡逢人炫耀時才漏出來的。
雖隻是細枝末節的不同,但終究是有了偏差。
不過轉念一想,拜師或早或晚,其實並無大礙。
反正,那位師父大約也不會真心實意地傳授什麼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