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顫聲問道:“是甚書信?”
張文遠嘿然一笑:“那書信,乃是梁山晁蓋、吳用所寫......”
宋江聞言,臉色瞬變,手中酒碗險些脫手.
張文遠繼續道:“信中言辭,儘是感激押司當日通風報信、搭救之恩!”
宋江強作鎮定道:“張押司休要戲言,某從未見過什麼晁蓋的書信,更不曾與他們有甚往來,想來是你拾錯了物件。”
“拾錯?”張文遠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那封書信,往宋江眼前一展,“押司請看,這書信之上,字跡分明,還有晁蓋、吳用的落款,豈能有假?”
宋江怒道:“張押司何苦害俺,他人用書信來陷害俺,如何便能信!”
張文遠卻道:“既如此,宋押司胸中坦蕩。小可卻不敢私自處置,便將此信呈到知縣相公當麵,為押司昭雪!”
宋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恨聲道:“張押司,你待怎樣?”
張文遠抿一口酒,眼露貪婪。
接著直言不諱道:“張某也不想為難押司,畢竟同衙一場。隻是——
小可家境貧寒,近日又急於用錢,押司若能將那晁蓋送來的五百兩金子轉賜小可,此事便一筆勾銷,這封書信,絕不泄露半個字。”
“五百兩金子?”宋江驚呼,“俺哪裏收了500兩金子?莫說五百兩,就是五兩,也未曾見過,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於我!”
依宋江本意,若價格適當,便先允了,再作區處。
隻是這張文遠開口便要五百兩金子,也太過駭人。
張文遠道:“宋押司,休再推脫,白紙黑字寫的明白,晁蓋派那赤發鬼劉唐,拿金子與你做了謝禮!”
宋江不由得也怒了,拍案道:“張押司,你這是詐俺!宋江實不曾收五百兩金子!”
張文遠見宋江不肯就範,圖窮匕見,罵道:“宋江!你休要狡辯!晁蓋等人劫了生辰綱,富可敵國,怎會不厚謝於你?
你分明是想獨吞錢財,不肯分分潤俺一杯羹!今日你若不給,便與俺去見知縣相公!”
說罷,張文遠便上前去扯宋江的衣袖。
宋江又急又怒,本就心中有鬼,生怕敗露,忙伸手去攔。
二人在雅間內撕扯起來,張文遠身形瘦弱,卻拚了命撕扯宋江的衣襟,口中還不停辱罵,句句都是私通匪寇之事。
宋江被纏得急了,又恐隔壁有人聽見,心中一時慌亂,順手抓起桌上酒罈,朝著張文遠的後腦便砸下去。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張文遠哼也未哼一聲,便軟軟倒了下去,腦漿迸裂,當場氣絕。
宋江見失手殺了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呆立在原地,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探了探張文遠的鼻尖,早已沒了氣息,心中暗叫不好:
“罷了罷了!一時失手殺了這小人,須得速速脫身!”
宋江不敢耽擱,忙擦去手上的血跡,將桌上的書信,就著油燈焚燒成灰。
輕手輕腳掩上房門,溜出酒館,一路疾行,往家中奔去。
回到家中,宋江也不與家人細說緣由,隻急喚宋清,道:“我今日失手殺了張文遠,你速去收拾些銀兩、衣物,俺須速速逃離鄆城,遲則生變!”
宋清聞言,嚇得臉色慘白,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入內,手忙腳亂收拾好行李、盤纏,交與宋江。
宋江來不及辭別宋太公,囑咐宋清好生照看家中,多使錢上下打點,待風頭過後,再回來相見。
隨後,趁著天黑,悄悄出了鄆城,往他鄉亡命而去,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投奔。
武鬆聽完石勇轉述,心中唏噓,宋江仍是被坑上了老路,或許註定要成為梁山天魁星。
本意是要讓這廝多破費些錢財,順便給宋江、張三這兩個原本的同道中人製造點糾葛。
不曾想,沒能殺婆惜,卻是殺了張文遠!
按下宋江的事不表,武鬆既已收了石勇,便命他先跟隨左右聽差。
當下帶著石勇前往王婆茶館,赴股東之約。
王婆茶館,王婆見縣裏有頭臉的大戶齊聚,樂得笑開了花,今日定要多賣不少茶錢。
招商公司一行,凡出本稍多的合股人,共有二十餘位,一早便齊集茶坊等候,隻等武鬆都頭到來。
這公司,縣衙亦出官本合股,乃是最大一股,是以戶房王押司、庫吏親來與會。
當初公司初立,本是知縣相公委武鬆操辦,為生民興利、添些政績的勾當。
不料一經開張,生意興隆,利錢滾滾,衙門上下,皆有些沾潤。
如今這公司買賣,早已不止陽穀縣內鋪麵、河下碼頭、東西兩街新區,更通行東平府轄下諸縣,聲勢日大。
茶坊之內,數十位合股人本主、鄉紳掌櫃,依次坐定。
眾人見禮已畢,俱皆屏息靜氣,等候武鬆發話。
武鬆入內坐定,並不多言,先喚過高進,令其將近來賬目出入、買賣盈虧、鋪麵增減,細細稟報一遍。
隨後便將公司日後經營規矩、發展路徑,當眾講明。
又令眾人公推十位老成持重、本錢厚重之人,是為董事會。
凡商行大小決斷、買賣章程、賬目盈虧、用人行事,俱要十位董事公議而定,不許一人獨斷專行,亦不許私下徇私。
古來合夥經營,本有舊例,隻是這商行合股人多、本錢分散,又有官本在內,公私相兼。
武鬆所定,不過是立個明白的規矩,令其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免得日後亂了章法。
武鬆心中,實對公司未來並不樂觀。
大宋雖也重商,然商賈終究地位低微,但凡與官府相乾的買賣,最是人走政息。
今番知縣張公,一心要做政績,又信得過武鬆,這公司方能順順噹噹。
倘若一朝換了縣官,這塊肥肉在前,必被人爭來搶去,四分五裂。
便是不被縣官吞併,也恐引來豪強勢力,強買強賣,巧取豪奪,亦是尋常。
武家兄弟二人手中,握有舊日創始股契不少。
自己一旦離去,便要教武大早早將股契變賣兌銀,落袋為安纔好。
當下武鬆又當眾推舉了高進,為這公司總經理候選。
諸事議定,武鬆便不再多管,隻由眾人自行理會。
畢竟俺這裏並非商戰文哩,草草交代便罷,免叫列位看官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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