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抬眼望去,隻見一個長身大漢,戴一頂豬嘴頭巾,上穿一領皂衫,腰繫一條白搭膊。
下麵腿護膝,八搭麻鞋。
淡黃骨查臉,一雙大眼,沒根的髭髯。
大漢走起來虎虎生風,自帶一股剛猛。
那大漢進得堂屋,隻一眼,便鎖定端坐一旁、氣度不凡的武鬆。
當即收住腳步,抱拳拜倒,聲音洪亮如鍾道:“小人石勇,久聞都頭打虎威名、仗義豪爽,特來投奔。
願在都頭鞍前馬後效力,望乞收留!”
武鬆正要開口,忽覺腦海中“叮”的一聲輕響,眼前陡然彈出一行字跡:
姓名:石勇
綽號:石將軍
身份:梁山步軍將校
武力:三流強
現狀:殺人亡命
技能:混鐵棒、聽音辯骰
“地醜星”石勇,在梁山排第九十九位。
是個存在感較弱的角色,似乎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
但畢竟這是第一個聞風來投的江湖好漢,於武鬆而言,算得一個好開端。
武鬆忙上前兩步,雙手扶起石勇:“石勇兄弟,既看得起俺武鬆,俺求之不得,怎會不收,石兄弟快快請起!”
扶起石勇,武鬆又假意詳細問詢起他的來歷。
實則石勇的底細,早已憑係統知曉。
隻是係統識人的隱秘,卻不可為外人道也。
是以每次這種情況,都不得不裝模作樣問上一問,以掩人耳目。
石勇乃是北京大名府人氏,先前在本地開賭場、放賭放貸為生,後因與賭徒爭執,一拳打死了一名在他賭場裏出老千的潑漢,無奈隻得開始亡命江湖。
他先曾投奔柴進莊上避難,莊上人都道這是個善打秋風的。每每言語中頗多譏諷,隻得鬱鬱不辭而別。
聽石勇自言是聽聞打虎武鬆的威名遠播,又最是仗義疏財,便專程尋來投奔。
武鬆心中卻是清楚,原書之中,石勇本是要往鄆城投奔宋江的。
隻可惜彼時宋江因漏了晁蓋書信,爭奪間殺了閻婆惜,早已逃亡在外,不曾遇上。
後來還受宋太公之託,帶著給宋江書信,滿世界尋找黑三郎。
陰差陽錯,在宋江帶著清風山人馬,與花榮、秦明等人去梁山的途中,正遇上宋江,便由此投了梁山。
想到此節氣,武鬆試探著問道:
“石勇兄弟,你此番前來,可曾先去過鄆城,尋那宋江宋公明?”
石勇聞言,麵色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他在柴進莊上時,受了些醃臢氣。
此番的確是先去投的宋江,卻不曾尋著。
聽聞宋江殺了本縣同僚押司張文遠,逃了!
走投無路之下,才來陽穀縣投奔武鬆,隻盼能碰碰運氣。
他卻不知,武鬆是怎的知曉此事?
石勇雖滿心窘迫,卻也不敢隱瞞。
隻得實話實說道:“哥哥明察!俺確是路過鄆城縣,也曾去尋那宋押司。
可誰知宋押司因殺了人,早已遠走他鄉,今番不知去往何處了!
是以……,是以俺才輾轉來至陽穀縣,聽聞都頭最是奢遮仗義,便想來投奔武都頭,隻盼都頭收留!”
石勇說罷,隻覺汗顏。
畢竟他來投武鬆,確實是因第一選擇宋江跑路,無法投得。實屬無奈之舉,生怕武鬆嫌棄他是走投無路才來依附,被隨意打發。
武鬆卻不以為意,哈哈一笑道:“無妨,無妨!石勇兄弟來得正是時候,俺如今正缺心腹弟兄幫襯打理諸事。
你今日前來,恰似久旱逢甘露,俺自會給兄弟謀一處安身之所,斷不會委屈於你!”
石勇聞言,又驚又喜,忙再次拜倒在地。重又“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高聲謝恩:“多謝哥哥收留!小人石勇,願效犬馬之勞,任憑哥哥差遣,萬死不辭!”
武鬆將他扶起,隨即又追問起宋江殺人之事。
其實心中早有猜測,畢竟,他就在鄆城時,坑過宋江。
石勇不敢怠慢,便將自己在鄆城與沿途聽聞的情由,一五一十、細細說與武鬆聽。
原來,武鬆先前在路過鄆城時,令時遷偷偷將晁蓋、吳用寫給宋江的書信投進張文遠家中。
那張文遠得了那封信,心中當即天人交戰,左右為難。
張文遠深知,宋江黑白兩道皆吃得開,若憑著這封書信去要挾於他,恐怕非但討不到好處,反倒會惹禍上身。
是以這般猶,足足想了整整兩日,尚且拿不定主意。
可終究財帛動人心,張文遠抵擋不住利誘。
反覆思量,張文遠終於咬了咬牙,狠下心來,主動邀約宋江酒館吃酒,欲趁機要將此事挑明,希望在宋江那裏訛些錢財。
宋江那邊,卻不明白,平日裏一毛不拔的張文遠,為何會主動請自己吃酒。
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曾多想。
他素來喜好結交四方朋友,有人主動相請,自然不會拒絕,當即應下了邀約,隻待屆時赴宴便了。
次日晌午,宋江換了身素袍便裝,逕往張文遠預定的酒館而來。
張文遠早在二樓雅間等候多時。
見宋江到了,忙起身堆笑相迎,拱手道:“宋押司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說罷,便殷勤引宋江入席,急命店小二擺上酒肉,拿出好酒篩滿兩碗。
二人坐定,張文遠端起酒碗,滿臉堆笑道:“宋押司在鄆城,乃是響噹噹的人物,上下無人不敬,今日能請得押司赴宴,實乃榮幸,先敬押司一碗!”
宋江亦端起酒碗,哈哈一笑:“張押司客氣了,你我同衙為吏,何出此言?乾!”
一來二去,張文遠卻隻一味勸酒,半句不提正事。
宋江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問道:“張押司今日相請,想必不是單單吃酒這般簡單,有話不妨直言,某家若能相助,定不推辭。”
張文遠聞言,卻依舊一副為難模樣,嘆道:“押司既問,小可也不瞞你。
近日偶得一件物事,關乎押司身家性命,隻是此事乾係重大,小可不敢輕易開口!”
宋江心頭一咯噔,湧上不詳之感,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嗬嗬!關乎某家身家性命?
張押司不妨明說,宋江行事光明磊落,自問俯仰無愧於天,無甚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張文遠又篩了一碗酒,慢悠悠道:“押司莫急,且聽小可細說。
——日前,某恰巧偶拾得一封書信......。”
宋江雖不知什麼書信,但心中愈發不妙,顫聲問道:“是甚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