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起身時,已是淚流滿麵,哽咽無聲,一張猥瑣瘦臉上,多出幾分真誠!
此時,店家及周遭客房的弓手盡皆被驚醒,全都過來探看。
武鬆對眾人隻說無事,許是房梁年久失修,好在未曾砸到人,便不跟店家計較了。
命店家重新給孫安開間房,吩咐時遷暫且自去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在碼頭取齊,一同往前往東京汴梁。
時遷光棍一條,哪有什麼行裝可收拾,當即在孫安房中打了地鋪,睡下不提。
次日一早,預定的船家便到客店樓下恭候。
武鬆、孫安、時遷都是老於江湖之人,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
常用行李便教弓手們搬了,那幾箱沉重的金銀財貨,專門由武鬆、孫安兩人搭手,輕巧巧或扛或提,搬運上船。
外人看來,不過是幾箱輕便的普通物什。
船家起錨扯帆,此時正是東風,正好借風使力。
廣濟河水麵闊丈餘,碧波滔滔,兩岸楊柳依依,新綠垂絲,間或有田疇村落錯落,炊煙裊裊。
水麵上漕船、客船往來,船伕搖櫓,縴夫號子此起彼伏。
碼頭上,挑夫搬貨往來匆匆,一派繁忙景緻,風送水汽,清爽宜人。
此行水路到汴梁五百多裡,客船輕便,逆流每日可行五七十裡,不到十日,可至汴京。
眾人都道水路輕鬆快捷,唯武鬆心中暗自吐槽。
這點點路程,莫說是和諧號、復興號,哪怕綠皮火車,也就是三四個小時的事。
如今卻要行將近十日,還得十幾人擠在狹小船艙裡,前後漏風,風吹日灑雨淋,且行且熬吧!
武鬆在碼頭時,見船家老漢將兩吊銅錢,遞給岸上一名船伢模樣的漢子,從漢子手中接過一麵上書“徐”字的綠旗,老漢仔細將旗子插在船艄。
待船行穩,武鬆問老漢道:“船家,俺見你在岸上領了這麵綠旗,卻是何用?”
老漢抹了把額上的汗,轉身給武鬆等人斟了粗茶,嘆道:“客官,俺們走這廣濟河,可得曉些河上的規矩,不然怕是走不了幾裡路,便要惹上麻煩。客官莫道船費騰貴,實則一路便要花銷兩三貫買這認旗!”
眾人斜靠船幫,悠閑喝茶,聽老漢閑聊。
武鬆道:“老丈但說說,俺們初走這水路,正不知其中門道。”
老漢呷了口茶,指了指船艄旗子:“客官瞧這麵旗,便是俺一早去碼頭漕幫交了買路錢,才得來的。
這廣濟河的水路,可不是一家管著。水麵上分段屬不同漕頭管著,這些漕頭個個半是官府半江湖。
各州、縣府漕司,自將所屬河段托於漕幫操運。這河上的官漕的船伕、護航、縴夫盡皆由漕幫管著,官船自是通行無阻,俺這些私船,卻不敢得罪,不買認旗,寸步難行。”
孫安奇道:“為何,偌大條河流,竟不得通行?”
“不知為何,左右不買旗子,被漕幫看見,輕則擠排到岸邊擱淺,重則撞沉,或是有水匪,專門看無旗的船來劫!”老漢無奈嘆道。
武鬆瞭然,後世中,官方背景的運輸公司或團夥壟斷線路運營,或是走高速要交過路費,也不鮮見。
孫安性子直,當即問道:“竟然還有水匪?既已交錢買路,怎地還遭水匪劫掠?漕幫收了錢,不正該護得一路太平?”
老漢道:“不然!認旗可允許通行,卻禁不得水匪!若是財貨較多,或是孤身出行,即使有認旗,自然也有水匪垂涎,漕幫與水匪勾連,遇到殷實客商,通風報信,也是有的!”
眾人一時無語,但自己這夥人,人多且精壯,兼有武鬆、孫安這種猛人,倒也不怕尋常水匪,並未放在心上。
船行兩日,一路無事,眾人皆散漫下來,閑時或躺或臥。
老漢將操船之事盡皆付於兩個兒子,陪客人閑談,說些水麵上的趣事。
說是廣濟河水上的匪患,多在曹縣一帶,這一帶岔港多,蘆葦叢生。兩岸又多哦密林,正是賊寇藏身的好地方。
待船過了考縣,臨近汴梁,人口稠密,官軍在水上陸地常有巡邏,便就無事。
在曹縣西三二十裡附近水盪,便聚著一夥水匪,約四五十人,專一打劫水上過往客商。
這夥水匪,領頭的卻是一個女子,名喚鳳四娘,據說乃是天生“石女”。
聽了“石女”二字,一幫糙漢頓時來了興緻。
見夫人及卿卿、秋實皆在船頭吹風,馬七低聲嬉笑道:“老丈,甚叫‘石女’?且說於俺聽聽!”
老漢便道:“所謂石女,俺老漢也未曾見過,不過大略是天生無牝口,或有口卻入不得罷!”
眾人有了談資,便熱火朝天地分組討論起來,連孫安、時遷也津津有味。
拜後世“度娘”所賜,武鬆卻知,古代大多石女,不過是體內那膜過於厚實,難以破除罷了,放在後世,不過是一個算不上手術的小小婦科手段而已。
見眾人談得興起,也不插言,暗自揣測這鳳四娘屬哪種情況。
老漢又說到水匪鳳四孃的過往。
這鳳四娘,水陸皆有一身好手段,善使一柄分水鋼叉,等閑一二十人近不得身,水下能伏得一兩日,有個綽號喚作“俏玉虎”。
這婦人與其父,本也曾是這一帶漕頭。
其父僅此一女,病歿時便將漕幫之主位傳於鳳四娘,初時還好,漸漸有幫眾因其是女子,多有不服。
幫內便有老人出麵商議,約定,三年內若鳳四娘能誕下男丁,便繼續為主。若不能,則讓出主位,自行區處。
為此,幾年來,這鳳四娘接連招贅了兩任夫婿。
卻不但沒能誕下子嗣,反倒兩個夫君盡皆殞命,不是酒醉落入河中淹死,便是得了急病而死。
由此江湖傳聞,鳳四娘不僅天生石女,且是天生白虎星。
鳳四娘也也就斷了招婿的念頭,自己帶了數十親信,脫離漕幫,乾起了水中取財的無本勾當。
眾人聽了,皆笑道“俏玉虎”,不正是白虎星嗎!
正說間,忽聽船艄有秋實的喝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