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善飛簷走壁、雞鳴狗盜之術,武鬆自然是知道的,不曾想還是個奪命藥師,倒是意外之喜。
好個武鬆,悄無聲息地摸至門廊,身形一縱,在欄杆上一點,如狸貓般躍上屋頂。
星光之下,果見一個瘦削身影正蹲在屋脊之上,背對著他,雙手輕輕扒拉著屋瓦,動作輕捷如鼠,竟未發出半分聲響。
武鬆蓄勢發力,足尖在屋脊上輕輕一點,身形虎撲過去,雙臂一伸,死死將那人影按在身下。
怎料他天生魁梧,這一壓力道極沉,隻聽得“哢嚓”幾聲脆響,身下的屋瓦和椽子竟被壓碎,二人連同碎瓦一同墜落入屋中。
“噗通”一聲悶響,黑暗中陡然響起一聲怒喝:“賊子,好膽!”
是孫安的聲音。
緊接著一物帶著風勢飛來,武鬆聽聲辨位,反手一把抄住,觸手柔軟,竟是個枕頭。
“孫兄弟,是俺,武鬆!速點燈!”武鬆連忙開口喚道。
屋內頓時響起摸索之聲,片刻後,一盞油燈被點亮,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全屋。
孫安正赤著上身,見真是武鬆,才鬆了口氣,但卻滿臉懵逼。
武鬆身形長大,嚴嚴實實蓋在時遷身上,是以孫安還道隻有武鬆一人。
可憐鼓上蚤,結結實實被當成肉墊,喘氣不得。
孫安萌噠噠地抬頭看看屋頂的大洞,道:“哥哥怎地這般冒失,從屋頂上掉落?唬俺一跳!”
待武鬆翻起身,孫安纔看見身下被壓之人。
隻見那漢身形矮小瘦削,五尺開外,麵黃肌瘦,三角眼,鷹鉤鼻,下巴上留著幾縷稀疏的胡茬,形容猥瑣,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短褐。
此刻被武鬆壓得差點將肚中腸子吐出來,動彈不得,臉上驚懼,正是鼓上蚤時遷。
孫安才知有賊,罵道:“好賊子!”
抄過板凳便砸,卻被武鬆攔住!
武鬆也不怕他跑,能在水滸世界中兩個頂尖高手眼前逃走,算他時遷的本事。
“賊子,抬起頭來!深夜潛入,意欲何為?”武鬆好整以暇,坐在桌邊,順手倒杯涼茶喝著。
時遷揉著胸口,掙紮爬起。
見二人皆是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哪裏還敢逞強,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人一時糊塗,再不敢了!”
孫安上前一步,揪住時遷的衣領,怒喝道:“俺看你是活膩歪了!如何竟敢來偷老爺的東西?”
時遷被揪得喘不過氣,隻得如實交代:“小人鬼迷了心竅。白日裏在碼頭之上,見好漢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裏麵定是銀兩,便想著深夜來取些,小的初犯,萬乞饒恕則個!”
武鬆噗呲笑了:“初犯?江湖上哪個不知你鼓上蚤時遷,慣會偷盜,何時變成初犯了?”
時遷心道,俺時遷在江湖中這般有名麼,竟能被眼前漢子道出來歷?
晃晃腦袋,趕走不該有的心思,苦著臉告饒:“小人粗淺伎倆,如何進得好漢法眼,萬望饒恕!”
武鬆道:“方纔見你屋上揭瓦,俺且問你,想如何盜取財物?從實招來!”
時遷不敢隱瞞:“小人便是從屋頂垂一根細絲,直落到好漢鼻子上方,再將葯香粉順著絲線倒下去,好漢吸了迷香,便會渾身發軟、昏昏欲睡,小人再順順噹噹地取包裹便是。”
“好個醃臢的法子!”孫安一聽,怒火更盛,揮拳便要打。
武鬆連忙伸手攔住他,心中暗自僥倖:多虧係統及時提示,否則今夜當真要著了這賊子的道,盤纏被偷事小,一世英名丟了。
轉念一想,這鼓上蚤時遷雖慣於偷竊,卻也是個有本事的人,飛簷走壁的功夫天下少有,若能將他收服在麾下,日後行事倒也多個助力。
武鬆盯著時遷,朗聲道:“你可知俺是誰?”
“未知......”時遷忽地想到方纔暗中,床上那漢子叫這人“武鬆”,頓時心中一驚。
“剛才這位英雄喚你......武鬆!莫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鬆,武都頭?”時遷猛然醒悟。
武鬆很是受用:“既知俺名,還敢來偷?”
時遷忙又跪倒在地:“若早知是打虎英雄伴當,借俺十個膽子,也不敢冒犯虎威!小的該死,該死!”
說罷,啪啪扇自己兩個耳光,道:“早聽聞武都頭武藝絕倫、仗義疏財,小人也曾一心想來投奔,隻是......,小人怕上不得檯麵,汙了都頭的眼睛!”
武鬆笑道:“你作盜賊,俺為都頭,你想投奔俺?莫不是誆我?”
時遷忙道:“實不敢欺瞞!隻是小人身份地位,纔不敢前來,絕無誆騙一說。”
武鬆倒是信了他三分,這年頭凡江湖中有點名望的,有三五個閑漢來投,或是打秋風,也是常事!
便道:“俺知你也有幾分本事,你說投奔,如今被擒,難免口不應心,將來棄俺而去。本都頭今日便給你機會,俺聽聞諸葛孔明七擒孟獲,方收其心。今日俺也放你離去,你可再來偷,給你三次機會,若三次皆被擒,你便歸順於俺,聽俺差遣,如何?”
時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向來被人輕視,隻當他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偷兒,今日竟有這般英雄好漢看重他的本事,哪裏還需要三次機會?
時遷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武鬆磕了三個響頭,高聲道:“都頭這般看得起俺,何須三次,今日小人便心甘情願歸順,日後必定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若有半點虛言,叫俺天打雷劈!”
孫安見狀,有些不解:“哥哥,這賊子偷俺們的盤纏,為何還要留他?”
武鬆笑道:“兄弟,這時遷雖有偷竊,卻也身懷絕技,隻要加以約束,未嘗不能作個有用之人。”
說罷,看向時遷,“起來罷,你若真心歸順,從今往後,你便是俺武鬆的兄弟,俺有一口乾的,絕不讓你喝稀的。日後不可再行偷竊之事,若敢再犯,休怪不念今日之情!”
時遷連忙再拜,連連應道:“小人記下了!多謝哥哥收留!俺......俺......”
說著,竟紅了眼眶,他這般貨色,何曾被人如此待過,便又要磕頭。
武鬆一把扶起:“既已是兄弟,不得見外,此後不可再磕頭,須知男兒膝下有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