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多言,孫安率先發難!
他本就勇猛,雖刻意收斂招式,卻依舊勢如猛虎,身形如箭般撲出,右拳帶著勁風,直砸武鬆麵門。拳風獵獵,竟將地上的浮塵都捲了起。
武鬆不閃不避,亦是右拳迎上,不求招式精巧,隻拚膂力!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雙拳相撞,二人都覺一股沉猛無比的力道從拳麵傳來,手臂發麻,身子不由自主各退了半步。
武鬆心中卻大喜:“好力氣!不愧是屠龍手!”
這一撞,孫安也知遇上了硬茬,不敢再輕敵。
二人僅過一招,便知對方實力與己不相伯仲,便不再留手。
招式展開,拳風霍霍,或劈或砸,或勾或打,每一招都帶著千鈞之力。
二人在柳林空地上鬥作一團,拳影翻飛,腳步聲震得地麵輕顫。
柳樹枝葉被拳風掃得簌簌作響,落下滿地碎葉。鬥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孫安心中暗贊,他自恃膂力過人,行走江湖從未遇過對手,今日這漢子竟能與他硬拚數十合,氣息依舊平穩,力道絲毫不減。
而武鬆卻更是驚心,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拳腳,若論兵器,卻差強人意,更別說馬上爭鬥。
這孫安,馬上能敵盧俊義,拳腳卻也能與自己戰個平手。
若論綜合實力,恐怕遠在自己之上。
孫安的拳腳剛猛中藏著巧勁,絕非一味蠻幹,若不是自己體質幾經強化,恐怕還真難與他相持。
看來還得多多收納怨婦,日常之路,永無止境。
又鬥了十餘合,孫安漸感體力微懈。
一路亡命,食不果腹,打獵又耗了大半氣力,此刻再與武鬆死拚,終究落了下風。
武鬆瞧出端倪,尋了個破綻,待孫安右拳砸來,他側身避過,左手順勢扣住孫安手腕,右手攬住他的腰腹,大喝一聲:“承讓了!”
藉著孫安前沖的力道,再加上自身千鈞膂力,竟將孫安這九尺大漢生生抱起,順勢往旁一摔!
孫安猝不及防,隻覺身子一輕,便重重摔在軟草地上,震得地上塵土飛揚。
武鬆隨即鬆手,後退半步,抱拳道:“壯士好功夫!”
孫安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拱了拱手,朗聲道:“願賭服輸!俺認栽!這豹子,五貫便歸你了!”
他本是豪傑,雖心痛盤纏失了著落,卻不抵賴。
武鬆哈哈大笑,指了指那豹子:“壯士獵得不易,這五貫是賭約,戲言耳,如此品相的豹皮,足當五十貫。”
說罷,著弓手去向縣尊夫人暫借五十兩紋銀,塞到孫安懷中。
武鬆深知,這些水滸的漢子,多數窮困,銀子纔是直達其心靈深處的好東西。
孫安愣了愣,見武鬆目光坦蕩,並無倨傲,心中更生好感,卻不肯接那銀子:“賭約已定,豈有再添之理?好漢不必多禮,俺雖窮困,卻也知守信二字!”
說著,便要將銀子推回去。
武鬆卻是不接,道:“好漢莫要客氣。你我一見如故,權當見麵之禮!”
有故意問道:“看壯士身手,絕非尋常獵戶,不知高姓大名?”
孫安神色猶豫,道:“在下安勝,涇原人氏,因報家鄉飢荒,如今流浪在外。不知好漢尊姓?”
武鬆知其有苦衷,屏退弓手,以手攬孫安肩頭,低聲道:“安勝?卻不曾聽聞,俺倒是知道涇源有一位響噹噹的好漢,名喚孫安的!安兄可曾得聞?”
孫安頓時一驚,下意識警覺,隨之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好漢,既知俺姓名,何苦相戲!今日俺不敵,這便解了俺見官去吧!”
武鬆大笑道:“解你見官?俺能得幾多賞錢?俺武鬆能揮手間將千貫賞錢隨手散去,又何必貪你這份花紅?”
咳咳,武鬆心中暗自害臊,旁人卻不知,他最後還是將賞錢索回了。
孫安一聽武鬆自報家門,瞪大了牛眼,孫安失聲道:“竟是景陽岡打虎的武都頭!”
上下又打量了武鬆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這般身手,果然名不虛傳!俺早聽聞陽穀武二郎,身長九尺,徒手博虎,今日一見,更勝傳聞!”
二人相視一笑,竟有相見恨晚之意。
武鬆有心招攬:“孫兄一身好功夫,屈身山野實在可惜,若不嫌棄,不如先扮做隨從隨俺一同往東京去,待事了,俺必替壯士尋個安身之處,總好過這般亡命天涯。俺與縣尊頗有薄麵,自替你編排一份公憑,堂堂正正,做一條漢子!”
所謂公憑,便類似於身份證、良民證了,也即是說,這位武都頭可以幫自己開一張真的“假身份證”。
那孫安聽武鬆願收留自己,此時也不顧“好漢”的矜持和人設,竟“噗通”跪倒在地。
口稱:“都頭在上,若蒙不棄,孫安願效犬馬之勞!”
倒是把武鬆愣住了,這便納頭便拜了?
果然水滸好漢裡,沒有五十兩銀子收納不了的。
宋江能在江湖上有偌大名聲,不過就是有兩個臭錢,願意結交江湖,姿態還放的低罷了。
柴進當然更有錢,不過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貴胄做派,故此反倒不如宋江有名。
孫安這般人,但凡有個出路,誰會想到去落草為寇,或是扯旗造反,乾那殺頭的勾當?
這與階級覺悟無關,天性耳。
武鬆忙扶起孫安:“孫兄何必如此大禮,快快請起。俺二人如今意氣相投,自當扶持,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孫安卻不起身,道:“都頭有所不知,俺本是戴罪之身,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處,今蒙都頭收留,孫安沒齒難忘!”
說罷,硬生生磕了三個響頭,方纔站起。
武鬆拍拍孫安肩頭,沉聲道:“孫兄既肯信俺,俺定護你周全。你且安心隨俺去東京,待事了,俺必替你謀個出身,再不教你受流落之苦。”
說罷,拉著孫安的手,轉身對眾人道:“這是俺新結識的兄弟,姓安名勝,乃是一等一的好漢,今後便與我等一同隨行,汝等好好相待!”
眾弓主見武鬆看重這漢子,且手段了得,都自心服,一一見過不提。
武鬆又拉著孫安稟明知縣夫人,抱拳道:“夫人,此乃俺兄弟安勝,武藝高強,今後便與俺一同護送夫人小姐,路上更為周全。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張劉氏道:“些許小事,二郎自處便好,不必問我等婦人。——隻是,二郎,何不穿好衣衫,我家的丫鬟都教你全拐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