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老爺,俺承認今日這一章水了字數!皆因本書進了籠子,正在努力準備改出來!生死未卜,懇請看官老爺打我,俺絕不還手!)
艮嶽遊覽已畢,內侍、宮人早在“鶴亭”周遭濃蔭之下,擺好了花梨木案幾、茶盞與精緻點心。
官家趙佶攜群臣緩步落座,神色愜意,目光掃過周遭景緻,眼底滿是得意。
艮嶽乃是耗費數年心力、傾天下財力打造的皇家苑囿,今日眾人所見,截止政和八年四月的規模,卻已足以令人嘆為觀止,盡顯帝王氣派。
艮嶽建造,追溯到政和元年。彼時趙佶嫌宮中苑囿狹小侷促,不足以彰顯帝王威儀,更難以寄託他寄情山水、沉迷雅緻的心意,便下詔命宦官梁師成主持,在汴京東北隅、景龍門內以東,修築一座皇家園林。
因園林坐落於都城東北方(故後名“艮嶽”),初時規模尚小,不過是圈地數十畝,堆土為山,引汴水支流為池,移栽些許尋常奇花異草、鬆柏古木,聊作消遣。
然趙佶性子奢靡,一旦興起,便一發不可收拾。分別欲自政和三年,政和七年數次擴大規模,如今已達數百畝。
自此,徵調京畿及周邊各州民夫數十萬,晝夜趕工不休,又命朱勔專門主持“花石綱”,從江南太湖、靈璧等地,搜羅奇花異石、珍禽異獸,源源不斷運往汴京,盡數投入艮嶽修建之中。
此時的艮嶽,已建成萬壽峰、萬歲山等十餘座人工山巒,每座峰高數十丈,山石皆取自江南太湖、靈璧等地,花石綱為禍天下。
山腳下引汴水之支流,開鑿出蜿蜒曲折的溪流、湖泊,名曰“曲江池”、“鳳池”,池水清澈見底,可映出岸邊山石、花木的倒影,水中養著金鯉、錦鯉數千尾,往來嬉戲,平添幾分生機。
今日賞鶴之處的“鶴亭”,便是其中最負盛名的亭台之一,坐落於曲江池畔,以優質楠木搭建而成,飛簷翹角,雕樑畫棟,簷下懸掛著精緻的宮燈,亭內擺放著紫檀木座椅,可供百官休憩賞景,盡顯皇家奢華。
官家與群臣坐定,微風拂麵,鬆竹作響。
仙鶴在不遠處的池邊漫步,時而引頸長鳴,聲音清越,回蕩亭台之間,雅集清雅閑適,盡顯太平盛景。
不多時,官家趙佶緩緩起身,環顧左右,開口道:“今日賞鶴,本是一場雅集。
一應來者,皆是同道中人,不必拘著朝堂禮數,無分尊卑!
但凡詩詞、書畫、琴棋、吟詠,凡是雅事盡可隨意展示,各盡其興,切莫拘束。”
話音剛落,百官名士紛紛響應,個個踴躍。
有人當場起身,吟詩作賦,字字句句皆是讚頌官家聖德與艮嶽仙境。
有人展紙揮毫潑墨,皆是一時佳作,墨香陣陣,沁人心脾。
更有善音律者,撫琴唱詞,絲竹悅耳,餘音繞梁,不絕於耳。
一時間,亭台之間詩聲朗朗、墨香陣陣、絲竹悅耳,一派歌舞昇平的太平盛景,彷彿大宋江山,真就如這艮嶽一般,安穩祥和,永無戰亂。
忽聽得林靈素上前一步,躬身稽首:“官家,臣偶得一青詞,願獻予官家,以賀今日賞鶴之喜,祈我大宋國泰民安,官家聖壽無疆。”
趙佶聞言大喜,笑道:“哦?林真人既有佳作,快些念來,朕正想聽一聽仙音妙語。”
林靈素清清嗓子,手持拂塵,神態飄逸,一副騷包高人形象,吟道:
“鶴舞青冥映艮嶽,
雲凝紫府護宸旒。
仙風拂檻添清韻,
聖德淵深佑九州。
山巒勿擾元和氣,
草木寧安造化柔。
何須遠擷江南秀,
清寧自可伴宸遊。”
這首青詞句句吹捧官家聖德,盛讚艮嶽仙境,又暗諷不必遠勞江南百姓,一味求取花石。
趙佶聽在耳中,隻覺句句順耳,並未在意最後兩句。
龍顏大悅,當即撫掌笑道:“好!好一個‘鶴舞青冥映艮嶽’!林元妙果然仙風道骨,文采不凡!”
百官見狀,連忙紛紛附和,交口稱讚,亦有不少文人不甘落後,當即提筆作詩相和。
唯有武鬆看向林靈素的目光,稍柔和了半分。
這青詞最後兩句“何須遠擷江南秀,清寧自可伴宸遊”,明著是誇艮嶽不輸江南,暗地裏卻隱隱勸諫,勸官家不必遠擾東南。
在場諸公,唯武鬆心中明白其中深意,這是林靈素在暗示自己,未曾忘記二人間的默契。
大宋文風極盛,填詞賦詩更是尋常。
不多時,蔡京、李邦彥、梁師成等人皆有詩詞獻上,辭藻華麗,極盡奉承。
有好事者便說殿帥府太尉高俅亦是諸般唱詞耍令高手,宜獻詩一首,以饗大家。
在這種文人雅集,百官公卿冠戴的場合,高俅常以耍活寶的幫閑角色存在。
唱詞耍令,高俅自然會,可都是唱別人的,自己哪裏會作!
好個高太尉,半點不怯場,略一思忖,躬身道:“官家,臣卻也有幾句拙作,願獻予官家,湊個熱鬧,還請官家莫要笑話。”
趙佶聞言,笑道:“高俅,你也有詩作?快些念來,讓朕聽聽,也好看看你的才情。”
高俅清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艮嶽山上石嶙峋,池邊仙鶴叫陣陣。
官家賞鶴心歡喜,俺也跟著樂津津。
鶴兒白,花兒紅,官家聖明天下興。
今日雅集真熱鬧,喝完茶來賞鶴群。”
高俅的歪詩竟將賞鶴會推上**,眾皆大笑,連管家亦差點失態,將茶水噴在自己未完成的畫作上。
趙佶笑道:“高卿有心了,雖顯粗陋,卻也直白,也算一片忠心。”
蔡京也贊道:“高太尉性情耿直,為人憨厚,詩作也如其人,直白質樸,難能可貴!”
雅集過半,最重頭戲的莫過於以丹青寫鶴影山形。
官家趙佶精通書畫,對此極為看重,百官也都拿出渾身解數,各展其能。
有的鋪紙研墨,畫池邊翩躚的鶴群。有的專畫艮嶽奇石,筆力遒勁,將太湖石的瘦、透、漏、皺,刻畫得淋漓盡致。
還有的畫賞鶴會盛景,將百官雅態、山水風光,一一納入畫中,栩栩如生。
趙佶手持湖筆,凝神靜氣,盡顯帝王的從容與雅緻。
他尤擅工筆花鳥,今日所作,便是一幅《丹頂鶴圖》,專註於仙鶴本身,並未過多描摹背景,卻更顯仙鶴的靈動與雅緻,更能凸顯工筆畫的精妙。
畫**有四隻丹頂鶴,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無一雷同。
整個畫麵清雅脫俗,意境悠遠,盡顯工筆畫的精妙與雅緻。
畫作完成之後,趙佶又用自己最擅長的瘦金體,題上“丹頂鶴圖,禦筆”幾個字。
內侍將趙佶的畫作鋪開,供百官品鑒,眾人紛紛驚嘆,無不稱讚官家的丹青技藝精妙絕倫,堪稱千古佳作。
百官的稱讚之聲,不絕於耳,趙佶聽在耳中,心中極為受用。
接著是蔡京完成,蔡京不僅身居高位,權傾朝野,文采也頗為斐然,丹青技藝更是精湛,尤擅行書與山水。
蔡京畫的是一幅《艮嶽鬆鶴圖》便躍然紙上。
蔡京的這幅畫,以萬壽峰為背景,峰巒疊嶂,山石嶙峋,皆是用濃淡不一的墨色描摹而成,將山石的“瘦、透、漏、皺”之妙,展現得淋漓盡致。
山峰之下,幾株蒼勁的古鬆傲然挺立。
鬆樹下,兩隻仙鶴並肩而立,一隻引頸長鳴,一隻低頭梳理羽毛,體態輕盈。用飄逸灑脫的行書,題上“艮嶽鬆鶴圖”幾個字。
字跡與畫作相得益彰,更添幾分韻味。
拋開蔡京奸佞之心不談,單論丹青技藝,確實算得上是大宋頂尖水平,絕非浪得虛名。
趙佶頗為讚賞,百官亦各有恭維之詞。
蔡京隻道不足官家之萬一!
武鬆本是陪蔡京而來的跟班,並未打算展露才藝,隻站與蔡絛侍立在蔡京身側,靜靜觀看。
誰知趙佶目光掃過人群,瞧見了武鬆,笑著對蔡京道:“元長,朕素聞你身後武鬆,不僅武藝超群,更有黑白寫真之能,其寫真容之妙,朕已知之,今日何不令他也作一幅山石鶴圖,讓朕一觀?”
蔡京忙躬身應道:“臣遵旨。”
說罷,轉頭對武鬆道:“二郎,既是官家有旨,你且作一幅畫,莫要辜負聖意。”
武鬆躬身行禮,以他如今的官職,尚無資格自稱為臣,隻得恭恭敬敬道:“武鬆遵旨!”
左右內侍立刻取來一張寬大的宣紙,鋪在案幾之上,又拿來徽墨、湖筆、顏料,一併擺放整齊,伺候得十分周到。
蔡京早料到會有此節,特意讓隨從替武鬆帶了上好的顏料礦石,皆是色澤鮮亮、質地細膩之物,不易褪色,此時也一併取來。
武鬆微微頷首,接過顏料,拱手謝過蔡京。
武鬆見眾人多畫花鳥山石,便也從眾,作一幅《艮嶽鶴影圖》,既描摹艮嶽的山石景緻,也展現仙鶴的靈動姿態,將艮嶽的壯美與仙鶴的雅緻,盡數融入畫作之中。
他取來炭條,先在宣紙上勾勒出大致的輪廓,炭筆起落之間,線條利落流暢。
片刻之間,艮嶽的山石、池沼、鬆竹,以及幾隻仙鶴的剪影,便大致呈現在宣紙上。
他雖不精文人寫意,卻勝在寫實,每一塊山石的紋理、每一根鬆針的形態、每一片鶴羽的細節,都描摹得細緻入微,彷彿能讓人身臨其境,感受到艮嶽的壯美與仙鶴的靈動。
接著,武鬆取來顏料,小心翼翼地暈染,赭石抹山石,石綠染鬆竹,硃砂塗丹頂,色澤搭配恰到好處,既不失清雅,又不失靈動,整個畫麵鮮活生動。
畫中十餘隻丹頂鶴形態各異。
或立太湖石上引頸長鳴,或漫步灘頭低頭啄食,或展翅掠水姿態輕盈,或兩兩相依神態親昵。
鶴羽根根分明,丹頂鮮紅奪目,眼神靈動有神,彷彿下一刻便要振翅飛出紙麵。
待武鬆停筆,內侍將畫作呈給趙佶,趙佶接過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連連讚歎:“好!好一個寫實筆法!武鬆,你果真文武雙全,這畫中的鶴,與真鳥無異,似有靈性,比朕見過所作,均傳神幾分!”
武鬆躬身謙遜道:“官家謬讚,草莽之人,粗通皮毛,實在不敢稱‘傳神’,不過是如實描摹罷了,怎及得上官家與太師的丹青妙筆,意境悠遠,技藝高超。”
趙佶興緻愈高,笑道:“你這寫真之法,精妙絕倫,朕從未見過,想來這種技法,卻非一日之功,定是你多年潛心鑽研所得。
你可願將此法整理成冊,獻與朕參詳一二,也好讓朕也學學這寫實之術?”
武鬆忙應道:“遵旨,武鬆定當細細整理,儘快呈給官家,供官家雅正。”
趙佶大喜,道:“好!好!朕心甚慰!今日你這畫作,朕極為喜愛,朕便與你交換一幅,如何?”
說罷,命內侍取來自己剛畫好的那幅《丹頂鶴圖》,遞到武鬆麵前。
武鬆抬眼望去,隻見這幅《丹頂鶴圖》,筆法細膩,意境悠遠,正是趙佶最擅長的工筆畫風,筆墨精妙,氣韻十足。
再加上趙佶的瘦金體題字,更是錦上添花,堪稱千古佳作,世間罕見。
武鬆雙手接過畫作,竟止不住顫抖,心中欣喜若狂,難以抑製。
天地娘親!這可是宋徽宗趙佶的親筆真跡啊!
此人雖是昏君,沉迷於聲色犬馬,荒廢國事。可他的書畫技藝,卻是千年一絕,冠絕天下,後世但凡流出一幅真跡,皆是無價之寶,可遇而不可求。
這一幅《丹頂鶴圖》,若是留給子孫後代,幾輩子都衣食無憂,享之不盡。
武鬆連忙躬身謝恩,聲音竟激動得顫抖:“謝官家恩典!武鬆必珍為傳家之寶,日夜供奉,妥善保管,不敢有半分褻瀆!”
趙佶見他如此珍視,心中更是受用,笑道:“免禮罷!爾文武雙全,箭術超群,丹青亦有過人之處,乃是國之棟樑,不必過分自謙。”
在場眾人見此情景,無不心驚,臉上露出驚羨神色。
官家對一個武人竟如此青睞厚待,不僅親自誇讚,還以自己的禦筆真跡與之交換,這般殊榮,真真罕有。
恐怕也隻有蔡京、李邦彥等寵臣,纔有此待遇。
不少人心中已然斷定,此人怕是要一步登天,成為新的倖臣寵臣了。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各有心思。
正是:
艮嶽風清鶴影翩,
丹青妙筆動宸筵。
一言暗諫江南事,
禦墨歸藏勝萬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