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愜意,轉眼便是五月初。
這一日,道君天子趙佶駕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賀已畢。
昨夜慕容貴妃不知發了什麼瘋,把出十八般武藝,吹拉彈唱,將個官家伺候得雲裏霧裏。
雖則愜意,但也有些疲憊,官家不自覺打了兩個嗬欠。
待文武分班立定,內侍喝聲:有事早奏,無本退朝!
同知樞密院事侯蒙躬身出班,朗聲道:
“今有京東東路青州知府慕容彥達,緊急奏請陛下:
今青州匪患猖獗,計有二龍山、桃花山、清風山等大小山寨十餘處,各聚盜寇一至數千不等。
彼等阻塞商道,劫掠驛路,屠戮鄉鄰,擾得青州雞犬不寧。
臣到任一載有餘,百計剿除,奈何當地兵馬不敷。
懇請朝廷遣大軍及得力良將,征剿盜匪,以安黎庶,以固疆土。”
天子接過奏疏,令內侍傳至班中,由領樞密院事童貫接過,看罷轉與蔡京,諸卿依次傳閱,殿內一時無聲。
原來這慕容彥達,乃是慕容貴妃的親兄長,昨日貴妃已在官家麵前哭訴,言說兄長在青州受困,一番抱負難以施展,求天子垂憐相救。
是以今日特意在朝會上,官家授意專提及此事。
片刻,太師蔡京瞥了童貫一眼,出班奏道:“陛下,青州乃京東東路要衝,若匪患不除,恐蔓延周邊,動搖京畿。
慕容彥達,忠心為國,今遭此困厄,朝廷當速速發兵救應。
臣舉一人,可當此任——!”
官家頷首:“太師所舉何人?”
蔡京答曰:“京東西路巡檢使武鬆,此人身長九尺,武藝絕倫,箭法無雙。
曾赤身博虎,為民除害;昔在東平府剿匪亦頗有建樹;前番與金使賭射,更是揚我大宋威儀。
臣舉此人,足堪大任!”
蔡京說罷,斜眼看一下童貫,意思是該你了!
此時若武鬆在朝堂上,恐怕要驚掉下巴!
那日在校場見到的那個魁梧虯髯大漢,竟然就是——
鼎鼎大名的大太監,領樞密院事,“媼相”童貫!
當太監,此人當出一部大鬍子,這你敢信?
不管信也不信,童貫,童樞密真有一部大鬍子。
是真是假,究竟是臉皮裡長出來,還是貼上上去,不得而知。
童貫也出班道:“武鬆此人的確頗有勇力,臣附議!”
武鬆這個人,在場諸公知道的倒是不少,畢竟那日比箭,的確出彩。
賞鶴會上群鶴寫真,亦頗得官家讚許。
隻是童貫第一個附和蔡京,令人琢磨不透。
官家見二相難得一致,笑道:“武鬆此人,朕亦知曉,確是文武兼備,二卿之意,正合朕心。
卻不知該授與何職、領幾多兵馬前去為妥?”
蔡京道:“依慕容彥達所言,青州地界盜匪總計不下數萬人,兵少不足以成事,反成抱薪救火之勢,莫如授一路防禦使,領一萬禁軍前去......”
眾臣倒吸一口涼氣,這蔡京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這武鬆雖勇,防禦使可是要配從五品以上階官,自從八品一下跳到從五品,直接進入高階武官之列,虧你太師老大人說得出口!
眾人皆不敢言語,隻把眼去看童貫。
果然,童貫不負眾望,出班反對道:“不可!武鬆雖勇,其功卻不可驟然得如此高位!”
殿中眾臣,長舒一口氣,童貫還算說了公道話!
趙佶也很滿意,這才對嘛,你倆可不能穿一條褲子。
童貫高聲奏道:“太師所言差矣!禁軍乃天子衛兵,以守京師,非軍國大事,不可輕動。
今青州雖有匪患,不過烏合之眾。
青州本州有駐泊禁軍、廂軍三四千,周遭州府亦有兵可調,今若自京城遣兵,卻是勞師遠征,軍費糜繁,得不償失。”
蔡京聞言,眉頭一皺,說道:“樞密此言差矣!青州匪患已至滔天之勢,各寨賊寇數萬人,若不遣大軍,僅憑地方兵馬,如何能剿除?
地方若能剿除,慕容彥達豈會直達天聽?
武鬆雖勇,若無重兵相助,恐也難勝此任。”
童貫冷笑一聲,回道:“太師隻知武鬆勇猛,卻不知禁軍調動之規。
政和以來,禁軍分屯四方,京師精銳斷不可輕出。
陛下,臣有一議,可授武鬆為青州、濰二州兵馬都統製,提調兩州現有兵馬,轄管當地廂軍與禁軍戍卒。
說到此處,童貫頓了頓,又道:“臣以為,可授其右武大夫即可。
以正六品階官,暫差遣青、濰二州兵馬都統製,當足以震懾諸軍,使行陣和睦!”
朝堂之上,蔡、童二人雖看似爭鬥,實則是早有默契,一人出價,一人還價,將眾人盡皆戲耍。
要知道這個右武大夫雖是六品,然出身橫行、屬於閣門體係,相當於中央直管幹部。
再進一步,就可以任防禦使、團練使等正任官,正式進入高階武官之列。
蔡京假作沉吟道:“然武鬆孤身前往,恐難以服眾,難以駕馭兩州原有軍馬......”
童貫又道:“如此,可再撥一個指揮的馬軍、再加上其原屬巡檢軍,作為直屬親軍,足夠剿匪之用。”
蔡京又道:“雖如此,武鬆新履要職,尚須輔以爪牙!
其麾下原有幾員得力猛將,亦應各授出身,如保義郎、從義郎之屬,以安其心,令其盡心效力。
如此一來,既不用調動京師禁軍,又能借武鬆之勇,依託地方兵馬,蕩平青州匪患,豈不是兩全?”
二人一唱一和,就這樣將事情定下來。
原來這蔡京與童貫二賊,早有私下默契。
此番殿上爭執,不過是演給天子與百官看的戲碼。
二人暗中早有交易,童貫應允蔡京,先給武鬆定一個中級階官,一個兵馬都統製差遣。
所謂兵馬都統製,卻非常設官,乃是戰時或剿匪平叛的臨時差遣,任務完成,自然卸下職使。
武鬆今後的晉陞,仍拿捏在童貫手中。
以此作為籌碼,蔡京則先為童貫心腹門館先生程萬裡,補授陽穀知縣之職。
最終的交易,則是程萬裡在地方歷練數年,待政績稍顯,升一路州府主官。同時武鬆則順勢再進一步,邁入高階武官台階,給正式差遣,成為一方主將。
這筆交易,蔡京仍略微吃虧。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