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問道:“宗室之內選的是哪家女兒?”
趙佶所問之人乃是判大宗正事,江夏郡王趙仲爰。
趙仲爰是道君皇帝趙佶堂叔,同屬宋太宗趙光義一脈,大宗正司最高長官,掌管全族宗室之事。
趙仲爰出班稟道:“如今在京諸王中,唯邵王長女,年已十八,正是出嫁的時候!”
趙佶想了想,似乎不記得哪個是邵王,便道:“也罷,金使無禮,竟是要娶我宗室之女,去那苦寒之地!唉——
朕終是不忍,如此,高卿,你去知會比箭勇士,若是贏了番將,便讓邵王招為郡馬,以此酬功,總好過遠嫁蠻荒!”
趙仲爰卻猶豫道:“官家,隻是邵王素疼愛女兒,初時郡主聽聞要遠嫁金國,卻是尋死覓活,終日哭泣。
後因說番將要勝了比箭,方娶郡主,才稍將息,盼著有壯士贏下鬥射,若又將她許給比箭勝者......!隻怕......”
趙佶不在意地揮揮手,一個宗室女子,婚姻哪由她自己做主。
又對高俅道:“高卿,朕著你所選勇士,箭術如何!”
高俅稟道:“回官家,鬥射之人乃是臣等於禁軍精銳中經比試選拔,脫穎而出者,此人姓宣名贊,乃馬軍司龍衛左廂一名副指揮使。
此人馬上使一口鋼刀,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家傳連珠箭法,未曾輸人,必能護我大宋威儀!”
趙佶喜道:“甚好,即是軍中比試選中,想必不差,高卿有心了!”
此時右班首位的童貫忽道:“官家,某府上亦有一家將,名喚羅寶勝,多曾跟某再軍中歷練,也是弓馬嫻熟。
高太尉選將自是不差,卻難保萬一,可讓某這家將暫做個替補,以策萬全!”
這卻是童貫的小聰明,如今比試人選已定,他這廂推出一心腹來,自然是做陪襯。
但讓官家聽了這人的名字,有了印象,自此在官家麵前掛了號,足矣!
若是勝了,還能沾一份光,敗了,卻與他無關。
趙佶自然應允,連誇童貫勇於任事。
高俅平白被分潤了功勞,卻是無法,誰讓童貫腦袋大他好幾圈。
諸事議畢,正待散朝。
一直閉目養神的太師蔡京忽睜開昏花老眼,道:“官家,臣亦保舉一人!”
蔡京所思,隻你童貫能推人,某貴為太師,豈能落後。
高俅心內罵娘,卻半點做聲不得,這個腦袋更大。
“哦!太師竟也有人選?”這就奇了,蔡京身為文官之首,可極少在朝堂上說起軍中事務。
“臣有一......”
說到此處,蔡京竟卡殼了,一時隻顧念和童貫爭先,竟忘了想好說辭!
“有一......子侄,名喚武鬆者,此人曾徒手搏殺猛虎,武藝高強,弓馬嫻熟。現為京東西路路分巡檢使一職,臣願保舉,也做一候補!”
殿中頓時有些嘩然,這老賊幾乎從不直接提起軍中事務,今日忽地在官家麵前保舉。
還是子侄,這可非同一般,改日倒要看看,這個武鬆到底是何人。
然則蔡京也是一時興起,無非是不願見童貫獨美。
一時沒想到自己夾袋中有何人會武藝,便隨口報出武鬆這個名字,至於武鬆會不會弓箭,老太師哪裏知曉。
趙佶大喜:“難得老太師舉薦壯士,便一併......”
說道此處,道君皇帝忽道:“武鬆?莫非是那個說《西遊釋厄傳》的人?”
蔡京卻不記得是否曾在官家麵前提起這個名字,隻道:“正是此人!此人卻是文武雙全,他尚有一種獨門畫技,最善人像。
用炭條、礦料作畫,尤善摹寫真容,每每栩栩如生!”
說起作畫,道君皇帝興趣大增,忙問道:“太師可有此人畫作,可拿來觀瞧?”
蔡京道:“這武鬆常來臣府中,與吾家四郎交好,臣回去令他速作一幅,呈官家禦覽!”
官家忙說好,令蔡京明日記得帶畫作來不提。
話說武鬆攜了巧兒,徑投金明池西首高台去。
行至台前,卻撞見一樁惱人勾當。
高台築在湖心,離岸約莫十餘丈,一道木棧橋通連兩岸,本是遊人賞玩觀景之處。
此刻高台上,隻見一位綵衣道姑,正與四個番邦打扮的漢子廝打鬥狠。
道姑持一柄龍泉寶劍,以一敵四,與拿彎刀的番漢廝殺,鬥個旗鼓相當,劍法竟然不賴。
這綵衣道姑,依稀便是昨日入城時,被前後簇擁那位。
再看棧橋上,已有兩個藍袍道士身中數刀,倒在地上,隻是哀嚎。
岸邊更有一位白袍道姑,帶著兩個藍袍道士,與十數個番人惡戰。
不多時,那兩個道士又被番人劈倒,鮮血迸流。
那群番人卻不傷及白袍道姑性命,隻磕飛了她手中長劍,團團圍定。
口中嘰裡咕嚕,說些番邦鳥語,半句聽不懂,臉上卻儘是淫邪之相。
隻見他幾個上前,隻管推搡拉扯那道姑。
拉扯之間,隻聽“嗤”的一聲裂帛響,白色道袍竟被扯去一大幅。
一時間,道姑玉肩盡露,酥胸半敞,一隻玉兔兒彈跳而出,另一隻亦岌岌可危。
白袍姑子驚得花容失色,失聲尖叫,雙手緊護胸前,被那夥惡徒推得東倒西歪,恰似狂風驟雨中一枝弱柳。
番人見了這模樣,越發得意猖狂,呼喝怪叫。
兩個惡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道姑,便要上下其手。
武鬆看得真切,無名怒火直衝頂門。
這夥番人,深目高鼻,身材長大,不知是女真、契丹,還是哪一國的歹人。
武鬆雖惱這幫道姑昨日無禮,卻也見不得異族欺淩中原女子,此時如何忍得?
正有一個番人,要將道姑半褪的衣衫盡數扯下,一覽春光。
忽聽得腦後風響,一塊巴掌大的土塊,如流星般飛至,正砸在那番人後心。
卻是武鬆情急,就地拾得一塊泥疙瘩,盛怒之下全力擲出。
若是換了石塊,此人早已脊斷筋裂,一命嗚呼。
便是這土塊,也打得他臟腑翻騰,一口鮮血“噗”地噴出,濺了那道姑雪白酥胸一片猩紅,觸目驚心。
武鬆急將巧兒藏在路邊林中,囑咐道:“休要亂動!伯伯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