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正待問時,忽聽桃林中有人呼喚:“娘子,娘子可在......!”
趙棠兒趕緊擦拭眼淚,應了一聲。
向武鬆深深一福,淚眼婆娑再看武鬆一眼,道:“郎君珍重......,奴去了......”
怎地如生離死別一般?
武鬆忽想起什麼,從鼓鼓囊囊懷裏,隨便掏出一物,卻是給巧兒買的一個泥塑不倒翁,伸手遞給趙棠兒,道聲:“送與娘子!”
堂兒接過不倒翁,癡癡地看著。
那邊廂又在呼喚:“娘子,夫人誦經已畢,喚娘子回府!”
趙棠兒忙提著裙裾,引丫鬟棠奴去了,繞過彎處時,再次回頭深望這個男子一眼。
忽轉身決絕地去了。
有詩讚趙棠兒:
桃林落英葬清愁,
妙句輕吟惹淚流。
俠士無心驚玉貌,
情絲暗係兩回眸。
******
武鬆一頭霧水,搖搖頭,繼續望菜園方向行。
菜園中卻是空無一人,武鬆轉尋半晌,亦不知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原址在何處,隻得悻悻而歸。
當夜回府,月娘見巧兒眉眼間沒了往日的怯生生,反添幾分鮮活開朗,心下歡喜,愈發敬愛自家郎君。
是夜,月娘溫存備至,不顧白日辛勞,陪著愛郎又好好“掙”了兩三千銀子,夫妻二人恩愛不盡。
次日天曉,月娘依舊出去忙碌。
武鬆無奈,隻得再擔起“伯伯”的職責,陪著巧兒出門散心。
這一日的行程早已定好,一是帶巧兒去金明池遊玩,二是去城南接那馮媽媽。
這幾日,武鬆派出去的伴當,按著李瓶兒給的地址,果然在城南十幾裡的村落裡尋到了馮媽媽。
如今馮媽媽仍住在馮家,靠著兄嫂過活。
馮媽媽當日私放李瓶兒出逃,因她並非賣身的家奴,主家雖怒,也隻將她責打一頓,攆出了府門。
隻是經此一遭,她一條腿落了微瘸的毛病,未曾嫁人,這些年便一直依附兄嫂,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看官須知,三十五六歲的老姑娘守在孃家,境遇可想而知。
馮媽媽每日裏包圓了家中大小活計,起早貪黑,卻仍時常受嫂嫂的尖酸欺辱、兄長的嗬斥打罵,苦不堪言。
武鬆得知此事,心道,這般境遇,想來接她去清河縣,做一回富庶人家的體麵夫人,她定然不會拒絕,倒省了不少麻煩。
城南十幾裡路,自然不能全靠步行。
巧兒年幼,自小在小縣城長大,從未出過遠門,哪裏走得動這遠路?
二人出了朱雀門,尋到寄養在城外的馬匹,武鬆伸手便將巧兒抱上馬背。
誰知巧兒剛坐穩,便嚇得尖叫起來,小臉煞白,死死攥著馬鞍,竟是半點也不敢騎馬。
武鬆無奈,隻得翻身上馬,將巧兒摟在懷中,二人共乘一馬。
巧兒初時嚇得渾身發顫,雙臂死死摟住武鬆一條胳膊,不敢鬆動。
待馬兒緩緩走動,漸漸適應過來,又有伯伯在身後護持,小丫頭膽子才大起來,開了天性,比昨日愈發活潑。
不多時,巧兒漸漸膽大,竟主動用小腿去夾馬腹,嘴裏還唸叨著要馬兒跑起來。
武鬆見她歡喜,也由著她性子,一手摟著她的纖腰,輕輕夾了下馬腹,馬兒便小跑起來。
巧兒興奮不已,一路上呼喝著,咯咯嬌笑不停,將滿心童真一路灑在沿途道。
不多時便到了馮家村落,接馮媽媽的事卻異常順利。
武鬆取出李瓶兒寫的書信遞與馮媽媽,誰知這馮媽媽竟識得幾個字,逐字逐句看罷,當即淚如雨下,涕淚連連。
自李瓶兒走後,二人七八年未曾有過音訊,如今陡然得知女兒下落,母女情深,直教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到清河見女兒。
隻是李瓶兒當年是逃奴,雖有花太監給她辦的憑驗,此事卻萬萬不能聲張。
武鬆尋到馮媽媽的兄嫂,隻說見馮媽媽勤快能幹,願出五十兩銀子,將她買回去做個僕婦,照料府中雜事。
那馮家哥嫂本就嫌馮媽媽是個累贅,如今見有五十兩銀子可拿,哪有不依的道理?
當即眉開眼笑,滿口應承,錢貨兩清,催著武鬆趕緊帶人離去,生怕客人反悔。
武鬆交代好馮媽媽,先去城裏尋府中管事,暫且裝作僕婦模樣,等到清河縣,再做計較。
馮媽媽是個通透人,自然領會得用意,點頭應下,自收拾東西進城去了。
辦妥馮媽媽的事,武鬆便帶著巧兒,徑直到金明池。
這小丫頭經了方纔馬背上與武鬆的一番耳鬢廝磨,早已徹底敞開心扉,沒了半分怯懦。
一路上,她一會兒蹲在路邊,采些不知名的野花,編成小花環戴在頭上。
一會兒又跑到水邊,用小手舀起涼水,往武鬆身上澆。
待武鬆佯裝生氣追上去,她便捂著嘴,大呼小叫著跑遠。
武鬆帶著巧兒乘了遊船,在湖麵上遊了一圈,巧兒依舊玩得不過癮。
拉著武鬆的大手,晃了晃,嬌滴滴地撒嬌道:“伯伯,俺要上那處高台上去眺望一番,伯伯陪巧兒去,可好?”
武鬆順著巧兒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湖麵西盡頭,立著一處高台,約莫有七八丈高。
開封府四周皆是平地,這一處高台突兀,甚是惹眼。
站在台上,不僅能將金明池全景盡收眼底,甚至能越過城牆,望見城中的屋舍街巷。
武鬆見了,也自意動,便牽著巧兒的小手,往那高台走去。
誰知他二人這一去,卻惹出一樁天大的禍端來!
不說武鬆與巧兒湖邊頑得高興。
此時朝堂之上,道君皇帝打著嗬欠:“眾卿可還有事要奏,無事便退朝罷!”
西側右班閃出一人,乃是殿帥府太尉高俅。
高俅高聲奏道:“官家,後日便是與大金國使臣比箭之日,官家若有興緻,還請往禦校場一觀!”
趙佶道:“善!朕便去一觀,聊做消遣爾,眾卿若有意,也可同去!”
既是官家要去,階下諸臣皆說同去。
官家又道:“高卿可選好比試之人?金使雖不便得罪,卻也不能失了大宋體統,須選定善射之人......,皇叔!宗室之內選的是哪家女兒?”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