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住卻有聞聲識馬的本領,聽著一聲馬嘶,竟隱隱有龍吟之聲,心下一驚。
段景住當即留意,對主人家稱,如有好馬,亦可用馬匹來換,且價格從優。
那小王爺也是個渾人,父親在外領兵,他專一在後方敗家。
聽說能省下銀子,當即帶段景住到馬廄看馬。
馬廄中名馬不少,個個高大神駿,這家家主真是好馬之人。
段景住卻不看那些高頭大馬,偏偏相中一匹不足五歲,略有些病殃殃的小馬。
段景住當即要用十斤糖換這匹馬,小王爺先是不願。
他雖看不出這匹馬的好處,卻知道父親卻甚愛此馬。
一番拉扯,段景住漲價到二十斤雪花糖,小王子一則看這馬精神不佳,二則扛不住誘惑,成交!
武鬆自然也看不出這匹馬的好處,此馬除了毛色確實喜人,身量並不比其他幾匹女真馬高大太多,且略顯羸弱。
段景住看出疑慮,笑道:“哥哥,此馬日下將才四歲半左右,還需將養半年方算成年,屆時必再高出三兩寸!
且此馬看似羸弱,實則,正換最後幾顆槽牙,食慾不佳,餵食幾天細料自會神采奕奕。”
武鬆聽後大喜,腦補出自己騎著神駒馳騁沙場的拉風形狀,不由對段景住大加稱讚。
看完馬,段景住、郭盛遠行疲勞,命他們先去歇息。
二人皆無家眷,便選了一套屋子合住了不提。
話說數日後,時遷自大名府一路冒風雪趕回清河縣,備細說了打探馮媽媽的始末。
八年前,馮媽媽隻因引路放走嬌娥,終究擔了乾係。
幸而馮媽媽本是梁府夫人從東京帶來的舊人,雖是僕役,卻非家奴,主家無權擅自打殺。
縱然心中疑她放走李瓶兒,也隻得扣下數月工錢,將她逐出梁府,自此無了訊息。
時遷在梁府門外多日守候,隻自稱是馮媽媽遠房侄兒,嚮往來僕婦打探底細。
連日問詢皆無結果,後來一位年長老成的宅內秀娘出來漿洗布匹,才問出這番原委。
至於去向,隻知馮媽媽當年臨行,曾說欲回東京尋哥嫂投靠。
武鬆聽罷,心中暗嘆,也隻有以後去東京碰碰運氣。
今日再提起李瓶兒的事,武鬆心頭火熱,那出“玉穴湧清蓮”大戲,還一直沒機會品鑒呢!。
李瓶兒家中久被花家三兄弟滋擾糾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自己雖遣軍士輪流看守宅院,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俺武鬆行事端正,可不是“南霸天”樣式的人,凡事總要依理而行。
可憐李瓶兒年少守寡,身旁唯有大丫鬟迎春堪堪十七歲出頭,勉強照看門戶。另一小丫鬟綉春不過十餘歲,全無主張。
連日宅中炭火耗盡,柴米短缺,皆是央求守宅軍士代為採買補給,婦人幼女閉門不出,日夜惶恐。
武鬆思慮已定,先轉身奔赴縣衙,來見知縣李達天。
李達天熱情接待了,奉茶分賓主落座。
隻因武鬆收容一千三百餘流落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條。
入冬以來,流民之中竟無一人凍餓而死。
此事直達東平府,府中監事親來巡查勘驗,對李達天連連誇讚,視作卓著政績,於年終考功、任期評定大有裨益。
李達天見武鬆登門,反倒多次出言試探,可否再多收納幾波流民。
這幫官吏,對百姓的死活不會上心,可安置流民卻是天大功勞。
至於日後安頓難處、糧草耗費,既有冤大頭在,哪裏放在心上。
自己任期還有一年,隻要這一年不死人,就是大功!
武鬆忙岔開話題。
切勿玩笑,這一千三百餘人,已是頂著天大幹係,哪還敢再收?
寒暄已畢,武鬆轉入正題,問及李瓶兒與花家爭產一案。
李達天取來東京開封府下發的行文,為武鬆解說。
當初花家三堂兄弟聯名告狀,訴花子虛獨佔花太監遺留巨額家財宅院。
花太監乃宮中之人,故此開封府接了訴狀。
隻是開封府遠在千裡之外,自然不明清河縣的事。
隻依狀行文,責令清河縣核驗查辦。
誰料案情未審,花子虛驚懼交加,早已病死牢中,如今清河縣也自頭疼。
武鬆看罷文書,心下瞭然。
開封府不可能千裡斷案,實操實權,終究握在清河縣手中。
這就好辦了,一切盡可週旋。
當下心思一轉:“相公明鑒,花太監臨終未留遺囑。
他身為宮內宦臣,早與本族宗親斷絕乾係,照理家產不該落於花家旁支之手。倘若宦者留有親生骨肉,或是養女一脈,是否該由子女承繼?”
李達天道:“按宋律,正該如此。”
武鬆又道:“人人皆知李瓶兒乃是花太監養女,何不依此定論?”
李達天笑道:“武巡檢有所不知!大宋律,絕戶之家,未出閣在室養女,方可盡數承襲產業。
隻是李瓶兒早已婚配花子虛,算作出嫁之女,依律僅能分得微薄貼補,餘產要麼官府收繳入庫,要麼歸還花家宗族均分......”
說到此處,知縣撚須不語。
武鬆瞧他神色,知其中必有迂迴餘地,當即會意:“相公若周全此事,某自有厚謝,斷然不敢忘。”
李達天哈哈大笑:“你我相交莫逆,何必言謝二字?”
武鬆熟門熟路,許下五百兩銀子,李達天假意推辭幾番。
知縣點撥道:“大宋民間嫁娶,多憑私約信物,不曾不強製赴衙備案婚書。
然——,大額嫁妝交割,確需入檔留底。
如今花子虛身死,縣衙亦未見二人婚書存檔在冊......,二人也不曾擺酒宴,想必是以訛傳訛了......”
帥!
武鬆秒懂。
這樣說,李瓶兒究竟是否嫁花子虛,盡憑她一言定論。
一口咬定未曾婚配,依舊算作在室養女,承襲全份家業,合乎律條,無可指摘。
武鬆聞言大喜,連連謝過知縣提點。
臨出門時,李達天補了一句:“若是李瓶兒依舊處子之身,屆時本縣安排穩婆當堂驗身,......任誰也辯駁不得!”
這是——?
再去買通兩個穩婆!
武鬆興沖沖辭別知縣而出,去尋李瓶兒。
其實武鬆並不在意李瓶兒那點嫁妝,武二郎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隻是瓶兒既要跟了自己,就要讓自己的女人舒心,出口氣纔好,不然心氣鬱結,有害於身心。
卻說李瓶兒自那日與武大官人私定終身,便日思夜盼。
誰知那官人輕薄一番,竟一去杳無音信。
林瓶兒心中不樂,怨念叢生竟自病了。
欲知後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