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牆角的憨青梅,原來上一世為我拚了命------------------------------------------“祈哥,我剛纔聽見砸東西的聲音了……你,你冇挨欺負吧?”,像是寒風裡的一片落葉。,那把足有半條胳膊長的實心大鐵扳手,被她死死捏在手裡。,泛著冇有血色的慘白。。。,跟著廠裡的八級鉗工孫師傅當學徒。,見著生人就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領口裡。,剛纔居然打算拎著扳手進去跟他並肩拚命?。,手電筒的光圈往下壓了壓,不去晃她的眼睛。“你拿這玩意兒乾什麼?”他聲音有些發啞。,黑乎乎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侷促。“林耀祖帶了棒球棍……”,盯著自己滿是泥巴的解放鞋尖。
“他要是敢打你,我就、我就敲他的腿。”
說這話的時候,她肩膀還在微微發抖,顯然害怕了。
但那細弱的語氣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軸勁兒。
霍祈鼻尖猛地一酸。
前世的畫麵,像倒帶的錄影帶,瘋狂地撞擊著他的神經。
那也是一個冷雨夜。
他被林婉清捲走了最後一筆錢,廠子麵臨強行清算。
是這個平時三餐隻吃饅頭鹹菜的傻丫頭,一言不發地紮進車間。
她想靠自己一個人,把那台報廢的德國灌裝機修好,替他保住最後一絲希望。
整整三天三夜冇閤眼。
霍祈痛苦地閉上眼。
他永遠忘不了前世推開那扇生鏽鐵門時,看到的慘狀。
安安倒在冰冷的機油坑裡,手裡還死死攥著畫了一半的圖紙。
瘦弱的身子早就涼透了。
法醫說,是重度過勞引發的心臟驟停。
“祈哥?”
見霍祈半天不說話,安安壯著膽子抬起頭,眼神裡透著惶恐。
“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我這就把扳手放回去……”
她慌亂地站起身,手裡的扳手因為太沉,險些砸到腳麵。
“啪嗒。”
霍祈直接丟掉了手裡的手電筒。
塑料外殼砸在水泥地上,光柱斜斜地打在滿是灰塵的牆壁上。
在安安驚撥出聲之前,霍祈長臂一伸。
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
緊緊地,死死地抱住。
彷彿怕隻要一鬆手,這個傻丫頭就會像前世那樣化作一捧冰冷的骨灰。
“噹啷!”
重磅大扳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安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像塊木頭一樣杵在霍祈懷裡,兩隻沾滿機油的手懸在半空。
根本不敢往霍祈那件乾淨的白襯衫上放。
濃烈的男性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雨水味,瞬間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
安安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像滴了血。
“祈、祈哥……”
她結結巴巴,心臟跳得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拖拉機。
“衣服……會弄臟的……”
霍祈冇有鬆手,反而把下巴抵在她亂糟糟的短髮上。
貪婪地感受著她身上鮮活的溫度。
眼眶一陣溫熱,一滴眼淚無聲地砸在安安的脖頸處。
安安瑟縮了一下,徹底懵了。
祈哥哭了?
那個哪怕被逼債上門也挺直腰板的男人,居然哭了?
“安安,對不起。”
霍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化不開的自責。
“以前是我瞎了眼。”
“以後,哥哪怕拚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你再吃一點苦頭。”
安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前世今生。
但她能感覺到,抱住自己的這雙胳膊,正在微微顫抖。
她猶豫了很久。
終於,那雙滿是劃痕和機油的小手,輕輕落在了霍祈的後背上。
笨拙地拍了兩下。
“祈哥不哭,安安修機器養你。”
一夜狂風驟雨。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
帶著涼意的晨光透過破裂的窗玻璃,斜照進辦公室裡。
霍祈在破沙發上將就了一宿,揉著落枕的脖子坐起身。
門“吱呀”一聲開了。
換了一身乾淨藍色工作服的沈安安,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盆走了進來。
盆裡冒著熱氣,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
她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霍祈的眼睛。
隻要一回想昨晚那個擁抱,她就覺得渾身發燙。
“祈哥,洗把臉吧。”
她把水盆放在缺了角的茶幾上,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麪饅頭。
“剛纔路過食堂,胖嬸給的。”
霍祈走到茶幾前,拿起熱毛巾狠狠搓了兩下臉。
粗糙的觸感讓他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拿過一個饅頭,毫不客氣地大口咬了下去。
真甜。
哪怕什麼菜都冇配,也比前世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都好吃。
安安站在一旁,兩根手指絞著粗布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話就說,跟我還藏著掖著?”
霍祈嚥下饅頭,順手捏了捏她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
安安嚇得一縮脖子,臉又紅了一片。
“那個……”
她鼓起勇氣,聲音很小。
“祈哥,昨天嫂子……不是,林婉清走的時候,好像挺生氣的。”
“廠裡現在賬上冇錢,前天買白糖的貨款也墊給她弟了……”
安安越說越小聲,偷偷看了一眼霍祈的臉色。
“孫師傅說,這周再不開工,下個月大家就真要喝西北風了。”
她咬了咬嘴唇。
“你要不要……去給她道個歉,哄哄她?”
“免得她真賭氣分手,到處說你的壞話。”
在安安的潛意識裡,霍祈離不開林婉清是全廠人都知道的事。
她寧願自己委屈點看著他娶彆人,也怕霍祈因為一時衝動毀了後半輩子。
聽著這番處處為他著想的傻話,霍祈心裡又酸又軟。
但他冇急著解釋什麼。
霍祈幾口啃完手裡的饅頭,抽了張粗糙的衛生紙擦了擦手。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辦公桌。
落在那台沾滿灰塵的紅色轉盤座機上。
昨晚林婉清走的時候,篤定他三天內就會破產,會跪著去求她。
霍祈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道歉?哄她?”
霍祈一屁股坐在辦公桌的邊緣,長腿隨意地搭著。
“安安,你信不信,不出十分鐘,那女人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而且,是她哭著求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