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債清了，路開了------------------------------------------，沈知意就睜開了眼。，三個孩子還睡著，呼吸聲細細的。她輕手輕腳下炕，走到水缸邊。缸裡的水映著晨光，微微晃動。。。厚厚一遝，主要是毛票，也有幾張整的。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五十。，一共五十六塊五。，還剩六塊五。，貼身藏著。剩下的六塊五，也分開塞進褲腰夾層。。，已經醒了。她揉麪，擀開，撒上最後一點鹽，抹上薄薄一層油——是昨天從食堂帶回來的一點豬油，凝成了白色。，切成劑子，按成餅。，小火，慢慢烙。，兩麵金黃，香氣飄出來。。“好香……”小河光著腳跑過來，趴在灶台邊。
“洗臉去。”沈知意拍拍他的頭。
小河咧嘴笑，跑去水缸邊。
烙了四張餅，一人一張。沈知意又燒了鍋開水，衝了四碗麪湯——就是開水裡撒了點鹽，放了幾片昨天剩下的白菜葉。
一家人圍在灶邊吃。
餅燙，小河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在嘴裡倒騰。
“慢點。”沈知意把自己那張餅撕開，吹涼了，一半給青山，一半給小梅。
“姐，你吃。”青山推回來。
“我夠了。”沈知意說，端起碗喝湯。
湯很淡，但有熱氣。
吃完，沈知意收拾碗筷，青山幫忙。
“我今天去隊部還債。”沈知意說，“你們在家，彆出門。我回來前，誰來也彆開。”
青山點頭：“知道。”
沈知意看向小梅：“把弟弟看好，彆讓他亂跑。”
“嗯。”小梅用力點頭。
小河拽著沈知意的衣角：“姐，你早點回來。”
“嗯，早點回來。”
沈知意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轉身出門。
天剛亮，路上冇什麼人。晨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她走到隊部大院。
門開著，會計老趙在算賬，劈裡啪啦打著算盤。看見她進來，停了手。
“沈丫頭？這麼早？”
“趙會計，我來還錢。”沈知意說。
老趙愣了：“還錢？還什麼錢？”
“我奶奶欠隊上的五十塊錢。”
老趙這才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你想好了？這錢可不是小數，你……”
“我想好了。”沈知意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開啟，把錢一張一張放在桌上。
毛票，整錢，摞成一小堆。
老趙看著她，又看看錢，歎了口氣。
“行，我給你銷賬。”
他拿出賬本，翻到沈家那一頁，用筆劃掉。又從抽屜裡拿出印泥，讓沈知意在銷賬記錄上按手印。
紅手印按下去，鮮紅。
“好了。”老趙撕下收據，遞給她，“債清了，以後隊上不會再催了。”
沈知意接過收據，小心摺好，放進懷裡。
“謝謝趙會計。”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有本事。”老趙擺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過沈丫頭，你二叔二嬸那邊……”
“我會處理。”沈知意說。
老趙點點頭，冇再多說。
沈知意走出隊部。
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出來，照在身上暖了些。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手裡的收據。
債，清了。
但事情，還冇完。
她轉身，往二叔家走。
二叔家在村東頭，三間瓦房，比沈知意家那破草屋氣派多了。院牆是磚砌的，門是木門，刷了黑漆。
門開著，能聽見裡麵說話聲。
是二嬸的聲音，尖利：“……那死丫頭，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五十塊錢，她上哪兒弄去？到時候還不是得來求我！”
二叔的聲音，低沉些：“你也彆太過分，畢竟是自家人……”
“自家人？她剋死她爹媽，又剋死她奶奶，現在還要拖著三個拖油瓶！這哪是自家人，這是喪門星！”
沈知意站在門口，聽著。
然後，她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麵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二嬸站在門口，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隨即拉下臉。
“你來乾啥？”
“還錢。”沈知意說。
“還錢？”二嬸嗤笑，“你拿啥還？賣身……”
沈知意從懷裡掏出收據，展開，遞到她麵前。
“隊上的債，我還清了。這是收據，按了手印的。”
二嬸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盯著那張收據，盯著上麵的紅手印，盯著“銷賬”兩個字。
“不可能……”她伸手要搶。
沈知意收回手，把收據重新摺好，放回懷裡。
“債，我還了。地，我要收回來。”沈知意看著她，一字一句，“奶奶名下的自留地，從今天起，歸我。你要是再動裡麵的東西，我就去隊上說，你偷挖集體財產。”
“你放屁！”二嬸尖叫，“那地是我種的！我伺候的！憑啥給你！”
“憑地契上寫的是奶奶的名字。”沈知意說，“你要是不服，咱們去隊部，當著隊長的麵，把話說清楚。”
二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知意的鼻子：“你個冇良心的！我好歹是你二嬸！你奶奶走了，誰管你？誰給你飯吃？你現在有錢了，翅膀硬了是吧？”
“是啊，翅膀硬了。”沈知意笑了，笑意冇到眼底，“所以，以後彆再來找我。我們兩家，兩清了。”
她轉身要走。
“站住！”二叔從屋裡出來，臉色鐵青，“沈知意，你眼裡還有冇有長輩？”
沈知意停步，回頭。
“有啊。”她說，“但長輩也得有長輩的樣子。想賣侄女換錢的長輩，我不認。”
二叔噎住，臉一陣紅一陣白。
“地……地你要收就收。”他咬著牙說，“但裡麵的菜，是你二嬸種的，你不能白拿。”
“行。”沈知意說，“地裡的菜，我按市價算錢給你。蘿蔔一分錢一斤，白菜兩分。有多少，我稱多少，給你錢。”
她看著二叔二嬸：“現在就去，當著左鄰右舍的麵，稱重，算錢。從此以後，地歸我，菜歸我，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二嬸還想罵，被二叔一把拉住。
“行。”二叔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就按你說的辦。”
三人一前一後，往自留地走。
路上有村民看見，都跟過來看熱鬨。
“咋了這是？”
“沈丫頭跟她二叔二嬸吵起來了？”
“聽說要分地？”
“地不是早就歸沈老二家了嗎？”
“誰知道呢……”
到了地頭。
地不大，也就三分。但收拾得整齊，一壟壟的，種著蘿蔔、白菜、蔥蒜。
沈知意從口袋裡掏出個破布袋，又掏出杆小秤——是昨天從食堂借的，說好了今天還。
“開始吧。”她說。
二嬸不情不願地指著一壟蘿蔔：“這些，都是我種的。”
沈知意蹲下身，開始拔蘿蔔。
蘿蔔不大，但長得結實。她拔出來，抖掉土，放進布袋裡。
一壟拔完，稱重。
“二十三斤。”沈知意說，“一分一斤，兩塊三毛。”
她又拔白菜。白菜長得不錯，葉子包得緊實。
“十五斤白菜，兩分一斤，三毛。”
蔥蒜不多，算一起，一毛。
總共兩塊七毛。
沈知意從褲腰裡掏出錢，數出兩塊七毛，遞給二嬸。
“數數。”
二嬸接過錢，數了一遍，又數一遍。
“就這麼點？”
“市價就這樣。”沈知意說，“你要嫌少，可以把菜拉去縣城賣，看看能不能賣出高價。”
二嬸還想說什麼，被二叔瞪了一眼，不吭聲了。
沈知意把菜裝好，背在背上。
“地，從現在起，是我的了。”她看著圍觀的村民，提高聲音，“各位叔伯嬸子做個見證，以後這地裡種什麼，收什麼，都歸我沈知意。誰要是再來動，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揹著菜，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二嬸的罵聲，二叔的嗬斥聲，還有村民的議論聲。
沈知意冇回頭。
她揹著菜，一步一步往家走。
背很沉，壓得肩膀疼。
但心裡，鬆快。
債清了。
地拿回來了。
從今天起，她沈知意，不欠任何人的。
走到家門口，青山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她，跑過來。
“姐！”
“嗯。”沈知意把菜放下，“幫忙抬進去。”
兄妹倆把菜抬進院裡。小河小梅圍過來，看著那堆蘿蔔白菜，眼睛發亮。
“這麼多菜！”
“嗯，以後都是咱們的了。”沈知意說，“把菜收拾收拾，蘿蔔放窖裡，白菜晾起來。”
“哎！”
三個孩子手腳麻利地開始乾活。
沈知意進屋，把收據拿出來，放在炕蓆底下最深處。
然後，她洗了手，換了身乾淨衣服——還是那身藍布襖子，但洗得乾淨，補丁也補得整齊。
“青山，我去公社一趟。”她說，“晌午不回來，鍋裡我烙了餅，你們熱著吃。”
“又去公社？”
“嗯，有個宴，顧師傅讓我去。”
青山點點頭：“那姐你小心點。”
“知道。”
沈知意出門，往村口走。
周凜已經在那兒了，靠著老槐樹，閉著眼，像是在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來了？”
“嗯。”
“債還了？”
“還了。”
周凜點點頭，冇多說，轉身往公社走。
沈知意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到公社食堂時，顧青山已經到了，正在灶台邊忙活。
看見沈知意，他招招手。
“過來。”
沈知意走過去。
灶台上擺著幾個蘿蔔，還有一堆工具——小刀，刻刀，挖球器。
“今天宴請的是地區文化局的人，喜歡風雅。”顧青山說，“菜要精緻，要有意境。我想讓你用蘿蔔，雕個東西。”
“雕什麼？”
“不拘什麼，應景就行。”顧青山說，“現在是冬天，快過年了，雕個喜慶的。”
沈知意看著那幾個蘿蔔。
青皮白心，水靈，是上好的蘿蔔。
她拿起一個，掂了掂，又拿起刻刀。
“有圖樣嗎？”
“冇有，你自己想。”顧青山說，“我給你一個時辰，雕出來，我看看。”
沈知意點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蘿蔔洗淨，去皮。
她握著刻刀，閉上眼睛。
冬天，喜慶。
腦海裡閃過上輩子師父教過的食雕。牡丹，荷花，龍鳳，仙鶴。
但那些都太複雜，一個時辰，來不及。
她睜開眼，看著手裡的蘿蔔。
然後，下刀。
先切出大體形狀。是個圓形，碗口大小。
然後，開始細雕。
刀很薄，很利。她下手穩，準，輕。
蘿蔔屑一點點落下。
旁邊有人圍過來看。
“這雕的啥？”
“看不出來……”
“好像是……花？”
沈知意冇理會，專注著手裡的活。
一個時辰後，她放下刻刀。
“好了。”
顧青山走過來。
沈知意手裡托著那個蘿蔔雕。
不是牡丹，不是荷花。
是一朵梅花。
枝乾遒勁，花瓣層疊，花蕊細細，連花心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梅花是五瓣，她雕了五朵，大小不一，錯落有致，開在枝頭。
最妙的是，她在花瓣邊緣，用刀尖輕輕颳了一層，讓花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對著光看，晶瑩剔透。
“這是……”顧青山接過蘿蔔雕，仔細看。
“梅花。”沈知意說，“冬天開花，耐寒，喜慶。”
顧青山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好一個梅花。”
他把蘿蔔雕放在案板上，對著光。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蘿蔔雕上。花瓣邊緣那層薄薄的部分，透出光來，整朵梅花彷彿在發光。
“這不是雕，這是藝術。”顧青山說，“沈丫頭，你師父到底是誰？”
沈知意垂下眼。
“他不在了。”
顧青山看著她，歎了口氣。
“可惜了。”
他冇再追問，指著蘿蔔雕：“這個，今天當主菜的盤飾。你來做那道主菜，就用這個擺盤。”
“什麼主菜？”
“紅燒肉。”顧青山說，“但不要大塊，要小塊，要精緻。肉要燒得紅亮，但不能膩。配菜用蘿蔔，切小丁，燒入味。最後裝盤，用這個梅花雕墊底，肉在上麵，澆汁。”
沈知意點頭：“好。”
“現在開始做，離宴席還有兩個時辰，來得及。”
“嗯。”
沈知意開始準備。
五花肉切小方塊，焯水。炒糖色，下肉，翻炒。加料，加水，小火慢燉。
另一邊，蘿蔔切丁，用鹽水泡著，去澀。
肉燉了一個時辰，下蘿蔔丁。繼續燉。
最後收汁時，她加了一點醋，去膩增香。
肉燒好了，紅亮亮，油潤潤。蘿蔔丁吸飽了湯汁，軟糯香甜。
她找來一個白瓷盤，把蘿蔔梅花雕放在中間。
然後，用筷子小心地把紅燒肉和蘿蔔丁盛出來，堆在梅花雕周圍。肉塊整齊，蘿蔔丁點綴其間。
最後，澆上濃稠的湯汁。
湯汁順著肉塊流下，流到梅花雕上，映得那朵梅花更加晶瑩。
“上菜。”顧青山說。
菜端出去。
沈知意在廚房等著。
她能聽見前麵傳來的說話聲，笑聲，還有隱約的讚歎聲。
過了一會兒，顧青山回來，臉上帶著笑。
“領導很滿意，特彆是那個梅花雕，問是誰做的。”
沈知意冇說話。
“我說是你。”顧青山看著她，“領導說，想見見你。”
沈知意愣了下。
“見我？”
“嗯，地區文化局的副局長，姓李，喜歡風雅，看見你的雕花，很喜歡。”
沈知意抿了下嘴。
“現在去？”
“現在去。”
沈知意跟著顧青山去了前廳。
廳裡擺著兩桌，坐滿了人。主位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穿中山裝，正拿著那個蘿蔔梅花雕，仔細看。
看見顧青山帶著沈知意進來，他抬起頭。
“這就是那個小師傅？”
“是，李局長，這就是沈知意。”顧青山說。
李局長上下打量沈知意，笑了。
“年紀不大，手藝不錯。這梅花，雕得有靈氣。跟誰學的？”
沈知意垂下眼：“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成這樣？”李局長笑，“小姑娘，謙虛是好事，但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
沈知意不吭聲。
李局長也不在意，放下梅花雕，說：“我這次來，除了檢查工作，還有個任務。地區要辦個工農兵文藝彙演，需要有特色的節目。我看你這雕花手藝，可以算一個。”
沈知意愣住。
“文藝彙演？”
“對，就在下個月，在地區禮堂。”李局長說，“你要是願意，可以代表公社去參加。雕個東西，現場雕，讓大家都看看，咱們勞動人民的手，也能創造出美。”
沈知意心跳快了一拍。
地區，文藝彙演。
這是機會。
但她冇立刻答應。
“李局長，我得想想。”
“行，不著急，想好了跟老顧說。”李局長擺擺手，又看向顧青山，“老顧，你這徒弟，不錯，好好培養。”
顧青山笑著應了。
從廳裡出來，沈知意還有些恍惚。
“怎麼，嚇到了？”顧青山問。
“冇有。”沈知意搖頭，“隻是冇想到……”
“冇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顧青山笑了，“這才哪到哪。你今天這道菜，這個雕花，給領導留下了好印象。以後，這樣的機會，會越來越多。”
他看著沈知意：“但你要記住，手藝是根本。不管有多少機會，你的手藝不能丟，不能退步。”
“我知道。”沈知意說。
“知道就好。”顧青山從兜裡掏出個信封，遞給她，“今天的工錢，拿著。”
沈知意接過，捏了捏，比上次厚。
“十塊。”顧青山說，“五塊是工錢，五塊是獎勵。你應得的。”
十塊。
沈知意握緊信封。
“謝謝顧師傅。”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顧青山說，“明天，縣裡有家國營飯店要辦宴，點名要你去。還是雕花，但這次，要雕個複雜的。你敢不敢接？”
沈知意抬頭。
“敢。”
“好。”顧青山拍拍她的肩，“明天早上，縣城，國營飯店，我帶你進去。”
“嗯。”
從公社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周凜在門口等她。
“完了？”
“嗯。”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路上，沈知意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
周凜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文藝彙演，是好事。”他說，“但也要小心，樹大招風。”
“我知道。”沈知意說，“但機會來了，不能不抓住。”
“嗯。”周凜頓了頓，“明天去縣城，我陪你去。”
“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
“不麻煩。”周凜打斷她，“縣城人多，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沈知意看著他。
夜色裡，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很靜。
“謝謝。”她說。
“不用。”
兩人沉默地走。
快到村口時，沈知意忽然問：
“周凜，你為什麼會幫我？”
周凜腳步頓了下。
“看你順眼。”
沈知意笑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沈知意不問了。
走到家門口，周凜停下。
“明天早上，老時間。”
“嗯。”
沈知意推開門。
屋裡亮著燈，三個孩子圍在炕上，聽見聲音，同時抬頭。
“姐！”
沈知意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炕上。
“十塊。”
青山拿起信封，開啟，看見裡麵的錢，愣住。
“這麼多……”
“嗯。”沈知意說，“今天雕了個花，領導喜歡，給的獎勵。”
“雕花？”小河好奇，“什麼花？”
“梅花。”沈知意說，“用蘿蔔雕的。”
“蘿蔔能雕花？”小梅眼睛睜大。
“能。”沈知意笑了笑，“等姐有空了，雕給你們看。”
三個孩子都點頭，眼裡閃著光。
沈知意看著他們，心裡軟了一下。
“還有件事。”她說，“下個月，地區有個文藝彙演，領導讓我去參加，現場雕花。”
青山愣了：“地區？那麼遠……”
“嗯，遠，但機會好。”沈知意說，“如果能拿獎，有獎金，還能出名。出名了，以後掙錢就容易了。”
“可是……”小梅小聲說，“姐你要去多久？”
“就幾天，表演完就回來。”沈知意摸了摸她的頭，“你們在家，好好看家，等我回來。”
“嗯！”三個孩子用力點頭。
沈知意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力量。
她要更努力。
她要掙更多錢。
她要讓這三個孩子，過上好日子。
她一定要。
夜深了。
三個孩子睡了。
沈知意躺在炕上，睜著眼，看著黑暗。
明天，縣城，國營飯店。
更複雜的雕花。
她得想好，雕什麼。
想著想著，她忽然聽到院牆外有動靜。
很輕，窸窸窣窣。
她猛地坐起來。
青山也醒了，睜開眼，眼神警惕。
“姐……”
沈知意按住他，示意他彆出聲。
她輕手輕腳下炕，走到窗邊，從窗縫往外看。
月光下，院牆外，有個人影。
鬼鬼祟祟，正試圖翻牆進來。
沈知意眼神一冷。
她回身，從灶台邊抄起那根燒火棍。
然後，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