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市冒險------------------------------------------。蘇黛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穿過大半個城市,才遠遠看見了那座橫跨在鐵軌上的舊石橋。,民國年間修的,青石砌的橋墩,橋麵坑坑窪窪,兩邊欄杆斷了好幾截。橋下的鐵軌從北向南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偶爾有貨運火車轟隆隆地開過,震得橋身都在發抖。,冇有急著下去。。橋洞在橋的北側,從橋頭有一條碎石鋪的小路蜿蜒下去,通往橋下的空地。空地上零零散散站著十幾個人,有的挎著籃子,有的揹著麻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目光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警惕。。,其實就是一個民間自發的、半地下的交易場所。在七十年代初,物資極度匱乏,供銷社的東西要憑票購買,很多緊俏物資有錢也買不到。於是就有了這種民間交易,價格比供銷社貴上好幾倍甚至十幾倍,但勝在不需要票,什麼東西都有人賣。,這種交易是非法的。一旦被糾察隊抓到,輕則冇收東西罰款,重則扣上個“投機倒把”的帽子,吃牢飯都有可能。,攏了攏舊棉襖的領子,沿著碎石小路走了下去。,頭髮也故意弄得亂糟糟的,看起來就像個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在這種地方,穿得太好是找死,穿得破破爛爛反而安全。,黑市的嘈雜聲漸漸清晰起來。有人在低聲討價還價,有人在壓低嗓子吆喝,有人在交頭接耳傳遞訊息。空氣裡混雜著乾魚的味道、舊衣服的樟腦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息。,在人群中慢慢穿行,一邊走一邊觀察。,隻露出一角展示。有人揭開布角,露出一小袋白麪;有人掀開籃子蓋,露出幾個雞蛋;有人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布料,偷偷展開給人看。買的人湊過去,兩人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快速成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到手就立刻藏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心裡有了數。,而是先在黑市裡轉了一圈,摸清楚哪些攤子在賣什麼、大概什麼價位。,她心裡大概有了譜。這裡的物價大約是供銷社的三到五倍——白麪供銷社賣一毛八一斤,這裡要八毛。紅糖供銷社賣六毛一斤,這裡要一塊二。雞蛋供銷社三分錢一個,這裡要一毛。最貴的是藥品,一小盒消炎藥要兩塊錢,退燒藥也要一塊五。
蘇黛手中的錢不多,必須精打細算。
她先往賣糧食的攤位走去。
賣糧食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莊稼漢,黑瘦,臉上有很深的皺紋,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黑布棉襖,蹲在地上,麵前放著一個用麻袋片蓋住的籃子。看見蘇黛走過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蘇黛蹲下來,壓低聲音說:“大哥,白麪怎麼賣?”
莊稼漢猶豫了一下,揭開麻袋片一角,露出底下雪白的麪粉,聲音壓得極低:“八毛一斤,不講價。”
“我要五斤。”蘇黛說,“能便宜點不?”
莊稼漢搖了搖頭,但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五斤白麪算是大生意了,一般人來黑市都是買一斤兩斤。他想了想,從籃子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你要是買五斤,我送你二兩紅糖。這紅糖是我家自己熬的,雖然比不上供銷社的細,但甜味不差。”
蘇黛看了看那小布包裡的紅糖,顏色偏深,顆粒也粗,但不像是摻了假的樣子。她點了點頭:“行,五斤白麪加這包紅糖,總共多少錢?”
莊稼漢算了算:“白麪五斤四塊,紅糖算你兩毛,一共四塊二。”
蘇黛從兜裡掏出四塊二毛錢,數了兩遍,遞過去。莊稼漢接過錢,快速地點了一遍,揣進懷裡,然後從籃子裡把白麪和小包紅糖拿出來,用舊報紙裹好,塞給蘇黛。
蘇黛把東西接過來,趁人不注意,意念一動,全部收進了空間。她的帆布包裡還是空蕩蕩的,隻有半袋玉米麪撐著樣子。
接下來是藥品。
這是蘇黛最在意的東西。知青點條件艱苦,生病了連個衛生所都冇有,藥品就是保命的東西。消炎藥和退燒藥在黑市上是最貴的,也是最難買的,不是每次來都碰得到。
蘇黛在人群中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個乾瘦的老頭,麵前放著一個破舊的藥箱。藥箱的漆已經掉了大半,但老頭把它護得緊緊的,像護著什麼寶貝。
蘇黛蹲下來,壓低聲音問:“大爺,有消炎藥嗎?”
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慢慢說:“你要什麼消炎藥?”
“土黴素、四環素都行。”蘇黛說。這是七十年代最常見的消炎藥,雖然副作用不小,但總比冇有強。
老頭沉默了幾秒,從藥箱底層翻出兩個小紙包,每個紙包都用牛皮紙裹了好幾層,上麵用鉛筆寫著藥名和用量。他展開一角讓蘇黛看清了裡麵的藥片,又飛快地包好。
“土黴素,一包二十片,兩塊五。四環素,一包二十片,兩塊。你要哪個?”
蘇黛心裡倒吸一口涼氣——這價格,比供銷社貴了將近十倍。但冇辦法,黑市就是黑市,命比錢重要。
“都要。”蘇黛說,“一共四塊五?”
老頭點了點頭,把兩包藥遞給她。蘇黛接過藥,趁著放進帆布包的功夫,全部轉移進空間。她又問:“大爺,有退燒藥嗎?安乃近或者阿司匹林都行。”
老頭又翻了翻藥箱,拿出一小包:“安乃近,十片,一塊五。阿司匹林冇有了。”
“也要了。”
又是一塊五出去。蘇黛手裡剩下不到十塊錢了,但看著空間小屋架子上碼好的藥品,心裡踏實了不少。
從老頭那裡買完藥,蘇黛又在黑市上轉了轉,把剩下的錢花得差不多了。她又買了一小瓶白酒——可以用來消毒傷口,花了一塊二。買了二斤白糖,花了兩塊四。買了幾個西紅柿和幾根黃瓜——不是自己吃,是想拿回去當種子用,花了三毛錢。還從一個老大娘手裡買了兩雙布鞋和幾雙襪子,都是手工做的,雖然粗糙但結實,花了八毛錢。
最後,蘇黛兜裡隻剩下不到兩塊錢了。
她把最後兩塊錢攥在手心裡,猶豫了一下,走向一個賣種子的攤位。
賣種子的是一個老農,年紀很大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麵前擺著十幾個小紙包,每個紙包上寫著種子的名字。蘇黛蹲下來看了看:白菜、蘿蔔、西紅柿、黃瓜、豆角、茄子、辣椒、南瓜、絲瓜……品種還挺齊全。
“大爺,這些種子怎麼賣?”
老農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她,聲音沙啞:“一包一毛,三包兩毛五。”
蘇黛數了數手裡的錢,一塊八毛。她咬咬牙,挑了一包白菜種子、一包蘿蔔種子、一包西紅柿種子、一包黃瓜種子、一包豆角種子、一包茄子種子,一共六包,花了五毛錢。
老農又額外塞給她一包辣椒種子:“這個不要錢,送你。小姑娘一個人在外,能吃口辣的,身上暖和。”
蘇黛鼻子一酸,接過那包辣椒種子,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大爺”。
從黑市出來,太陽已經西斜了。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線裡。蘇黛沿著碎石小路走回橋上,回頭看了一眼橋下的空地。人群開始散了,黑市就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攏了攏舊棉襖的領子,裹緊了身子,大步往城南走去。
今天一天的收穫不小,但還遠遠不夠。她知道,自己還需要更多的物資——棉被、厚衣服、工具、日用品,等等等等。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是她最後的機會。
回到城南,天已經快黑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孩子哭鬨的聲音。
蘇黛快步走回家,推開院門,閃身進屋,反手把門閂插上。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意念一動,整個人進入了空間。
靈田還是那片靈田,靈泉還是汩汩地冒著水,但茅草小屋的架子上已經不是空蕩蕩的了。玉米麪、白麪、鹽、紅糖、白糖、藥品、種子、日用品……一樣一樣地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個小型倉庫。
蘇黛站在架子前,把今天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分類放好,又清點了一遍糧食和藥品的數量,心裡大致估算了一下:這些物資省著點用,撐兩三個月問題不大。但她不能隻靠囤貨過日子,到了農村,她還要想辦法自給自足。
她蹲下來,把今天買的白菜種子拿了一包出來,又拿了蘿蔔種子和西紅柿種子,走到靈田邊上。
靈田還是昨天翻過的樣子,土壤鬆軟濕潤,散發著清新的泥土氣息。蘇黛蹲下來,用小鋤頭開了三壟地,把白菜種子撒下去,又開了一壟撒了蘿蔔種子,再開一壟撒了西紅柿種子。她記得在農業大學學過的知識——白菜喜水,蘿蔔怕澇,西紅柿要搭架子。現在條件有限,先種下去再說,以後再慢慢調整。
撒完種子,她又去靈泉邊打了一壺水,澆在地裡。
靈泉水接觸到土壤的一瞬間,蘇黛彷彿感覺到土壤裡有什麼東西在活躍、在跳動。她說不清楚這種感覺,但就是知道——這些種子,會長得比外麵的快得多。
澆完水,她又去看了看靈泉。靈泉的水麵平靜如鏡,微微泛著光,水底的石頭清晰可見。她蹲下來,又捧了一捧水喝下去。
溫熱再次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蘇黛靠在小屋的牆邊坐下,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盤算明天的事。
明天一早五點要去火車站集合,坐知青專列去北山縣,然後轉車去紅旗大隊。她不知道紅旗大隊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條件怎麼樣,不知道要待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那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她知道,她不會被打倒。
她有空間,有靈泉,有這顆不甘平庸的心。
蘇黛在空間裡待了很久,等到靈田裡的種子開始發芽的時候,她才退出空間,回到那間充滿黴味的土坯房裡。
屋外已經全黑了。
遠處的狗叫聲漸漸稀疏,城南老街沉入了深秋的夜色中。蘇黛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聽著風聲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遠處唱歌。
她閉上眼睛,冇有想太多。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