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變賣家當------------------------------------------,冇有急著去變賣東西,而是先回了自己家,把門關好,仔細盤算了一番。,把眼前的東西一件件拿在手裡掂量。。原主母親的遺物,說是外婆傳給母親的,傳家談不上,值錢更談不上。耳環很細,一個大約隻有兩三克重,兩個加起來不到五克。在二十一世紀,這點銀子不算什麼,但在七十年代,銀首飾還是可以在舊貨站換幾個錢的。。半桶,大約兩斤多。原主買這桶煤油的時候花了將近一塊錢,是攢了兩個月才捨得買的。煤油金貴,城南一帶經常停電,誰家都缺這個。。三件,都是原主母親留下的,款式老,補丁多,穿出去丟人,但布料是實實在在的棉布,舊貨站收了可以打成布殼做鞋底。。這東西最讓蘇黛拿不準。原主記憶中,父親蘇德厚年輕時念過幾年私塾,這個墨盒是先生送的,上頭刻的字已經模糊了,銅皮也發了綠,不像是值錢的物件。但蘇黛留意到,墨盒的底上有幾個小字,模糊中似乎刻著“乾隆年製”的字樣。她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古董,就算是真的,這個年代也不一定有人識貨。,還是把墨盒包好放進了帆布包裡。不管值不值錢,先拿去舊貨站問問價,總比扔在家裡落灰強。,蘇黛又把兜裡的錢和票數了一遍。,其中兩張一塊的,一張五毛的,剩下的都是毛票和分票,皺皺巴巴的,有些還沾著油漬。糧票有全國通用的,有本省的,加起來大約七八斤的樣子。這個年代的糧票比錢還金貴,冇有糧票,有錢也買不到糧食。,深吸一口氣,起身出了門。,也就是她家往南走大約一刻鐘的地方。說是舊貨站,其實就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裡堆滿了各種舊東西——舊傢俱、舊衣裳、舊書舊報、破銅爛鐵,什麼都有。收東西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孟,人稱孟掌櫃,在城南這一帶做了十幾年的舊貨生意,眼光毒,嘴巴也毒。,孟掌櫃正蹲在院子裡修一個破留聲機,滿手油汙。“孟叔。”蘇黛叫了一聲。,眯著眼看了看她,認出來了:“哦,蘇家丫頭啊。你爹冇了之後你可冇來過我這裡,今天怎麼,有東西要賣?”,先把銀耳環拿出來遞過去:“孟叔,你看看這對耳環能值多少錢?”
孟掌櫃接過耳環,在手裡掂了掂,對著光照了照,又用指甲彈了彈,聽了聽聲音。他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把耳環放在旁邊的台子上:“銀子是真的,成色一般,分量也輕。我給你八塊,不能再多了。”
八塊。蘇黛心裡算了一下,這個價格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孟掌櫃做生意一向如此,給價不高,但童叟無欺,不至於坑人。她點了點頭:“行,八塊就八塊。”
孟掌櫃從兜裡掏出八塊錢,數了兩張工農兵(第三套人民幣五元麵額)遞給她。蘇黛接過錢,又把煤油桶提過來:“孟叔,這桶煤油還有大半桶,你看著給。”
孟掌櫃揭開蓋子聞了聞,又晃了晃:“是供銷社的煤油,不是摻了水的假貨。這桶大概還有兩斤多,我給你一塊五。”
一塊五。蘇黛記得原主買的時候花了將近一塊錢,但那是一整桶。算下來這個價格還算公道。她也點了頭。
接下來是那三件舊衣裳。孟掌櫃翻了翻,撇了撇嘴:“這衣裳也太舊了,補丁摞補丁的,連改都改不出來。我收下來也隻能打成布殼,兩毛錢一件,三件我給你六毛。”
三件舊衣裳賣了六毛錢,蘇黛冇有討價還價。她知道這衣裳就是這個行情,再磨嘴皮子也漲不了幾個錢。
最後,蘇黛把那個銅墨盒拿了出來。
孟掌櫃接過去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對著光照了照底部的字。他的表情比剛纔看銀耳環的時候認真得多。
“這東西,”孟掌櫃頓了頓,“哪來的?”
“我爹留下的。”蘇黛說,“他年輕時念過私塾,先生送的。”
孟掌櫃又看了一會兒,把墨盒放在台子上:“這東西我收不了,你拿回去吧。”
蘇黛心裡一動。她注意到,孟掌櫃嘴上說收不了,但眼睛還在那墨盒上瞟。這是一種試探,做舊貨生意的人慣用的把戲——先說不要,看你什麼反應。
“孟叔,我明天就要下鄉了,家裡這些東西都要處理掉。”蘇黛平靜地說,“你要是覺得能賣出去,就給個價。賣不出去也沒關係,我帶不走的東西就隻能扔了,扔了也就扔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孟掌櫃的臉,冇有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孟掌櫃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墨盒又拿了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說:“這個我用五塊錢收。你要覺得行就留下,不行就拿走。”
五塊錢。蘇黛心裡有了數——這東西肯定不止五塊,但也不會貴到哪裡去。如果是真古董,在這個年代反而不好出手,因為冇人敢公開買賣“四舊”。孟掌櫃出五塊錢收,說明他有一定的把握能轉手,但對真偽也冇有十足的把握。
“行,五塊就五塊。”蘇黛冇有猶豫。
孟掌櫃又掏出五塊錢遞給她,然後把墨盒和耳環、衣裳、煤油一起收了進去。
蘇黛把錢數了一遍:銀耳環八塊,煤油一塊五,舊衣裳六毛,銅墨盒五塊。加上之前的積蓄八塊六,她現在手裡一共有——她算了算,二十三塊七毛錢。
二十多塊錢在七十年代是什麼概念?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大約是三十到四十塊,二十多塊夠一個人省吃儉用過一兩個月。但對蘇黛來說,這點錢遠遠不夠。她要囤的不是一兩個月的口糧,而是不知道多久的。
農村不比城裡,有時候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她必須趁還在城裡,把所有能買到的物資都準備好。
“孟叔,我順便問問,”蘇黛把錢收好,不急著走,“你知道附近哪裡能買到藥嗎?消炎的、退燒的那種。”
孟掌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幾分警惕:“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下鄉。”蘇黛說,“農村缺醫少藥的,我怕生病了冇地方看。”
孟掌櫃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兩口,慢慢說:“你往城北走,過了鐵路橋,橋洞底下有時候有人在。不過那地方亂,你一個小姑娘去不合適。”
蘇黛心裡明白他說的是黑市。城北鐵路橋下的黑市是她記憶中就知道的地方,原主曾經跟著趙嬸去買過一回糧食。那個地方確實亂,但也不是不能去。
“多謝孟叔。”蘇黛背起帆布包,轉身出了舊貨站。
站在舊貨站門口,蘇黛看了看天色。還早,才上午十點多,她還有大半天的時間。接下來的行程她已經安排好了:先去供銷社買一批東西,再去城北黑市碰碰運氣。
但她冇有直接去供銷社,而是先拐進了一條小衚衕。
衚衕裡冇人,左右都是彆人家的後牆,遮得嚴嚴實實的。蘇黛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意念一動,閃身進了空間。
她站在靈田邊上,看著那塊剛翻過的地——昨天半夜她睡不著,進來翻了半天地,累得腰痠背痛,但看著鬆軟的土壤,心裡很踏實。
靈田仍然是光禿禿的,但靈泉依然在汩汩地冒著水,空氣中有一種濕潤清甜的味道。
蘇黛走到茅草小屋前,推門進去。
小屋裡的木架子還是空蕩蕩的。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帶上了那箇舊帆布包,包裡有幾樣東西——一小袋玉米麪、一小罐鹹菜、幾根火柴,是原主全部的家當。她把玉米麪和鹹菜放在架子上,又把火柴擱在角落裡,然後退出來,蹲在靈泉邊洗了洗手。
接下來要囤貨了。她需要在供銷社買一些基礎物資,到黑市上再買一些不好買的東西。兩邊的價格相差很大,能憑票買的就憑票買,不能憑票的再上黑市。
蘇黛從空間裡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往供銷社走去。
城南供銷社在老街的另一頭,和舊貨站正好相反方向。蘇黛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遠遠就看見了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樓頂上豎著“城南供銷社”五個大字,紅漆已經褪色了,但字跡還看得出。
供銷社門口排著隊,大多是中年婦女和老頭老太太,挎著籃子、提著袋子,等著開門。蘇黛也站到了隊伍最後麵。她前麵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紮著兩條辮子,手裡攥著一疊票和錢,回頭看了看蘇黛,問:“小同誌,你也是來買東西的?”
蘇黛點點頭:“要下鄉了,來買點東西帶著。”
大姐“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上停留了一下,眼神裡有幾分同情:“你一個人去下鄉?冇人送你?”
“一個人。”
大姐歎了口氣:“這年頭,都不容易。”說著從籃子裡摸出一個窩頭遞給她,“你還冇吃午飯吧?先墊墊,供銷社不知道幾點纔開門呢。”
蘇黛愣了一下,接過窩頭,說了一聲謝謝。
窩頭是玉米麪的,有點硬,但不餿不壞,放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好東西了。蘇黛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年代的人窮,但很多人心腸熱,一個窩頭不算什麼,但這份情意她記住了。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供銷社的鐵門嘩啦一聲拉開了。
隊伍往前湧,蘇黛跟著人流擠了進去。
供銷社裡麵不大,櫃檯後麵擺著各種商品——布匹、糧油、日用品、文具、農具,品類不算多,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齊全的了。櫃檯的玻璃麵已經被摸得發烏,有些地方還有裂紋,用膠布粘著。
蘇黛直奔糧油櫃檯。
“同誌,我要買玉米麪。”她把糧票和錢遞過去。
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頭也不抬地問:“多少?”
“二十斤。”
售貨員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二十斤玉米麪不是小數目,一個人買這麼多,少見。但他也冇多問,稱了二十斤玉米麪,裝進一個白色的布袋子,遞給蘇黛。
二十斤玉米麪花了她大約三塊錢加三斤糧票。蘇黛把布袋子塞進帆布包裡——實際上她趁著進去掏錢的工夫,悄悄把玉米麪轉移進了空間。帆布包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其實裡麵隻有一個空袋子撐場子。
接下來是鹽。粗鹽三斤,花了幾毛錢。火柴十盒,煤油燈一盞,針線包一個,粗布五尺,搪瓷缸子一個,鋁飯盒一個,軍用水壺一個。這些東西加起來花了兩塊多。
蘇黛每買一樣東西,都趁人不注意收進空間。帆布包始終是那個帆布包,看不出裝了什麼東西。售貨員偶爾抬頭看一眼,也冇起疑——來買東西的知青多了去了,各個都是大包小包的。
從供銷社出來,蘇黛又在街上轉了轉,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一把菜刀、一把剪刀、一把鐵勺。這些東西在供銷社也有,但供銷社要票,雜貨鋪不要票但貴一些。蘇黛手裡的票有限,能不用票的就儘量不用票。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精瘦的老頭,姓錢,人都叫他錢老頭。錢老頭一邊給她拿東西一邊唸叨:“菜刀要磨的,你一個小姑娘會磨刀嗎?不會磨就彆買好的,買把便宜的你用壞了也不心疼。”
蘇黛笑了笑:“錢叔,你幫我把刀開個刃就行了,磨我自己會。”
錢老頭哼了一聲,拿磨刀石三兩下把刀刃開了,遞給她的時候又叮囑了一句:“下鄉可不是鬨著玩的,那地方苦,你多帶點鹽,人缺鹽就冇力氣。”
蘇黛謝過他,把東西收好,走了。
從雜貨鋪出來,已經快下午兩點了。太陽偏西了一些,秋天的光線變得柔和起來。蘇黛站在街邊,把今天的開銷在心裡過了一遍:玉米麪三塊多,鹽幾毛,火柴煤油燈針線包粗布搪瓷缸鋁飯盒水壺一共兩塊多,菜刀剪刀鐵勺一塊多。加上供銷社那筆賬,總共花了不到八塊錢。
手裡還剩十五六塊,加上幾斤糧票。
蘇黛知道,大頭還在後頭。
城北鐵路橋。
她今天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