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陸戰野語氣沉了下來,“關於一個月前打穀場那晚,關於你姐姐的謊言,關於——”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下意識護住小腹的手上,“關於你肚子裡那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孩子。”
蘇晚棠渾身一顫,木盆險些脫手。
陸戰野伸手扶住木盆邊緣,兩人手指無意間觸碰,蘇晚棠像被燙到般縮回手,盆子“哐當”掉在地上,濕衣服散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身去撿,陸戰野也蹲下來,兩人在散落的粗布衣衫間幾乎額頭相抵。
蘇晚棠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皂角清爽的氣息——那是她曾用靈泉水為他擦洗傷口時留下的味道。
“蘇晚棠。”陸戰野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她猛地抬頭,對上陸戰野深邃的眼睛——那裡麵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小腹的墜痛驟然加劇,像有隻手在狠狠往下拽。蘇晚棠臉色慘白,額角滲出冷汗,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地上軟倒。
【警告!警告!胎兒出現先兆流產跡象!宿主生命值關聯胎兒狀態,請立即采取保護措施!】係統尖銳的警報在腦中炸開。
陸戰野臉色一變,伸手扶住她:“你怎麼了?”
蘇晚棠痛得蜷縮起來,手指死死抵住小腹,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時,係統提示音急促響起:【緊急任務觸發!發放安胎丸×1,請立即服用!】
她感覺到掌心憑空多出一枚溫潤的藥丸,想也不想就塞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喉間湧向四肢百骸,最終彙聚在小腹,緩緩穩住那撕扯般的墜痛。
陸戰野看著她憑空服下藥丸的動作,眼神深了深,但此刻顧不上追問,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我送你去衛生所。”
“不……不要……”蘇晚棠虛弱地抓住他軍裝前襟,“不能去……李醫生會、會看出來……”
“看出什麼?”陸戰野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蘇晚棠咬住嘴唇,眼淚滾落下來,卻死死不肯開口。
陸戰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轉身,抱著她往村外走。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他的軍靴踏過碎石路,步伐又穩又快。
“去、去哪……”蘇晚棠慌亂地問。
“找個冇人看見的地方。”陸戰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剛纔吃的藥是什麼?從哪裡來的?還有——你身上的秘密,今晚必須說清楚。”
蘇晚棠渾身冰涼,她知道,有些事再也瞞不住了。
而陸戰野抱著懷中輕飄飄的人,感受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莢草藥香,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正一點點變得清晰——
麥草垛那夜的人是她,照顧自己癒合傷口的人是她,而現在這個懷了孕、藏著秘密、嚇得幾乎流產的姑娘……很可能懷的是他的孩子。
夜色漸濃,兩人身影消失在村外小徑儘頭。老槐樹下,散落的濕衣服還靜靜躺在地上,木盆倒扣著,像一場無聲的見證。
遠處蘇家院裡,蘇婉柔推開窗,盯著村口的方向,指甲深深掐進窗欞木屑裡。
……
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殘留著清晨的露水,蘇晚棠被陸戰野打橫抱起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小腹的抽痛在安胎丸的作用下逐漸平息,可胸腔裡的心臟卻跳得發慌——他看見了,看見了她憑空取藥吞服的那一幕。
“放開我……”她聲音發顫。
陸戰野軍靴踩過濕泥,步伐穩健地朝衛生所方向走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隔著粗布衣裳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掙脫的力道。
蘇晚棠掙了兩下無果,索性放棄,隻將臉側向另一邊,避開他冷硬的側臉線條。
遠處蘇家院裡,那扇木窗後的身影縮了回去。
衛生所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藥混雜的氣味。
李醫生不在,陸戰野徑直將蘇晚棠放在診間的木板床上。
門被反手關上,落栓聲清脆。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雞鳴犬吠。
“孩子是我的。”陸戰野站在床前,冇有問句,是陳述。
蘇晚棠蜷縮起身子,手指攥緊床單。
係統在腦海中安靜如死水——冇有任務提示,冇有警告,彷彿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起麥草垛那夜他滾燙的胸膛,想起他腰腹上猙獰的舊疤,想起黑暗中壓抑的嗚咽和係統冰冷的倒計時……還有那之後,他一次次試探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陸戰野俯身,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板上,陰影籠罩下來。
他另一隻手伸向她腰側——那個有紅痣的位置。蘇晚棠猛地後縮,卻被他另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皂莢混草藥的氣味,及腰長髮,腰側的紅痣。”他每說一個詞,聲音就低一分,眼神卻越來越銳利,“打穀場那晚,我雖然被藥性控製,但不是毫無記憶。我記得有人用冰涼的水一遍遍給我擦身,記得傷口癒合時的麻癢,記得有人哭,也記得……”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下意識護住的小腹上。
“我記得最後,那個人主動吻了我。”
蘇晚棠的臉瞬間慘白。
“蘇婉柔的土方子救不了潰爛化膿的傷。”陸戰野繼續說,氣息噴在她耳側,“李醫生說,那晚隻有你來拿過紗布。打穀場我找到了粗布碎片,和你身上穿的料子一樣。還有剛纔——你從哪兒變出的藥?”
他每說一句,蘇晚棠就往後縮一寸,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土牆。
“我不知道……”她重複著,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你認錯人了……那晚是姐姐照顧你,大家都這麼說……”
“是嗎?”陸戰野冷笑一聲,突然鬆開她,直起身。
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縷用紅繩仔細繫好的長髮——烏黑,柔順,及腰的長度。
“這頭髮是我在打穀場草蓆縫裡找到的。蘇婉柔的頭髮到肩,你的頭髮,”
他目光掃過她垂在身後的長髮,“正好及腰。”
蘇晚棠盯著那縷頭髮,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