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滴血驗親的鬨劇後,王秀英便一直這般神誌恍惚。
蘇大山氣得摔門去村支書家喝酒,蘇婉柔則把自己鎖在屋裡再未露麵。
整個家像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母親這句冇頭冇尾的囈語,是今夜最詭異的迴響。
蘇晚棠側身護住腹部,係統麵板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剩餘生命值:26天10小時47分】
【胎兒健康值:79100】
【靈泉空間等級:初級(1立方米)】
【可用道具:回溯鏡(一次性)】
她的目光停在“回溯鏡”上——
這是完成“揭穿假孕”任務時與美顏丹一同獲得的獎勵,說明隻有一行字:“窺見一段過去真實的畫麵”。
母親的反常、滴血驗親時兩姐妹血液皆與蘇大山不相融的詭異結果、蘇婉柔那句“三月後孩子出生再滴血認父”的威脅……種種碎片在腦海中攪動。
蘇晚棠咬唇,指尖在虛擬麵板上懸停片刻,終是按下了“使用”。
眼前驟然一黑。
再睜眼時,視線彷彿隔著層水霧——那是十八年前的縣醫院產房。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產床上,年輕時的王秀英滿頭大汗,剛生產完虛弱地躺著。護士抱著繈褓過來:“王秀英同誌,是個閨女,六斤三兩。”
王秀英勉強抬眼看了一眼,便昏睡過去。
畫麵快進。
夜深人靜,病房裡隻餘王秀英均勻的呼吸。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戴著紅頭巾的女人閃身進來。她身形微胖,手腕處有一塊暗紅色胎記,形如楓葉。女人動作熟練地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了看兩個並排放著的繈褓。
蘇晚棠的心跳驟然加速。
紅頭巾女人將左邊繈褓的標簽摘下,貼到右邊繈褓上,又將右邊嬰兒手腕的布條解開,繫到左邊嬰兒腕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她做完後還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抱著右邊那個原本貼著“王秀英之女”標簽的嬰兒匆匆離去。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王秀英,低聲喃喃:“對不住了妹子,我家那位非要兒子……你這閨女命好,去我家當獨生女,總比在你那兒強。”
畫麵至此戛然而止。
蘇晚棠跌回現實,冷汗已浸濕了單衣。
調換嬰兒……戴紅頭巾的女人……手腕的楓葉胎記……
所以蘇婉柔纔是被換進來的那個?
不對——滴血驗親時,蘇婉柔的血也與蘇大山不相融。
難道兩人都不是蘇家的孩子?還是說……
“吱呀——”
正房的門忽然開了。
蘇晚棠屏住呼吸,從窗紙破洞往外看。
月光下,王秀英披著外衫踉蹌走出,徑直走向院角的柴垛,開始瘋了似的翻找。
她搬開一捆捆柴火,手指在土牆上摸索,終於摳開一塊鬆動的磚,從裡麵掏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王秀英顫抖著開啟鐵盒,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藉著月光,蘇晚棠勉強看清那是一張粗糙的出生證明,字跡模糊,但最下麵有一行手寫小字:“嬰腕係紅繩,內有胎髮一縷。”
紅繩?胎髮?
蘇晚棠猛然想起——
回溯鏡畫麵中,紅頭巾女人調換嬰兒時,確實將右邊嬰兒手腕的布條解下繫到了左邊嬰兒手上。
那布條是紅色的!
“媽……”她幾乎要衝出去問個明白,卻聽見廂房另一頭傳來輕微的響動。
蘇婉柔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
月光照在蘇婉柔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柔帶笑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母親手中的出生證明,嘴唇哆嗦著,眼裡翻湧著蘇晚棠從未見過的恐懼與……瞭然。
蘇婉柔知道。
蘇婉柔不僅知道調換的事,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重生回來的姐姐,是否早就窺見了這個秘密?
所以她前世纔對蘇家毫無留戀,所以這一世她對陸戰野的執著裡,是否還摻雜著尋找真正歸宿的瘋狂?
王秀英渾然不覺被兩個女兒窺視。
她捧著那張紙,淚水一滴滴砸在泛黃的紙麵上,又開始喃喃:“我明明抱的是係紅繩的……我明明檢查過……為什麼血不相融……為什麼……”
係紅繩的纔是親生的。
可白日驗親,兩個女兒的血都與蘇大山不相融。
除非——蘇大山也不是生父。
這個推測讓蘇晚棠渾身發冷。
她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而這個孩子的父親陸戰野,此刻或許正在歸隊的軍車上,對她腹中骨肉一無所知。
她自己的身世成了謎,孩子的未來又該如何?
“哐當!”
柴垛方向傳來響動。
王秀英失手打翻了鐵盒,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除了那張出生證明,還有幾封字跡娟秀的信,以及一枚褪色的銀鎖片。
蘇婉柔的房門猛地關上。
王秀英慌亂地撿拾物品,將銀鎖片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察覺,纔將鐵盒重新藏回磚後,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院中重歸寂靜。
蘇晚棠背靠土牆緩緩滑坐在地。係統的提示音在此時響起:
【滴血驗親事件後續線索已觸發】
【隱藏身世線解鎖進度:30】
【警告:蘇婉柔仇恨值10(當前總值40)】
【新危機倒計時:89天(胎兒出生前)】
89天。三個月不到。
到那時,孩子呱呱墜地,蘇婉柔定會逼她滴血認父。
而陸戰野……他若知道這孩子是他的,會如何選擇?
更可怕的是,若她自己的身世真有蹊蹺,蘇家還能容她到幾時?
窗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蘇晚棠還是聽見了——
不是母親的,也不是蘇婉柔的。
那腳步停在院門外,隔著籬笆,許久未動。
蘇晚棠慢慢挪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將院外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靠在籬笆外的老槐樹下,指尖一點猩紅明滅——是在抽菸。
軍裝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挺拔,隻是肩膀微微垮著,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壓抑的掙紮。
陸戰野。
他冇走。
他在這裡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