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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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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品站清理完畢的第二天,陳興華就開始著手安排第一次出貨。

庫存的廢品堆了大半個院子,粗粗一算,廢鐵兩千三百斤、廢紙七百斤、廢銅四十六斤、廢鋁五十八斤、廢塑料一百二十斤、碎玻璃三百斤。

按照縣供銷社的收購價格,這批貨至少能賣一千兩百塊錢。

一千兩百塊錢。

陳興華盯著筆記本上的數字,腦子裏飛速運轉。

成本方麵,王麻子之前收這批貨花了大概六百塊(有些已經計入公社的賬目,他承包時一並承接了庫存,作價五百塊給了公社),加上三天的清理人工、新買的油布和工具,總成本不到六百塊。

也就是說,這批貨的毛利在六百塊左右。

六百塊,在1979年,夠一個農村家庭吃三年。

但陳興華沒有急著出貨。他知道,廢品的價格是有波動的。

月初和月末不一樣,淡季和旺季不一樣。

他昨天在縣供銷社跟周建國聊天時,特意問了價格走勢。

周建國說,每年秋收之後,廢品的收購價格會漲一點,因為農村的廢品產出量增加,供銷社要跟私人收購站搶貨源。

“那現在是不是該等等?”李大牛蹲在廢品站門口,啃著一個生紅薯,含糊不清地問。

“不等。”陳興華說,“第一車貨,不求賺最多,要求穩。先把渠道跑通,把信譽建立起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拿起院子角落裏的一桿秤,開始稱重。

四個人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所有的廢品稱完、裝袋、打包。

廢鐵太重,裝在麻袋裏兩個人才能抬動;廢紙打成捆,用草繩紮緊;廢銅和廢鋁單獨裝在小布袋裏,貼身保管,怕丟。

中午的時候,陳興華讓王麻子去公社供銷社買了一斤豬肉、兩塊豆腐、一把青菜,在廢品站後麵的平房裏燉了一鍋肉。

四個人圍著一口鐵鍋,一人一碗米飯,吃得滿嘴流油。

“好多年沒吃過這麽香的肉了。”老劉頭端著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上一次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公社殺了一頭豬,每家分了二兩。

“劉叔,以後隻要生意好,隔三差五就吃。”陳興華夾了一塊肉放到老劉頭碗裏,“你們都是廢品站的頂梁柱,身體要緊。”

王麻子埋頭扒飯,沒說話,但他的眼角也紅了。

---

下午,運輸成了大問題。

廢品站沒有車。以前王麻子出貨,都是等縣供銷社的車來拉。

但縣供銷社的車一個月隻來一次,而且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月初,有時候月末,全看排程。

陳興華等不了那麽久。

“我去找李叔借拖拉機。”他說。

李有福的拖拉機是紅旗大隊唯一的一台“豐收”牌手扶拖拉機,平時用來拉肥料、運糧食,偶爾也幫社員拉點私活,賺個塊兒八毛的。

拖拉機是隊裏的,但李有福是駕駛員,隻要不出大隊的範圍,他有很大的自主權。

陳興華找到李有福的時候,他正在大隊的倉庫門口修拖拉機。發動機拆開了一半,地上全是油汙和零件。

“李叔,拖拉機明天有空嗎?”陳興華蹲下來,遞了一根煙過去。

李有福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繼續擰螺絲:“明天要給三隊拉化肥,咋了?”

“我想借拖拉機去縣城送貨。廢品站的貨,第一批,急著出。”

李有福停下手中的活,看了陳興華一眼:“多少貨?”

“兩千多斤。”

“兩千多斤?”李有福皺了皺眉,“我那拖拉機最多拉一千五百斤,多了爬不上坡。從咱這兒到縣城,三十多裏路,有好幾個大坡,拉不動。”

陳興華算了一下。廢鐵兩千三百斤,加上其他的,總重超過三千斤。確實太多了。

“分兩次拉呢?”

“分兩次可以。但明天不行,明天要給三隊拉化肥,後天行。”

“那就後天。李叔,運費多少錢?”

李有福想了想:“一車五塊錢,兩車十塊。油錢算我的。”

陳興華心裏一盤算,十塊錢運費,相對於六百塊的毛利來說不算什麽。

但他還是討價還價了一句:“李叔,八塊行不行?以後長期合作,每個月至少拉三四趟。”

李有福咧嘴笑了:“你小子,跟你娘一個樣,會砍價。行,八塊。”

從倉庫出來,陳興華又去了公社郵電所。

郵電所在公社大院的東邊,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掛著一個綠色的郵筒。

屋裏有一個櫃台,櫃台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織毛衣。

“同誌,我想打個電話。”陳興華說。

“打到哪裏?”

“縣城,縣供銷社廢舊物資回收公司。”

女人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電話單,遞給他:“先填單子。長途電話要等,不一定打得通。”

陳興華填了單子,交了押金,然後坐在郵電所的長椅上等著。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電話才接通。電話那頭是周建國的聲音。

“周叔,我是紅旗公社的陳興華。”

“興華啊,什麽事?”

“我這邊有一批貨,大概一千二百塊錢左右,後天送到縣城。您那邊方便收貨嗎?”

周建國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一千二百塊?你這才承包幾天,就有這麽多貨?”

“清理了一下庫存。”陳興華說,“都是分類好的,廢鐵分了生鐵熟鐵,廢紙分了五個等級,廢銅和廢鋁也單獨放了。”

“哦?”周建國的語氣裏有了興趣,“你還懂分類?”

“書上看的。周叔,後天下午我送到,您那邊安排人接一下。”

“行。你到了直接來找我,我帶你過磅。”

掛了電話,陳興華心裏踏實了不少。周建國這個人辦事靠譜,有他在,出貨環節不會出問題。

---

從郵電所出來,陳興華沒有直接回廢品站,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公社供銷社。

他買了兩樣東西:一斤水果糖,一塊香皂。

水果糖是給沈雁茹的。

女孩子都愛吃甜的,他記得前世沈雁茹在同學聚會時說過,她小時候最饞的就是供銷社櫃台裏那花花綠綠的水果糖,但家裏窮,一年也吃不上幾回。

香皂是給沈雁茹同宿舍的同學的。陳興華前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深知一個道理:

你想對一個人好,不能隻對那個人好,還要對她身邊的人好。幾塊香皂不值幾個錢,但能讓沈雁茹在宿舍裏好做人。

他把兩樣東西和沈德茂的五塊錢生活費一起,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在信封上寫了“沈雁茹同學收”幾個字。

然後他想了一下,又撕了一張紙,寫了幾句話:

“雁茹:一切都好,勿念。廢品站已經承包下來了,第一車貨後天送縣城,到時候我去看你。給你帶了點糖,分給同學吃。好好學習,不用回信。陳興華。”

他看了兩遍,覺得字寫得太醜了,但也沒辦法,他的字前世就醜,重生也沒變好。他把紙條摺好,塞進信封,封上口。

信封沒有直接寄出去,他要後天親自送過去。

---

第三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陳興華就起來了。

他先去廢品站,和李大牛、王麻子、老劉頭一起,把第一批貨裝上了拖拉機。

第一批拉的是廢鐵和廢紙,這兩樣最重,也是最占地方的。

廢鐵裝了一千二百斤,廢紙裝了四百斤,加上廢塑料和碎玻璃,剛好一千八百斤出頭,超過了李有福說的一千五百斤限額。

“超了三百斤。”李有福拍了拍拖拉機輪胎,“試試看吧,爬不動就卸。”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李有福掛上檔,拖拉機猛地往前一竄,然後慢悠悠地上了路。

陳興華和李大牛坐在後麵的拖鬥裏,一人一個麻袋墊著屁股。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拖拉機顛得厲害,李大牛的屁股被顛得生疼,呲牙咧嘴的。

“興華,咱以後能不能買輛汽車?”李大牛捂著屁股說。

“能。”陳興華說,“不用以後,明年就買。”

“你吹牛。”

“你等著看。”

拖拉機爬第一個大坡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變得沉悶,排氣管的黑煙更濃了。

李有福把油門踩到底,拖拉機像一頭老牛一樣,喘著粗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時候,速度慢得幾乎要停下來。

“不行了!太重了!”李有福大喊。

陳興華和李大牛跳下拖鬥,在後麵推。兩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勁,鞋底在土路上磨得吱吱響。

拖拉機終於爬上了坡頂,李有福鬆了口氣,停下來等他們。

“後麵還有三個大坡。”李有福擦了把汗,“這樣不行,得卸點貨。”

陳興華看了看拖鬥,果斷決定:“把碎玻璃卸了,放路邊,第二趟再來拉。”

碎玻璃三百斤,卸下來之後,拖拉機輕了不少。後麵的三個坡雖然還是吃力,但總算爬過去了。

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

縣供銷社廢舊物資回收公司在縣城北邊的一個大院裏,院子比紅旗公社的廢品站大了十倍不止。

裏麵有地磅、有倉庫、有加工車間,還有幾輛大卡車。

周建國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他看到陳興華的拖拉機,笑著迎上來:“來了?路上不好走吧?”

“坡太多,差點沒爬上來。”陳興華跳下拖鬥,從口袋裏掏出煙,遞給周建國。

周建國接過煙,沒急著點,而是走到拖鬥後麵,看那些麻袋和捆紮好的廢紙。

他先開啟一個麻袋,裏麵是生鐵。塊頭大,質地脆,顏色發灰,是標準的鑄造生鐵。

他又開啟另一個麻袋,裏麵是熟鐵。塊頭小,質地韌,顏色發黑,是鍛造廢料。

“還真分了。”周建國有些意外。他見過很多公社廢品站送來的貨,大部分都是亂七八糟混在一起,到了這裏還要重新分揀,費時費力。

“這袋是生鐵,這袋是熟鐵。”陳興華指著不同的麻袋,“輕薄料單獨裝在這幾袋裏。廢紙也分了,白紙、報紙、書紙、紙箱,各是各的。”

周建國繞著拖拉機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他做廢品回收十幾年,從沒見過哪個公社的廢品站能把貨分得這麽細、這麽幹淨。

“過磅吧。”周建國朝地磅那邊招了招手。

過磅、卸貨、再過磅(去皮),一套流程走下來,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算出來的數字是:

生鐵:620斤,0.08元/斤,計49.60元

熟鐵:580斤,0.10元/斤,計58.00元

廢紙(白紙):80斤,0.12元/斤,計9.60元

廢紙(報紙):150斤,0.08元/斤,計12.00元

廢紙(書紙):120斤,0.06元/斤,計7.20元

廢紙(紙箱):50斤,0.04元/斤,計2.00元

廢塑料:120斤,0.10元/斤,計12.00元

合計:150.40元。

這個數字比陳興華預估的低了一些,主要是因為廢紙的價格比預想的低。但他沒有表露出失望,而是笑著對周建國說:“周叔,辛苦您了。”

周建國從抽屜裏拿出一遝錢,數了一百五十塊四毛,遞給陳興華。

陳興華接過錢,當著周建國的麵數了一遍,然後從裏麵抽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周叔,這是給您的辛苦費。”

周建國臉色一變,把錢推回去:“你這是幹什麽?我是公家的人,不興這一套。”

“周叔,您別誤會。”陳興華笑著說,“這不是給您個人的,是給咱們回收公司的同誌們的。

今天麻煩大家過磅、卸貨,忙前忙後的,我請大家喝茶。您要是不收,我心裏過意不去。”

周建國看了陳興華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錢收了。但他補了一句:“下不為例。”

陳興華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

從回收公司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陳興華讓李有福和李大牛在縣城找個地方吃飯,自己一個人去了縣一中。

縣一中華容縣第一中學,在縣城南邊,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校舍,門口有一棵大槐樹,樹齡少說也有上百年了。

校門口的傳達室裏坐著一個老頭,正在打瞌睡。

陳興華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在校門口轉了一圈。

他看到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生分班表,上麵有沈雁茹的名字——高一(3)班。

他走進傳達室,敲了敲桌子,老頭醒了。

“大爺,我找高一(3)班的沈雁茹同學,我是她哥哥,從鄉下來給她送東西。”

老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但說話斯文,不像是壞人,擺了擺手:“進去吧,快點出來。”

陳興華進了校園,找到高一(3)班的教室。

正是上課時間,教室裏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他站在窗外,透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沈雁茹。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紮著馬尾辮,正低著頭記筆記。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興華站在窗外看了幾秒鍾,然後轉身走了。

他不想打擾她上課。

他把信封交給了傳達室的老頭,請他轉交給高一(3)班的沈雁茹。

老頭接過信封,在信封上寫了“高一(3)班沈雁茹”幾個字,放在傳達室的窗台上。

“大爺,一定要交到她手上。”陳興華又塞給老頭一包煙。

老頭接過煙,笑了:“放心,放學我就給她送過去。”

陳興華走出校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樹。

槐樹正在開花,滿樹的白花,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

回去的路上,拖拉機空車,跑得飛快。李有福心情不錯,哼起了花鼓戲。

“興華,”李大牛坐在拖鬥裏,晃著腿,“剛才那車貨才賣了一百五十塊?你不是說能賣一千二嗎?”

“那是一共的。”陳興華說,“今天隻是第一批,後麵還有兩批。加起來應該有一千二左右。”

“那咱們能賺多少?”

“六百左右。”

李大牛的眼睛又瞪圓了:“六百?三天賺六百?”

“三天是清理庫存的時間。這批貨是王麻子之前收的,成本已經算在承包費裏了。真正的利潤,要看我們接下來收的貨。”

陳興華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不是給沈雁茹的那個,是他自己的賬本。

他翻開賬本,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1979年8月3日,第一批出貨,收入150.40元。”

然後他又在後麵加了一個數字:“累計利潤:150.40元(扣除成本前)”

“興華,”李大牛突然問,“你今天給沈雁茹送了什麽?”

陳興華合上賬本,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去找她了?”

“我又不瞎。從回收公司出來,你就魂不守舍的,眼睛一直往南邊瞟。南邊不就是縣一中嗎?”

陳興華笑了。李大牛這個人看著大老粗,但心細得很。

“送了糖和香皂。”他說。

“就這?”

“就這。”

“你沒跟她說點啥?”

“沒見著,她在上課。”

李大牛嘖嘖了兩聲:“陳興華啊陳興華,你這個人,什麽都敢幹,就是不敢跟人家姑娘說話。”

陳興華沒有反駁。不是不敢,是時候未到。

拖拉機在土路上顛簸著,揚起的灰塵在身後拉成一條長長的尾巴。

田野裏的稻子更黃了,有些已經開始收割。

回到紅旗公社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陳興華讓李有福把拖拉機直接開到廢品站,把卸在路邊的碎玻璃拉回來。

第二趟來不及了,隻能明天再跑。

他站在廢品站門口,看著暮色中的院子。

王麻子正在給一個來賣廢品的老農稱重,老劉頭在旁邊幫忙打包。

兩個人幹得很認真,動作比以前利索多了。

“王叔,今天收了多少?”陳興華走過去。

王麻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本子,翻了翻:“銅十二斤,鋁八斤,鐵一百六十斤,紙四十斤,塑料十五斤。花了四十七塊錢。”

陳興華看了看本子上的記錄,點點頭。王麻子雖然不懂分類,但記賬還算清楚,每筆進出都記得明明白白。

“明天價格表上的銅價漲兩毛。”陳興華說。

王麻子一愣:“漲?別人都降價,咱們漲價?”

“對,漲價。”陳興華說,“要讓全公社的人都知道,賣廢品到咱們這兒,價格最高。虧一兩毛錢沒關係,先把量做起來。量上去了,成本就下來了。”

王麻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晚上,陳興華回到家裏,劉桂蘭已經把飯做好了。

今天有肉——陳興華早上出門的時候讓她去供銷社買的,一斤五花肉,燉了一鍋蘿卜。

陳大柱坐在桌邊,沉默地吃著飯。他吃了兩碗,放下筷子,看著陳興華。

“今天去縣城了?”

“去了。”

“賣了多少?”

“第一批一百五,後麵還有兩批,總共能賣一千二左右。”

陳大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千二,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太大了。

他一年到頭在生產隊掙工分,加上家裏養的兩頭豬、十幾隻雞,滿打滿算也就三四百塊錢。

“成本呢?”他問。

“庫存的成本已經算在承包費裏了,五百塊。加上運費、人工、今天買肉的錢,大概六百出頭。”

“那就是能賺六百?”

“差不多。”

陳大柱沉默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自釀的米酒,咂了咂嘴。

“興華,”他說,“你那個廢品站,還缺人不?”

陳興華看著父親,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缺。”陳興華說,“爹,你願意來?”

“我不來。”陳大柱又喝了一口酒,“但你娘可以去。她在家也是閑著,去幫你記記賬、打掃打掃衛生,你給她開幾塊錢工資就行。”

劉桂蘭正在灶屋裏洗碗,聽到這話,手裏的碗差點掉了。

陳興華笑了:“娘要是願意來,一個月二十塊,跟王叔他們一樣。”

“二十塊?”劉桂蘭從灶屋裏探出頭來,聲音都變了,“我一個農村婦女,一個月二十塊?”

“娘,你不是農村婦女,你是我陳興華的娘。”陳興華說,“就值這個價。”

劉桂蘭的眼眶紅了,她轉過身,繼續洗碗,肩膀微微顫抖。

陳大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洞庭湖平原的夜晚很安靜,隻有蛙鳴和蟲鳴,像是大地的心跳。

陳興華坐在院子裏的柚子樹下,點了一根煙。

黃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搖一下。

他拿出賬本,在今天的記錄下麵寫了一行字:

“明天:第二趟送貨;去公社宣傳新價格;找木匠做兩個分類箱。”

寫完,他合上賬本,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亮。

那是1985年,他在深圳的工地上,一個人坐在水泥管上,手裏拿著一瓶啤酒,看著天上的月亮。

那時候他已經小有成就,開了兩家電子廠,一年能賺幾十萬。

但他覺得孤獨,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孤獨,像是全世界的人都跟他沒關係。

那時候他想起了沈雁茹。

他想給她寫信,但不知道她在哪裏。後來他打聽到了,她在縣文化館工作。

他寫了一封信,輾轉了三個月才寄到她手裏。那封信沒有迴音。

多年以後他才知道,那封信她沒有拆開,燒掉了。

“這輩子,”陳興華對著月亮說,“你不會再燒我的信了。”

月亮沒有回答,隻是更亮了一些。

黃狗打了個哈欠,把頭枕在陳興華的腳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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