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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破銅爛鐵裏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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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合同簽下來,比陳興華預想的順利。

王德貴辦事利索,第二天一早就讓公社文書把合同擬好了。

一式三份,公社留一份,陳興華拿一份,另一份送縣工商局備案——這是王德貴特意加上的,說是“為了正規,免得日後有人找麻煩”。

陳興華知道王德貴的真實用意。

這個老支書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把合同送到縣裏備案,一方麵是給陳興華撐腰,告訴那些眼紅的人“這是公社正式批準的”;

另一方麵也是給自己留後路,萬一出了事,上麵有備案,責任不在他一個人身上。

陳興華在合同上按了手印,鮮紅的指印壓在黑色的字跡上,像一枚印章。

從公社大院出來的時候,他摸了摸口袋裏那三百塊錢,還剩下兩百八十七塊——簽合同之前,他先交了十三塊錢的合同印花稅和備案費。

這筆錢不在他的預算之內,但必須交,因為王德貴說了,“不交稅就不合法”。

合法,這個詞在1979年秋天,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但對陳興華來說,它比什麽都重要。前世他見過太多人因為“合法”兩個字栽跟頭,也見過太多人因為“不合法”三個字傾家蕩產。

這一世,他從第一天起就要走在陽光下。

---

廢品收購站的交接儀式很簡單。

第二天上午,陳興華帶著李大牛來到廢品站,王麻子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六十來歲,駝背,臉上全是褶子,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中山裝,腳上一雙解放鞋破了兩個洞。

這就是老劉頭,大名劉長河,廢品站的另一個工人。

他是紅旗大隊劉家灣的,家裏五口人,老婆常年有病,兒子是個瘸子,全家就靠他一個人在廢品站掙的十八塊錢過活。

陳興華前世對老劉頭沒什麽印象,因為他1981年就死了——在廢品站搬貨的時候被一堆廢鐵砸斷了腰,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那是陳興華前世記憶裏一個微不足道的碎片,但現在,他看著老劉頭佝僂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王叔,劉叔。”陳興華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兩包煙,一人遞了一包。

煙是他昨天在縣城買的“大前門”,三毛八分錢一包,一共買了五包,花了將近兩塊錢。劉桂蘭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死。

王麻子接過煙,看了一眼牌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昨天還對陳興華愛搭不理,今天態度就變了不少——因為王德貴昨晚找他談了話,說得很清楚:要麽接受陳興華承包,繼續在廢品站幹,拿更高的工資;要麽廢品站關門,他去別處找工作。

王麻子當然選擇留下。他五十多歲了,又沒什麽手藝,離開廢品站連十八塊錢都掙不到。

“興華啊,”王麻子把煙別在耳朵上,語氣比昨天熱絡了不少,“你說怎麽幹,我們就怎麽幹。”

“王叔,你是前輩,我先跟你請教幾個問題。”陳興華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筆記本是沈雁茹送的那本,鋼筆是他父親年輕時用過的一支“英雄”,筆尖有點歪,但還能寫。

“這廢品站,現在庫存有多少東西?分別是什麽品類?大概有多少斤?”陳興華問。

王麻子撓了撓頭:“這個……我也沒仔細算過。反正院子裏堆的都是,你看嘛。”

“大概數字呢?”

“廢鐵大概有兩三千斤,廢紙七八百斤,廢塑料、碎玻璃什麽的加起來幾百斤。銅和鋁不多,銅大概三四十斤,鋁五六十斤。”

陳興華在本子上記下來。然後又問:“這些東西,你們平時怎麽分類?”

“分類?”王麻子愣了一下,“就……廢鐵一堆,廢紙一堆,別的雜七雜八一堆。”

“銅和鋁不單獨分嗎?”

“銅和鋁太少了,混在雜貨裏一起賣。縣供銷社來收的時候,他們會挑出來,按雜銅雜鋁的價格算。”

陳興華在本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問題”二字,然後畫了個圈。

他走到院子裏,開始一個一個地翻看那些廢品堆。

廢鐵堆最大,占了半個院子。

裏麵什麽都有——鐵鍋、鐵鏟、鐵鏈、鐵絲、鐵皮、鐵管、農具零件、農機殘骸,甚至還有幾個鏽得看不出形狀的鐵疙瘩。

陳興華蹲下來,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在心裏分類。

廢鐵也分三六九等。

生鐵和熟鐵價格不一樣,輕薄料和厚重料價格不一樣,幹淨料和帶雜質的價格更不一樣。

王麻子把所有的鐵混在一起賣,縣供銷社自然按最低的價格收。

廢紙堆在院子角落的一個棚子裏,上麵蓋著油布,但油布破了好幾個洞,雨水漏進去,底層的廢紙已經發黴腐爛了。

陳興華翻開來看,裏麵有報紙、書紙、紙箱、草紙,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這些東西如果分開賣,價格能差好幾倍。

但現在混在一起,隻能賣最便宜的“混合廢紙”價。

廢塑料和碎玻璃堆在一起,更是亂七八糟。

塑料瓶、塑料桶、塑料膜、塑料鞋底……什麽都有。碎玻璃更是分不清顏色,白的綠的棕的攪成一團。

陳興華看完之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叔,”他說,“從現在開始,廢品站暫停收購三天。”

王麻子一愣:“暫停?為什麽?”

“先把庫存清理幹淨,重新分類。分類標準、收購價格、存放位置,全部重新定。”陳興華說,“這三天,你和劉叔幫我一起幹活,工資照發。”

“那這三天有人來賣廢品怎麽辦?”

“讓他們三天後再來。如果著急賣的,讓他們先把東西放在這裏,我們登記一下,三天後按新價格補錢。”

王麻子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合規矩,但看到陳興華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那眼神告訴他,這不是商量,是決定。

---

接下來的三天,廢品站裏熱火朝天。

陳興華把院子分成六個區域:黑色金屬區(廢鐵)、有色金屬區(廢銅、廢鋁)、廢紙區、廢塑料區、廢玻璃區、其他區。每個區域用石灰在地上畫出白線,旁邊插一塊木牌,上麵寫著該區域收什麽、不收什麽。

然後開始清理庫存。

兩千多斤廢鐵,陳興華帶著李大牛、王麻子、老劉頭四個人,一塊一塊地分。

生鐵和熟鐵分開,厚重料和輕薄料分開,幹淨的料和帶鏽帶泥的分開。光是這個工序,就幹了一整天。

李大牛幹得滿頭大汗,一邊搬鐵一邊嘟囔:“興華,這有啥區別嘛?不都是鐵嗎?”

“你看著。”陳興華拿起一塊生鐵和一塊熟鐵,放在一起,“生鐵脆,熟鐵韌。生鐵主要用來鑄造,熟鐵用來鍛造。縣供銷社收生鐵和熟鐵的價格不一樣,生鐵便宜兩分錢一斤。”

“兩分錢?”李大牛不以為然,“一斤才差兩分錢?”

“兩千斤就差四十塊錢。”陳興華說,“四十塊錢夠你娘買多少鹽?”

李大牛不吭聲了,埋頭繼續搬。

王麻子在旁邊聽著,心裏暗暗吃驚。他幹了三年廢品站,從來沒想過鐵還要分生鐵熟鐵。

更讓他吃驚的是,陳興華分鐵的速度和準確度——他幾乎不用仔細看,拿起來掂一掂、敲一敲,就知道是什麽鐵、什麽等級。

“興華,”王麻子忍不住問,“你這些本事,是跟誰學的?”

“書上看來的。”陳興華頭也不抬,“王叔,回頭我給你找幾本書,你看看就懂了。”

王麻子訕訕地笑了笑。他小學都沒畢業,看書?算了吧。

第二天處理廢紙。

廢紙的麻煩程度不比廢鐵低。陳興華把廢紙分成五類:白紙(書寫紙、列印紙)、報紙、書紙(書籍、雜誌)、紙箱(瓦楞紙)、混合廢紙(其他雜紙)。

每一類的價格都不一樣,白紙最貴,混合廢紙最便宜。

八百多斤廢紙,四個人分了一天半。那些已經發黴腐爛的,挑出來單獨放,實在不能用的隻能扔掉。

陳興華算了一下,光是扔掉的那些,就損失了十幾塊錢。

“可惜了。”老劉頭蹲在地上,心疼地看著那些爛掉的廢紙,“這些要是早點蓋上油布,就不會爛了。”

陳興華沒說話。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油布要換,棚子要修。

第三天處理廢塑料和碎玻璃。

廢塑料的分類更細。陳興華隻分了最簡單的幾種:聚乙烯(PE,主要是塑料瓶、塑料桶)、聚氯乙烯(PVC,主要是塑料管、塑料膜)、聚丙烯(PP,主要是塑料繩、塑料盆)。其他的暫時分不清的,一律歸為“雜塑料”。

碎玻璃按顏色分:白玻璃、綠玻璃、棕玻璃。

陳興華讓李大牛去供銷社買了幾副帆布手套,一人一副,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撿。

碎玻璃很鋒利,稍不注意就割手。老劉頭的手上全是舊傷,新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但他一聲不吭,幹得很仔細。

“劉叔,”陳興華遞給他一雙新手套,“戴上,別割了。”

老劉頭接過手套,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他一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幹菊花。他已經很久沒收到過新手套了,家裏那副破了洞的線手套,他縫了又縫,補了又補,戴了三年。

“謝謝興華。”他說。

“謝什麽,”陳興華說,“以後好好幹,虧待不了你。”

---

三天之後,廢品站變了樣。

院子裏幹幹淨淨,每個區域的廢品都堆放得整整齊齊。

廢鐵按類別碼成了垛,廢紙打成了捆,廢塑料裝進了蛇皮袋,碎玻璃分顏色裝在了不同的木箱裏。

就連那堆沒人要的破爛——舊鞋、破布、爛木頭——也被清理出去,堆到了院子外麵,等公社的垃圾車來拉。

王德貴來轉了一圈,站在院子裏看了好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話:“這院子,我三年沒見它這麽幹淨過。”

王麻子站在旁邊,心裏五味雜陳。他幹了三年,把廢品站幹得像個垃圾場;陳興華幹了三天,把垃圾場變成了工坊。人比人,氣死人。

“王支書,”陳興華走過來,“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說。”

“我想在院子門口掛個新牌子,上麵寫明各種廢品的收購價格。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這樣社員們來了,一眼就能看到價格,不用進去問。”

王德貴想了想,點頭:“這個好。明碼標價,免得有人說我們亂定價。”

陳興華當天下午就去公社供銷社買了一塊兩尺見方的木板,又去公社小學借了毛筆和紅漆,自己動手寫招牌。

他的毛筆字不好看,但工整。他把各種廢品的名稱和價格寫得清清楚楚,一行一行地列在木板上:

廢銅(紅銅):2.50元/斤

廢銅(黃銅):1.80元/斤

廢銅(雜銅):1.20元/斤

廢鋁:1.20元/斤

廢鐵(生鐵):0.08元/斤

廢鐵(熟鐵):0.10元/斤

廢鐵(輕薄料):0.06元/斤

……

價格表下麵還加了一行小字:“量大價優,上門收購。”

招牌掛出去那天,引來不少人圍觀。紅旗公社還沒見過哪個廢品站明碼標價的,大多數人不識字,但認得數字。

看到廢銅兩塊五一斤,有人當場就回家翻箱倒櫃找廢銅去了。

當天下午,廢品站就收到了三十多斤廢銅——比王麻子過去一個月的量還多。

陳興華把收來的廢銅單獨存放,不讓跟其他廢品混在一起。

他還教王麻子如何辨別紅銅和黃銅:紅銅顏色偏紅,質地軟,彎折時不易斷;黃銅顏色偏黃,質地硬,彎折時容易斷。

王麻子學得很認真,用陳興華的話說,“這輩子沒這麽用心學過東西”。

---

第四天晚上,陳興華沒有回紅旗大隊,而是去了沈雁茹家。

沈雁茹家在紅旗大隊三隊,離陳興華家隔了三個田埂。

一棟三間的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黃花綠葉的,在暮色裏很好看。

陳興華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沈雁茹的母親宋淑芬,一個四十多歲的農村婦女,圓臉,大眼睛,笑起來跟沈雁茹一樣有兩個酒窩。

她看到陳興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興華啊?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嬸子,我來看看沈叔。”

陳興華說著,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一包紅糖,兩瓶罐頭。

這是他今天在公社供銷社買的,花了三塊多錢,心疼得他牙癢癢,但必須買。去人家家裏空著手,不像話。

宋淑芬看到紅糖和罐頭,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說:“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你家裏也不寬裕。”

“應該的。”陳興華把東西塞到宋淑芬手裏,跟著她進了堂屋。

沈德茂正坐在堂屋裏看報紙,看到陳興華進來,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德茂是紅旗大隊的會計,四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是村裏少有的“文化人”。

他讀過初中,當過幾年民辦教師,後來調到大隊當會計,寫得一手好字,算盤打得比計算器還快。

他對陳興華的態度一直很複雜。一方麵,他覺得陳興華是個聰明的孩子,成績不錯,要不是數學拖後腿,考個大學沒問題。

另一方麵,他又覺得陳興華“不穩重”,尤其是最近——高考落榜不去複讀,反而跑去收破爛,這不是瞎胡鬧嗎?

“興華來了?坐。”沈德茂的語氣不冷不熱。

陳興華在他對麵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沈叔,我今天來,有兩件事。”他說。

“你說。”

“第一件事,我想跟您請教一下記賬的事。”陳興華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翻開,“我剛承包了公社的廢品站,需要一套規範的賬目。

您是咱們大隊的老會計,經驗豐富,我想請您幫我看看,我這賬記得對不對。”

沈德茂接過筆記本,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

他翻得很慢,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陳興華的賬記得不算專業,但條理很清楚:收入、支出、庫存、往來款,分門別類,日期、金額、事由,寫得清清楚楚。最讓沈德茂意外的是,陳興華居然用了“借貸記賬法”的基本原理——這是會計專業的知識,一個高中生怎麽會?

“你這賬本,誰教你的?”沈德茂抬起頭,眼神裏有審視。

“我從書上學來的。”陳興華說,“縣新華書店有本《農村會計實務》,我翻了兩遍。有些地方不太懂,所以想請您指點。”

沈德茂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他拿起陳興華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改了幾處,又加了幾行備注,然後把本子還回去。

“大體上沒問題,但有幾個地方要注意。”沈德茂說,“第一,所有的收支都要有原始憑證,哪怕是白條子也要留著。第二,月底要做月結,把當月的收入、支出、結餘算清楚。第三……”

他說了七八條,陳興華一一記下來,態度認真得像個學生。

沈德茂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問:“你說有兩件事,第二件呢?”

陳興華放下筆,坐直了身體。

“沈叔,第二件事,是關於雁茹的。”

沈德茂的眉毛動了一下。

“雁茹現在在縣一中讀書,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她在學校吃得好不好、住得習不習慣,您和嬸子肯定不放心。”

陳興華說,“我每個月要去縣城兩三次,聯係供銷社的業務。我想著,我每次去縣城的時候,可以順便去看看她,給她帶點東西。您要是有信或者東西要帶,我也能幫忙捎過去。”

沈德茂盯著陳興華看了好幾秒鍾。他不是傻子,一個年輕小夥子主動提出要去學校看自己的女兒,什麽意思,他當然明白。

“你跟我女兒,是什麽關係?”沈德茂直截了當地問。

“同學關係。”陳興華說,“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

“就隻是同學?”

陳興華沉默了兩秒。他本可以說“是”,那樣最安全,最不會引起沈德茂的反感。但他不想騙人——不是不想騙沈德茂,是不想騙自己。

“沈叔,”他說,“我今年十八歲,雁茹十七歲。我現在說什麽,您可能覺得我是在說大話。

但我想跟您說一句心裏話:我這輩子,不會讓雁茹受苦。”

堂屋裏安靜了。

宋淑芬從灶屋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顯然是在偷聽,她的表情很複雜。

沈德茂的臉沉了下來。

“陳興華,”他連名帶姓地叫,“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麽保證不讓別人受苦?

你高考落榜,不去複讀,去收破爛,你覺得你能給我女兒什麽未來?”

“沈叔,收破爛不丟人。”陳興華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我不是一輩子收破爛。這隻是我的第一步。兩年之內,我會讓您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空話。”沈德茂冷冷地說,“我聽過太多年輕人說大話,最後都成了笑話。”

“那就讓時間來證明。”陳興華站起來,“沈叔,我不會打擾雁茹學習。我隻是想幫你們照顧她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他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沈德茂的聲音:“等等。”

陳興華停下腳步。

沈德茂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雁茹這個月的生活費,五塊錢。你要是去縣城,幫我帶給她。”

陳興華接過信封,小心地揣進口袋。

“沈叔,您放心。”他說,“我一定帶到。”

走出沈家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田埂上的青蛙叫得正歡,像是有人在開演唱會。

陳興華走在田埂上,口袋裏裝著沈雁茹的五塊錢生活費,心裏想著沈德茂的話。

“拿什麽保證?”

他笑了笑。

前世他用了五十年纔想明白這個問題。答案是——拿結果保證。說一萬句漂亮話,不如做一件漂亮事。

他加快了腳步。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聯係縣供銷社安排第一次出貨,去各個大隊宣傳廢品站的收購價格,還要去找李大牛商量運輸的事。

廢品站隻是第一步。

而他已經邁出了這隻腳。

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劉桂蘭還坐在灶屋裏等他。

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紅薯稀飯,和一小碟鹹菜。

“吃了嗎?”劉桂蘭問。

“還沒。”

“快吃,都涼了。”

陳興華坐下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稀飯。紅薯很甜,稀飯很燙,鹹菜很鹹,但他就喜歡這個味道。

“娘,”他喝著喝著,突然說,“我今天去沈雁茹家了。”

劉桂蘭正在收拾灶台的手頓了一下。

“去她家做什麽?”

“給她爹送了點東西,順便讓他幫我看賬。”

劉桂蘭轉過身,看著兒子。陳興華的側臉在煤油燈的光線下,輪廓分明,已經有了大人的樣子。

“興華,”劉桂蘭猶豫了一下,“你跟那個雁茹……”

“娘,你別瞎想。”陳興華放下碗,擦了擦嘴,“我現在什麽都沒做成,沒資格想那些。”

“那你什麽時候纔有資格?”劉桂蘭問。

陳興華想了想:“等我成了萬元戶的時候。”

劉桂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以為兒子在開玩笑。

陳興華沒有笑。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月亮終於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柚子樹的上方,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黃狗從窩裏跑出來,圍著他的腳轉圈,尾巴搖得像風扇。

他蹲下來,摸了摸黃狗的頭。

“大黃,”他說,“再過幾個月,我帶你去深圳。那裏的海風,你肯定喜歡。”

黃狗聽不懂,但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伸出舌頭舔了舔陳興華的手。

遠處,洞庭湖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聲。

那是從嶽陽開往長沙的客輪,沿著洞庭湖航道,一路往南。

往南。

陳興華看著那個方向,眼睛裏有星光,也有比星光更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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