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範文強嘴唇都在哆嗦。
見到這一幕,葉默眉頭緊皺的喝道:「那你趕緊說,吳鴻遠為什麼要殺他的妻子!」
「領導,我說,我全說……」他嚥了口唾沫,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葉默的眼睛:「我們一開始就沒信過吳鴻遠。」
「他是什麼人?名牌大學畢業,懂心理學、懂神學,腦子比我們所有人都好使,是李宗澤手裡最得力的智囊,我們都叫他師爺蘇。可他偏偏底子乾淨得過分,沒殺過人,沒販過毒,沒沾過任何見不得光的事。」
「你想想,我們這幫人,手上哪個人沒有幾條人命?哪個人身上沒有洗不掉的黑底?唯獨他,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
範文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狠戾:「一個在黑幫裡混的師爺,手上沒血,誰能真正放心他?誰知道他是不是藏著什麼心思,是不是哪天就會把我們所有人都賣了?」
聞言,葉默身子微微前傾,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所以,你們就逼他殺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範文強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我們找了個得罪過社團的小混混,把人綁到他麵前,給了他一把刀,讓他動手。可他呢?握刀的手都在抖,連靠近那個人都不敢,最後直接把刀扔了,說什麼也不肯乾。」
「我們當時就怒了。既然他不肯沾血,留著他就是個隱患。」
「高層商量後決定,乾脆殺了他和他老婆,一了百了,省得夜長夢多。」
說到這裡,範文強的聲音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可我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吳鴻遠就主動找到了李宗澤,說……說他把自己老婆殺了。」
「他說,是他給老婆洗了腦,逼她自殺的,還把所謂的『過程』說得有板有眼,甚至主動在社團裡公開了這件事。」
範文強攤了攤手,「你知道我們當時有多意外嗎?我們本來都做好了滅口的準備,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手上沾了血,還是他最愛的老婆的血。」
「從那以後,我們就徹底放心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一絲冷漠:「一個連自己老婆都能下手的人,手上有了和我們一樣的把柄,自然就和我們是一路人了。我們再也沒提過滅口的事,還依舊讓他做師爺,畢竟,他的腦子確實好用。」
此話落下,問詢室裡瞬間陷入死寂。
葉默坐在椅子上,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範文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把之前所有的疑惑都砸得煙消雲散,卻又帶來了一陣刺骨的悲涼。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吳鴻遠電腦裡那句遺言的真正含義,明白了他為什麼要編造自己殺妻的謊言,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千裡迢迢來內地,製造那場轟動全城的靈異上吊案。
林晚說的沒錯,吳鴻遠提到妻子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騙不了人。
他和他的妻子那麼恩愛,怎麼可能下手殺她?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妻子,為了保住他的命,自己選擇了自殺。
或許,她得知了範文強等人要對他們夫妻下手的訊息。
或許,吳鴻遠把自己被逼殺人、走投無路的困境告訴了她。
又或許,她看著自己的丈夫被痛苦和絕望折磨,看著他即將被黑幫滅口,便做出了最決絕的選擇。
她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然後讓吳鴻遠對外宣稱,是他殺了自己。
這樣一來,吳鴻遠手上有了「人命」,有了和黑幫一樣的把柄,範文強等人就會放過他,他就能活下來。
而吳鴻遠,帶著妻子用生命換來的「生機」,表麵上依舊是那個冷靜睿智、手沾鮮血的師爺蘇,暗地裡,卻一直在籌劃著名復仇。
他知道,在海灣,範文強一手遮天。
想要滅掉這個人,以及他的整個集團。
就隻能借內地警方的手。
於是,他隱忍了那麼久,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以拍靈異視訊為藉口,來到圳城。
製造了震驚全國的中文大學上吊案。
他把這場復仇,稱為「作品」。
當「作品」完成,他便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所以,他回到南新苑那間小小的房子裡,選擇了上吊自殺,去陪他用生命守護他的妻子。
隻不過,這一切,都隻是葉默個人的推理。
畢竟,這樣的邏輯更說的通一些!
想到這裡,葉默看向範文強問道。
「吳鴻遠的妻子……是自願自殺的,對嗎?」
葉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情緒,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範文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現在想來,應該是這樣。」
「當時我們隻當他是被逼急了,下手殺了自己老婆,沒多想其他的。」
「直到後來,我偶爾聽到李宗澤說,吳鴻遠在他老婆死後,整個人就變了,甚至還經常一個人對著妻子照片流淚。」
「那時候我還覺得奇怪,一個能下手殺老婆的人,怎麼會哭?」
「現在才明白,他哪裡是殺了自己老婆,他是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為老婆的犧牲,而痛苦。」
葉默閉上了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吳鴻遠電腦裡的那句遺言,浮現出林晚描述的、他看著妻子離開時的背影,浮現出南新苑房間裡那具冰冷的屍體。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對吳鴻遠夫妻悲劇的惋惜,有對範文強等人殘忍行徑的憤怒,還有對這場跨越千裡、以生命為代價的復仇的震撼。
隻不過,為了給老婆復仇,再搭上八條無辜的性命?
這真的符合邏輯嗎?
他睜開眼,目光變得無比堅定,盯著範文強,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會核實。你手上的罪證,不止貪腐、勾結邪教,還有故意殺人、脅迫他人,這些,足夠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
範文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連連磕頭:「領導,我都說了,我全部都說了,求你饒我一命,求你了……」
葉默沒有再看他,他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外麵的光線湧了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阮隊長站在門口,看到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經得到了真相,沒有多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葉隊,我們回去?」
葉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點了點頭:「先回去,另外,立即聯絡周濤,讓他加快調查那八名女學生的家庭背景,重點查她們和範文強、周蟄龍,以及海灣黑幫的聯絡,一定要查清楚,吳鴻遠為什麼要選擇她們復仇。」
「明白!」阮隊長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葉默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心裡清楚,這場跨越海灣與圳城的案件,終於快要接近終點了。
吳鴻遠的復仇結束了,他用自己的方式,為妻子討回了公道,也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必須將範文強、周蟄龍這些罪魁禍首繩之以法,讓所有被傷害的人,都能得到一個公正的交代。
風從窗戶的鐵柵欄裡吹進來,帶著一絲寒意,葉默握緊了拳頭,轉身朝著審查所的大門走去。
真相已然浮出水麵,但還有最後一塊拚圖,等待著他去拚湊。
那八名女學生,究竟是吳鴻遠隨機挑選的棋子,還是和海灣黑幫真的有某種聯絡?
接下來的五天,葉默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海灣的調查中。
他和阮隊長帶著隊員們,地毯式排查範文強犯罪集團的所有關聯人員、資金往來和隱秘據點。
逐一核實範文強的供述,將這個盤踞海灣多年的黑幫團夥連根拔起,抓獲涉案人員二十餘人。
繳獲大量贓款贓物,可關於那八名女大學生的線索,卻始終一片空白。
周濤那邊的調查也同步推進,他調取了八名女生的戶籍檔案、社交記錄、求學經歷。
甚至走訪了她們的家人、老師和同學,連她們日常的消費軌跡、出行路線都逐一核對。
可最終反饋回來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惑。
八名女生均為圳城本地或周邊城市人,從小到大從未去過海灣,家人也沒有任何與黑幫、邪教相關的關。
甚至在吳鴻遠入境內地之前,她們與吳鴻遠之間,沒有任何形式的交集。
也就是說,吳鴻遠在策劃復仇、選定目標之前,根本就不認識這八名女生。
葉默拿著那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一直堅信,吳鴻遠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這場被他稱為「作品」的復仇,絕不會輕易選擇無辜者下手,可所有的證據都在表明,這八名女生,確實與海灣黑幫毫無關係。
「葉隊,範文強那邊已經全部招供,團夥的核心成員也都落網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嘍囉,阮隊長他們能處理好。」周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無奈:「關於女生們的調查,我們真的盡力了,確實沒有任何突破口。」
葉默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我知道了,你們辛苦了。海灣這邊的事,就交給阮隊長,我先回圳城,這邊的線索,或許還要重新梳理。」
結束通話電話,葉默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便收拾好東西,登上了返回圳城的飛機。
機艙裡裡很安靜,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可他的心思,卻始終停留在那八名無辜的女生身上,停留在吳鴻遠那場令人費解的復仇裡。
抵達圳城已是傍晚,葉默沒有先回支隊,而是先送林晚去她暫住的地方。
遠遠地,他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林晚正站在車旁,和一位中年婦人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捨,卻也有了幾分釋然。
「林晚。」葉默走上前,輕聲喊道。
林晚轉過身,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介紹道:「葉隊,這是我姑姑,特意來接我回去的。」
中年婦人也笑著朝葉默點了點頭,語氣客氣:「多謝葉警官這段時間對小晚的照顧。」
「應該的。」葉默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放緩了語氣,「安京那邊的任職手續已經全部安排好了,你隨時可以過去報到,具體的時間,你自己定就好,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
林晚的眼眶微微泛紅,再次向他表達謝意:「葉隊,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現在還被困在過去的陰影裡,也不可能有機會去安京開啟新的生活。以後不管在哪裡,我都會記得你的幫忙。」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葉默輕輕擺了擺手,「以後好好生活,認真工作,就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
簡單寒暄幾句後,林晚登上了轎車,車窗搖下,她朝著葉默揮了揮手,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車流中。
葉默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
林晚的解脫,或許是這場殘酷案件裡,唯一的一絲溫暖。
這時候,葉默的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自己老丈人打來的。
沒有猶豫,葉默直接拿起手機接聽:「喂,爸!」
「葉默,你回內地沒有?」
「剛下飛機。」
「那就好,對了,範文強都說了些什麼?」
聽到這話,葉默這才知道,自己嶽父是為了範文強而來。
估計上頭要有什麼動作。
「範文強想和我們交換條件,他手裡掌握著一些機密。」
「我知道了,上頭已經派人過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儘早回來。」
「好的爸,您放心!」
簡單說了幾句之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而,葉默卻也知道,這通電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