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多停留,葉默驅車返回了支隊。
此時的支隊依舊燈火通明,辦案區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隊員們都還在忙碌著。
他沒有休息,直接讓人通知所有參與此案的核心隊員,立即到會議室召開會議。
十分鐘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依舊眼神專注。
葉默坐在主位上,將海灣的調查結果和八名女生的排查報告,一一放在桌上,推到眾人麵前。
「大家先看一下這份報告。」他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語氣凝重,「過去五天,我們在海灣徹查了範文強犯罪集團,團夥成員全部落網,罪證確鑿,但有一個關鍵問題,至今沒有突破,那八名女大學生,與海灣黑幫、與吳鴻遠,沒有任何關聯。」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怎麼可能?吳鴻遠那麼謹慎,怎麼會隨便選八個人下手?」
「我們查了那麼久,連她們小時候的玩伴都問了,確實沒有任何和海灣相關的線索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難道真的是隨機挑選的?可這不符合吳鴻遠的行事風格啊,他之前連一個人都不敢殺,這次卻搭上了八條無辜的性命,這有些不對吧?」
葉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知道大家都有疑問,我也一樣。吳鴻遠的復仇,每一步都精心策劃,從偽造殺妻謊言,到隱忍蟄伏,再到來到圳城製造靈異案件,他不可能在最關鍵的目標選擇上,如此隨意。」
他拿起桌上的報告,指尖點了點「八名女生」的名字:「她們都是中文大學的學生,年紀相仿,甚至有幾人是同班同學,這絕不是巧合,我懷疑,我們之前的調查方向,可能錯了。」
「接下來,我們重新調整調查方向,重點排查中文大學女生宿舍樓的過往,以及這八名女生的共同特徵,不管是學習、生活,還是興趣愛好,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細節,都不能放過。」
「另外,再重新梳理吳鴻遠入境後的所有軌跡,他住過的酒店、去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哪怕是他瀏覽過的網頁、搜尋過的資訊,都要一一核實,我就不信,找不到他選擇這八名女生的原因。」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堅定起來。
雖然之前的調查陷入了僵局,但葉默的話,讓大家重新找到了方向。
這場跨越兩地的案件,看似接近終點,實則還有更隱蔽的真相,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明白!」所有隊員異口同聲地回應,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葉默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資料,語氣沉重卻有力:「辛苦大家了,這件案子,關乎八條無辜的生命,關乎吳鴻遠夫妻的悲劇,更關乎正義的底線。我們一定要查到底,找到最後一塊拚圖,給所有被傷害的人,一個真正的交代。」
會議結束後,隊員們立刻按照新的調查方向行動起來。
有人再次趕赴中文大學,調取女生宿舍樓的歷史檔案,走訪老教職工,打聽多年前是否發生過異常事件。
有人重新梳理八名女生的生活軌跡,逐一審視她們的社交軟體、興趣愛好,甚至排查她們共同選修的課程、去過的場所。
周濤則帶著人,重新覈查吳鴻遠入境後的所有行蹤,從他入住的酒店監控,到他的手機瀏覽記錄、出行打車憑證,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個人都拚盡全力,可案件依舊沒有重大突破。
吳鴻遠入境後,除了必要的出行和拍攝準備,幾乎沒有與任何人產生多餘交集,他的瀏覽記錄裡,也隻有與靈異拍攝相關的內容,找不到任何指向八名女生的線索。
葉默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
他無數次翻看吳鴻遠的供述、範文強的證詞,還有八名女生的資料,試圖從中找到被忽略的細節,可每次都一無所獲。
支隊裡的氣氛,也漸漸變得沉重起來,連續多日的高強度調查,沒有換來絲毫進展,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疲憊與焦灼。
時間悄無聲息地推進,轉眼就到了1月15號。
這天,葉默再次召集所有核心隊員,走進了會議室。
不同於以往的急促與凝重,這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後的平靜。
他們決定,將所有掌握的證據全部串聯起來,進行最後一次全麵分析,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給這起跨越海灣與圳城的案件,一個階段性的定論。
會議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所有證據:範文強等人的供述筆錄、吳鴻遠的遺物,包括電腦裡的遺言、妻子的照片、以及八名女學生的相關資料等等。
葉默示意大家逐一發言,將各自掌握的資訊全部匯總,再一點點串聯、分析。
於是,周濤率先開口道:
「從範文強的供述來看,吳鴻遠原本心性純善,哪怕身處黑幫,也始終不肯沾血,這和他後來製造駭人聽聞的上吊案,形成了極端的反差,結合吳鴻遠妻子自殺的真相,我覺得,他的轉變,核心就在他妻子的死。」
「沒錯。」另一名隊員接過話茬道:「吳鴻遠本身是名牌大學畢業,懂心理學,心思敏感又重情義。他妻子的死,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失去愛人,更是一種致命的打擊,他會認為,是自己的懦弱、自己的心慈手軟,間接害死了妻子。」
這句話,像是點破了所有謎團。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陷入了沉思,隨即,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大家可以換位思考一下。」葉默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桌上吳鴻遠妻子的照片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吳鴻遠被範文強等人逼迫殺人,他因為心慈手軟不肯下手,結果連累自己最愛的妻子為了保護他而自殺。在他看來,如果當時他夠果斷,夠狠絕,在範文強麵前下手殺人,讓對方放下戒心,他的妻子就不會死。」
「這種愧疚與自責,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慢慢扭曲了他的心智。」葉默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他開始黑化,把所有的怨恨,都歸咎於自己的懦弱,也歸咎於範文強等人的逼迫。仇恨的種子,從他妻子自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他心裡埋下,並且不斷生根發芽。」
「他表麵上依舊隱忍,繼續做海灣黑幫的師爺,博取範文強等人的完全信任,暗地裡,卻一直在籌劃著名一場驚天復仇。」周濤補充道,「他知道,範文強在海灣一手遮天,僅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撼動對方,所以,他纔想到了借內地警方的手,徹底除掉範文強及其犯罪集團。」
「而要借警方的手,就必須製造一起足夠轟動、足夠引人注目的大案,讓內地警方高度重視,進而順藤摸瓜,查到海灣黑幫的頭上。」一名隊員介麵說道,「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千裡迢迢來到圳城,製造中文大學上吊案的原因,他要靠這起大案,把禍水引到海灣,讓範文強等人無處遁形。」
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終於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隊員們相互對視,眼神裡都露出了瞭然的神色,也帶著一絲沉重。
大家一致認為,吳鴻遠的轉變,源於妻子的死亡,源於深深的愧疚與自責,他的黑化,是必然的結果。
他精心策劃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給妻子復仇,更是為了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
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愛人,便隻能用最極端的方式,為她討回公道,也懲罰那個「懦弱」的自己。
而那八名無辜的女大學生,或許隻是他為了製造大案、引禍海灣,隨機挑選的棋子,她們的悲劇,是這場復仇裡,最令人痛心的犧牲品。
葉默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桌上完整的證據鏈,心裡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吳鴻遠的悲劇,是時代的悲劇,是黑幫的殘酷造成的。
可八條無辜的生命,卻成了這場復仇的陪葬品,這始終是無法被原諒的遺憾。
就在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時,一向較真、凡事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小張,忽然舉起了手。
他臉上帶著一絲不解,語氣堅定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葉隊,周哥,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吳鴻遠當初在海灣,連一個小混混都死都不肯殺,為什麼到了圳城,卻能一下子痛下殺手,害死八個人?這轉變也太極端了,哪怕是黑化,也不至於反差這麼大吧?」
小張的話,瞬間打破了會議室的平靜,不少隊員也紛紛點頭,顯然,這個疑問也壓在他們心頭許久。
周濤放下手中的資料,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重地回應道:「小張,你問得很好,這也是我們之前一直困惑的地方。答案其實很簡單,吳鴻遠是真的黑化了,而且是徹底黑化。」
「他妻子的死,讓他徹底否定了過去那個心慈手軟的自己,他痛恨自己的懦弱無能,痛恨自己沒能保護好愛人,所以在他眼裡,殺人已經變得不重要了,殺誰,殺多少,更不重要了。」
「他要的,隻是一個結果,一個能復仇、能懲罰自己的結果。」
「可就算是這樣,他的動機,僅僅就是為了報仇嗎?」小張沒有就此罷休,眉頭皺得更緊了,繼續追問道,「如果隻是為了報仇,他大可不必製造這麼大的動靜,更不必搭上八條無辜的性命,借警方的手除掉範文強,有很多更簡單的方式,他那麼聰明,不可能想不到。」
聽到這個問題,周濤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小張,你說對了,他的動機,不僅僅是報仇。除了為妻子報仇,懲罰自己,他還有一個隱藏的目的,那就是,完成一件『作品』。」
「作品?」小張愣住了,在場的其他隊員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對,作品。」周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吳鴻遠的遺物上,「我們之前在他的電腦裡,看到過很多關於心理學、神學以及心理操控的資料,他懂這些,也一直想證明一件事。」
「他的那套洗腦辦法,真的可以操控人的生死。他妻子的死,並不是他用話術引導、洗腦的結果,而這場中文大學的上吊案,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作品』,他要靠這起案子,證明自己的能力,也算是對自己『懦弱』過往的一種極端反叛。」
這番話,讓會議室裡的人都陷入了沉思,小張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又抬起頭,丟擲了最後一個疑問,也是最關鍵的一個疑問:「周哥,那還是那句話,他為什麼偏偏選擇這八名女學生?就算是要完成『作品』,就算是殺人不重要,也總得有個選擇的理由吧?總不能真的是隨機挑的?」
這個問題,再次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濤身上。
周濤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其實,有一個可能性,我們之前一直忽略了,或許,不是他選擇這八名女學生,而是這八名女學生,選上了他。」
「選上了他?」眾人皆是一愣,滿臉不解。
「沒錯。」周濤繼續說道,語氣肯定:「吳鴻遠這次來圳城,並不是漫無目的,他在這裡有個朋友叫劉德貴,是劉德貴給了他一把鑰匙,讓他有了落腳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個落腳點,他才會接觸到中文大學的這八名女生。」
頓了頓,周濤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至於他最終選擇這八名女生,大概率是因為,他知道她們在吸毒。」
「這幫長期服用搖頭丸的人,神經係統會受到損傷,心智也會變得脆弱,更容易被洗腦、被操控,這也是吳鴻遠選擇她們的核心原因。他要完成自己的『作品』,自然要選擇最容易操控的目標。」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答案震撼到了,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八名女生,終於有了被選中的合理理由,而這個理由,也讓這場悲劇,多了幾分令人唏噓的無奈。
她們既是吳鴻遠復仇「作品」的犧牲品,也是自己放縱生活的受害者。
然而,事情的真相,真的如此嗎?
吳鴻遠,難道就真的沒有其他幫凶了?
就在這時候,葉默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鄭孟俊打來的。
「葉,葉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