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有其他孩子嗎?」葉默問道。
「沒有了,就李大牛一個娃。」李有山回答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痛苦。
「這都是我們的錯,如果不是我們帶他來大城市讀書,最後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我們老家村裡頭那些孩子,初中都沒畢業,現在孩子都好幾個了,看著他們兒孫滿堂,再看看我這一家,真的很悲哀啊啊。」
他來到大城市當環衛工人,努力打工掙錢,就是想讓孩子更加有出息。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的孩子從小接觸的同學和朋友,都是家境富裕的人,這就導致,讓他自己產生了一種錯覺。
讓他以為他自己跟那些同學一樣都是同一起跑線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在這裡讀書,全是因為父母那份特殊崗位帶來的福利。
他的父母一個月加起來收入不到兩千,而他的女朋友一個月零花錢都過萬。
這便是階級差距帶來的悲劇。
然而,葉默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弄明白。
比如說李飛宇兩個身份證的問題。
於是,葉默看著李有山問道:「你兒子還有一個身份證名字,叫李飛宇,你知不知道這個身份證是怎麼來的?」
聞言,李有山如實回答道:「這是我們當初為了讓他在這邊參加高考,花錢去買的一個戶口。」
聽到這話,葉默算是明白了緣由。
高考必須回戶口本地參加,這是規定。
所以,很多人為了讓兒子能在外地參加高考,就花錢在外地買戶口。
這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這時候,葉默又問道:「你們兒子李大牛,身邊有沒有比較好的朋友?」
「以前有,自從他瘋了之後,就沒有人和他來往了,他從精神病院出來之後,就失蹤了,我和我老伴都以為他死了。」
「他失蹤之後,你們沒有報警嗎?」
「報警也沒用了,一個精神病找回來又能做什麼?還不如讓他一個人在外麵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李有山說出這話的時候,表情都很無奈,誰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可是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最後為了一個女人,變成了神經病,這誰能接受?
老人六十多了,養自己都成為問題,還要照顧一個神經病的兒子,還不如讓他在外麵自生自滅。
人說養兒防老,最終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幾十年養育大,換來的隻有痛苦。
「那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葉默又問道。
「還能有什麼打算,過一天算一天唄,就當這輩子沒有這個娃,反正我們老家農村低保戶多得很,多我們兩個孤寡老人,也沒有什麼影響。」
「你們,不打算去看一眼李大牛嗎?」
「有啥好看,他早就不是我們兒子了,為了給他治病,我們花光了所有的錢,父母該做的,都已經做到了。」
「那你們怪當初和你兒子交往的那個女學生嗎?就是和你兒子準備談婚論嫁的那個物件。」
「這哪裡能怪人家?是我兒子不老實,隱瞞自己家庭情況,我們家本來就窮,他非要騙人家,最後被拆穿了,能怪誰?」
聽著這位老人所說,葉默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人的三觀端正,思維也不迂腐。
原本這是一個圓滿幸福的家庭。
可如今,卻落得瞭如此悲慘結局。
這就是底層階級,硬要融入高層階級導致的悲劇。
血一般的教訓告訴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千萬不要硬融進去。
很快,葉默又問了李飛宇父母一些問題。
十分鐘之後,問話結束,葉默送兩位老人離開。
臨走前,李有山轉頭看向葉默,還是問出了心裡思索已久的問題。
「領導,我兒子李大牛要判多少年?」
「具體情況還有待調查,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有可能是死刑,也有可能是無期徒刑。」
此言一出,李有山還是渾身顫抖了一下。
「但是,他有精神病啊,精神病殺人都不用槍斃。」
「你兒子李大牛確實有精神分裂症,但是他販毒的主觀意識明確,所以精神病這個不能作為減刑依據。」
聞言,李有山長嘆了一口氣。
「槍斃吧,槍斃了也好,免得繼續害人。」
就這樣,兩位老人走了。
走之前,看都沒去看李飛宇一眼。
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這個兒子,早就已經死了。
兩位老人走後,一旁的鄭孟俊無語的嘆了一口氣道:「說實話,其實這李飛宇的家庭條件可以的,在我們老家,村裡頭的姑娘隨便挑,完全就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變成如今這樣。」
「父母都是清潔工,這條件不是最底層嗎?這在我們這邊,不可能找到老婆的。」一旁的辦案人員小張有些不理解的問道,他是深圳本地人,所以有些無法理解。
聞言,鄭孟俊解釋道:「你想想,李飛宇父母可都是買齊了醫保社保的退休人員,咱們老家村裡99%的人都沒買社保,更別提退休了,這條件就已經碾壓大部分農村人了,再加上李飛宇可是圳城這邊大專院校大學生,在咱們老家,那算得上是高學歷了,就這條件,妥妥已經超過了90%以上的農村家庭,我們村的大傻強都能找到老婆,這李飛宇還找不到啊?」
「不……不是吧?」小張有些難以置信的開口道:「這兩老工資加起來還不到兩千塊,就超過90%以上的家庭了?」
「你是本地人,每年分紅都好幾萬,你肯定共情不了的,什麼叫何不食肉糜,你這就叫何不食肉糜。」鄭孟俊搖了搖頭道。
這話整的小張有些尷尬。
但是作為本地人,他的確難以理解這種情況。
而實際上,鄭孟俊說的也很對,李飛宇的家庭條件,放在很多地方,都算是不錯的了。
父母保險買齊了,每個月有退休金,還能再就業。
兒子大專院校畢業,長的帥氣斯文。
李飛宇如果能回老家相親結婚,就這條件,村裡頭姑娘能排著隊上門。
那日子過的不知道該多好。
可他非得融入本地圈子,和本地女人談戀愛動真感情。
這是一種極為愚蠢的行為。
當然,這種情況僅限於這個年代,未來十年二十年之後,沒有四五十萬彩禮,基本上就別想娶老婆。
……
葉默這邊,他沒有參與鄭孟俊他們關於這方麵的討論。
在他看來,李飛宇這個人本來就有問題,給自己營造高幹家庭人設和女同學談戀愛,這本來就是一種詐騙行為。
他現在要再去見李飛宇一麵,他還有問題要問他。
解決完了這個問題,他再去進行案子的下一步調查工作。
很快,葉默來到看守所,見到了李飛宇。
他的精神狀態還算不錯,見到葉默來了,還主動和他打招呼。
「領導,您來啦?怎麼樣,案子破了沒有?」
「沒那麼快,我今天有事找你。」
「什麼事,赴湯蹈火啊領導。」
「你真名是不是叫李大牛?」葉默突然問道。
聞言,李飛宇愣住了。
「什麼李大牛啊,我怎麼可能取一個這麼土的名字?我叫李飛宇,飛越環宇的宇。」
「別自欺欺人了,你就叫李大牛,你父親李有山,是個環衛工人,你壓根就不是什麼高幹家庭。」
此言一出,李飛宇眼睛瞪大。
「你放屁呢,我爸叫李建國,他是道路局局長,我家裡有好幾套房,我考上大學,我爸給我買的第一輛車就是奧迪,我可有錢了。」
「你別自我催眠了,你就是一個窮人,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看不上你把你甩了,你心裡不爽,你就報復社會!」
「你真名叫李大牛,你就是個底層的窮鬼,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葉默用最冰冷的語言,一句句的刺激著李飛宇。
聽到這些話,李飛宇表情開始驚恐起來。
他渾身顫抖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意識正在衝擊著他的大腦深處。
見到這一幕,葉默突然來到李飛宇麵前,隨後直接抓住他的肩膀,眼睛死死的盯著他道:「李大牛,該醒醒了。」
聽到這個聲音,李飛宇頓時僵硬在原地。
片刻後,李飛宇突然露出了一抹怪笑。
「領導,你好搞笑哦。」
見到這一幕,葉默怔住了。
他的催眠,對李飛宇毫無作用。
他以為這次還能像上次一樣,用這種辦法將這種精神分裂人格的人喚醒。
結果是他想多了。
李飛宇的情況,和之前那名女護士並不一樣。
這傢夥已經徹底沒救了。
他現在已經完全被另外一個人格掌控,屬於是重度精神分裂症。
怪不得那些研究心理和精神病學的專家,很多人最後也會變成神經病。
天天對著這種人,正常人都會崩潰。
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葉默看著李飛宇再次開口問道:「李飛宇,我再問你一遍,你販毒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報復我父母啊,他們不讓我和我心愛的人在一起,我就要用這種方式報復他們。」
「僅僅就是為了報復嗎?難道就不是為了錢?」
「我又不缺錢,我要錢來幹嘛?」
「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家裡是做什麼的?」
「她叫王小丫,父母是清潔工,我爸媽嫌棄她家裡太窮,打死也不讓我跟她在一起。」
聽到這裡,葉默臉上麵無表情。
李飛宇已經完全陷入了另外一個人格,把自己和那名女孩的身份進行了互換。
他辦案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人。
搖了搖頭,葉默隨後直接站了起來,拿著材料就離開了詢問室。
然而,就在葉默離開詢問室的時候,李飛宇卻突然露出了一絲極為怪異的笑容。
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樣。
然而,葉默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他通過前方玻璃反光,看到了李飛宇臉上的表情。
下意識地,他猛然間轉身,直接衝到李飛宇麵前,隨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厲聲問道:「你笑什麼?」
李飛宇被嚇到了,他眼睛瞪大,渾身顫抖。
「我沒笑,我沒笑啊?」
「你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聽到這話,李飛宇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片刻後,李飛宇再次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
「領導,你太想破案了,有點神經質了,這樣吧,我告訴你一件事,可以幫你立功,讓你沒那麼大壓力好不好?」
聞言,葉默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李飛宇問道:「什麼事?」
「賣給我毒品的上線,他住在高熊市,沿海地區大部分的搖頭丸都是他提供的,這可是個大毒販,你要是抓了他,你就立大功了。」
此言一出,葉默臉上瞬間變得鐵青。
「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怕把他交代出來,連累我家人啊,我不敢說啊。」
「你眼裡還有家人嗎?」
「我雖然仇恨我父母,但我沒想他們死啊。」
「你除了知道他在高熊市之外,還知道哪些關於他的事情?」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啊,但是我相信你們的能力,隻要有了高熊市三個字,你們就能抓到他。」
的確,李飛宇並沒有說錯。
根據之前的線索,警方已經在對這名供貨上線進行調查。
但無奈對方太聰明,到處放煙霧彈,導致無法確定他們的位置。
如果說高熊市這個地點是正確的話。
那麼找到這個人,將用不了三天。
看著李飛宇臉上的表情,葉默仔細思索了片刻,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詢問室。
離開看守所之後,他馬不停蹄的來到支隊,當即找到鄭孟俊和周濤,要求立即召開會議。
鄭孟俊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開口詢問道:「葉隊,這李飛宇,究竟說了什麼?」
「李飛宇說,給他供貨的上線人,就在高熊市。」
聞言,鄭孟俊眼睛瞬間瞪大了:「他之前怎麼沒說?」
「這個問題不重要,我現在覺得這個李飛宇很不對勁,這小子,給人一種很詭異的感覺,我甚至懷疑,他壓根就沒有精神分裂症。」葉默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傢夥,會不會是在下一盤什麼大棋啊?」鄭孟俊也覺得這案子越來越怪了。
「先不管這麼多,先抓毒販,我就要看看,這傢夥給我們提供的情報究竟是真是假。」說著,葉默從鄭孟俊口袋裡拿出香菸,隨後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
見狀,鄭孟俊直接懵了。
「葉隊,你不是從不抽菸嗎?」
「我是不抽菸,但今兒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了。」說著,葉默將抽了一口的煙直接摁滅在菸灰缸裡。
見到這一幕,鄭孟俊連忙撿起來然後重新點燃吸了兩口:「別浪費啊,精神食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