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的直覺告訴他,李飛宇最後透露的這個資訊絕非隨口一說。
這個人身上的謎團太多。
看似精神分裂,卻又在某些時刻表現出驚人的清醒。
這樣的行為,實在是過於反常。
目前為止,這個人究竟在下一盤什麼棋暫時無人得知。
但現在首要任務,是搗毀製毒販毒團夥。
至於這起中文大學集體上吊案,則是和販毒案同步進行。
於是,葉默看了眼手錶,隨即開口道:「通知所有相關中隊負責人,十分鐘後會議室集合,另外,聯絡緝毒支隊的同事,請他們派兩名熟悉東南沿海毒品網路的同誌參與會議。」
「是!」鄭孟俊應聲而去。
周濤則快步跟上葉默:「葉隊,你覺得李飛宇這次說的是真的?」 ,.超讚
「一半真一半假!」葉默腳步不停,一邊走一邊說道:「他確實有可能知道上線的位置,因為這種單線供貨模式,供貨方為了控製分銷商,偶爾會透露一些模糊資訊以建立信任。」
「但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我想大概是為了交換某種條件。」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在故意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不排除這種可能。」葉默推開會議室的門,繼續說道:「但無論如何,高熊市這條線索值得查。如果真能挖出這個供貨網路,不僅能切斷一批毒品流入,說不定還能從那個上線口中,問出些關於王春梅案的其他資訊。」
十分鐘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刑偵支隊各中隊負責人、技術代表,以及緝毒支隊派來的兩名資深緝毒警老陳和小劉也來了。
葉默站在投影屏前,言簡意賅的開口道:「緊急會議。我們正在偵辦的八名女大學生自殺案,關聯到一名毒品分銷商李飛宇。十五分鐘前,他供出其上線可能藏匿於高熊市,現在需要各位研判這條線索的可靠性,並製定抓捕方案。」
緝毒支隊的老陳先開口道:「葉隊,我們追蹤這個代號老K的供貨商已經半年多了。這人極其狡猾,從不使用固定號碼,交易地點多變,取貨方式都是人貨分離。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他的活動範圍確實涵蓋閩粵沿海,但高熊市……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技術科的小張調出一份報告:「根據我們對李飛宇通訊記錄的溯源,過去兩年內,他收到過十七個來自不同地區的號碼發來的取貨指令。」
「其中三個號碼的基站訊號曾出現在高熊市沿海區域,但每次停留時間都不超過二十四小時,之後訊號就消失了。」
「這有可能是個流動據點!」鄭孟俊皺眉說道。
「很可能是船。」緝毒警小劉接話道:「高熊市海岸線長,小型漁船、貨船成千上萬,如果老K以船為據點,在海上接收原料、加工,再通過沿海各個臨時靠岸點分銷,確實很難追蹤。」
葉默點頭表示認同:「所以李飛宇說的高熊市,這裡麪包含的資訊很多,大家也知道,這座城市海路四通八達,可能某個碼頭、漁村,或者乾脆就是一條船,都是這幫傢夥散貨的地點。」
此時,周濤提出疑問道:「但李飛宇是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人,他的話可信度有多高?會不會是胡編亂造,或者記憶錯亂?」
「這就是我們需要驗證的。」葉默轉向技術科技術人員開口道:「小張,立即和高雄警方合作,調取高熊市沿海所有碼頭,漁港近半年的監控資料,重點排查夜間靠岸的可疑船隻。」
「同時,梳理李飛宇過去取貨的所有地點,分析其地理分佈規律,看是否與高熊市存在空間關聯。」
「是!」
「老陳,小劉,你們重點關注近期沿海區域有無異常化學製品採購、船舶異常改裝、或者夜間頻繁出入的可疑車輛。」
「明白!」
「周濤,你帶一隊人,重新提審另外幾名相關販毒人員。」
「不要直接問老K的事,換個角度,問他們平時取貨時,有沒有在包裝袋上聞到海腥味等等,必須在今天之內,整理出一份關於高熊市的線索。」
「好!」
「鄭孟俊,你準備一下,如果線索核實,我們可能需要立即趕往高熊市,聯絡當地支隊,請他們提前做好行動支援準備。」
「是!」
會議在二十分鐘內結束,各部門迅速行動起來。
葉默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匆匆來往的警車和人員。
李飛宇那張時而癲狂時而清醒的臉,反覆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極不協調的矛盾感。
他的精神分裂症狀,在某些時候表現得過於標準,像是刻意扮演。
但他對王春梅等人的跟蹤觀察,卻又細緻入微,符合一個偏執者的行為模式。
……
很快,時間來到了12月11日。
通過各地警方的全力協助,終於在高熊市查到了關於毒販老K的關鍵線索。
而高雄漁港,正是他們今晚準備突擊的地點。
葉默在收到通知之後,也是立即帶著鄭孟俊等人前往高熊市。
沒多久,三輛越野車駛出刑偵支隊大院,向著東南方向的高熊市疾馳而去。
車上,葉默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整合所有資訊。
他不知道這高熊市會藏著怎麼樣的答案,但他隱約覺得,這一切似乎都有人在暗中操控。
晚上七點,車隊抵達高熊市刑偵支隊。
當地支隊長林海已經帶著幾名幹警在門口等候。
「葉隊,久仰。」林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麵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邊跑的人:「你們要的資料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高熊漁港是個老港,每天進出船隻上百艘,管理比較鬆散。」
「不過最近半年,我們確實接到過群眾舉報,說夜間常有陌生船隻靠岸,卸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的貨。」
「而且,根據線人收穫的線索,今天夜裡,這幫人還會出貨,我們不確定是不是在漁港,但收網的機會隻有一次,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行動。」
聞言,葉默與他握了握手道:「具體行動我都知道了,我們現在就出發,能抓到毒販最好,抓不到就當例行突擊檢查。」
於是,行動任務佈置下去之後,眾人上車,直奔漁港。
路上,林海介紹情況:「漁港西側有一片廢棄的舊碼頭,九十年代後就很少用了,但最近幾個月,晚上常有引擎聲從那邊傳來。我們派人去查過兩次,沒發現人,隻看到一些新鮮的輪胎印和船纜摩擦的痕跡。」
「有沒有監控?」
「舊碼頭那邊沒有,不過主幹道入口有一個治安攝像頭,我們調取了最近三個月的記錄,發現每週大概有兩到三次,在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有相同的三輛廂式貨車進出,但車牌看不清楚。」
葉默精神一振:「貨車最後去了哪裡?」
「進了舊碼頭區域就消失了,那邊沒有其他出口。我們推測,貨物應該是直接從船上卸到貨車,然後運走。但奇怪的是,我們的人在舊碼頭蹲守過,卻從沒見到貨車出來。」
「地下通道?或者貨到碼頭後,又換了其他車輛?」
「有可能。」林海點頭道,「舊碼頭下麵有一些抗戰時期修的地道和倉儲空間,後來廢棄了,但結構還在。如果加以利用,確實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說話間,車隊已抵達漁港。
夜幕下的漁港燈火稀疏,海風裹挾著濃重的鹹腥味撲麵而來。
遠處,舊碼頭區域一片漆黑,隻有零星幾盞老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葉默下車之後便直接開啟天眼。
他不想浪費時間,隻想著趕緊結束戰鬥。
很快,葉默發現了不對勁。
舊碼頭深處,有可疑人員在卸貨。
「鄭孟俊,帶兩個人,從左側沿海堤摸過去。」
「林隊,麻煩你的人從右側包抄。我帶兩個人從正麵靠近。」
「所有人注意隱蔽,沒有我的命令,一定不能貿然行動。」
「是!」
眾人無聲散開,融入夜色。
葉默帶著兩名當地幹警,沿著碼頭堆放的貨櫃陰影,緩緩向舊碼頭深處移動。
突然,前方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葉默抬手示意,三人立刻蹲下,隱在一堆生鏽的漁網後麵。
隻見五十米外,一艘破舊的漁船靜靜靠在碼頭邊。
船體沒有開燈,但艙內有微弱的光透出。
兩個黑影正在從船上往下搬箱子,動作迅速而熟練。
碼頭邊停著三輛廂式貨車,與林海描述的車型一致。
其中一輛的後廂門開著,已經裝了大半。
葉默透過天眼,清晰地看到船上還有三個人,其中一人坐在艙內,似乎在清點帳目。
那人五十歲左右,禿頂,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穿著普通的夾克,看起來像個老會計。
「目標確認,船上五人,碼頭兩人,共七人。鄭孟俊,你們到位了嗎?」
「左側已就位,三人。」
「林隊?」
「右側到位,四人。」
「好,聽我口令。三、二、一,行動!」
話音落下,數道強光手電同時亮起,直射漁船和貨車。
「警察!不許動!」
船上的幾人瞬間慌亂,禿頂男人猛地站起,一把推開艙窗就想往外跳。
但鄭孟俊已經帶人從左側衝上船,將他死死按住。
碼頭搬貨的兩人見狀,轉身就往舊碼頭深處跑。
林海帶人從右側包抄,沒跑出二十米就將兩人撲倒在地。
行動乾脆利落,七名嫌疑人全部控製,無人受傷。
葉默登上漁船,艙內有十幾個密封的紙箱,開啟一看,全是彩色的小藥丸。
「好傢夥,人贓俱獲!」葉默也沒想到,這次任務如此輕鬆。
禿頂男人此時麵如死灰,卻還強裝鎮定:「警官,我就是個做化工原料生意的,這些……這些是我幫朋友帶的……」
葉默沒理會他的辯解,他警惕的掃視著周圍,確保沒有其他同夥之後,他才放下心來。
「帶走!」葉默揮了揮手,隨即將手槍收了起來。
任務就這麼結束了。
鄭孟俊都覺得有些意外。
他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道:「沒想到,今晚這行動跟閃電一樣啊,李飛宇這小子,果然沒騙我們。」
「之所以能如此效率的完成任務,可不僅僅是因為李飛宇那一句話,更重要的,是緝毒警員們多年以來的成果。」
「那個禿頭的傢夥,會是他們要找的老K嗎?」
「我估計應該不是!」
「不管怎麼說,這次收穫不小,我相信一定可以從這幫人身上,找到那個老K的。」
「這案子也算是我經手的,這審訊工作,我得親自參與進去才行,我總覺得,這行動太順利,就像是某人設計好的一樣。」
聞言,鄭孟俊再次吸了一口煙道:「這該不會,是李飛宇吧?」
「這小子肯定有問題,但他還沒聰明到這個地步,我甚至懷疑,中文大學上吊案和這起販毒案都有關聯。」
「葉隊你這麼說,那得好好審一審這幫毒販才行了。」
……
於是,歸隊之後,沒有任何拖延,立馬對這幾名毒販進行初審。
審訊室裡,葉默看著眼前的禿頭男子開口問道:「叫什麼名字?」
「張昌北!」
「老家哪裡的?」
「福泉的。」
「知道你都犯了什麼罪吧?」
「我不知道,我剛剛捕魚回來,你們就把我抓了,我都不知道我犯了什麼罪。」
「你的意思是,你船上搜到的那些毒品,你都不清楚哪裡來的是吧?」
「是啊,我真的不清楚啊,我都不知道那些是毒品。」
聞言,一旁的林隊長拿著手中的資料直接開口道:「張昌北,你不用在這裡抵賴,你的資訊我們都查清楚了,你有兩個兒子,三個孫子,你的父親今年80歲高齡。」
此言一出,張昌北頓時臉色鐵青,他惡狠狠的看著林隊長道:「咋地,我不交代,你就拿我家人威脅我是吧?」
「我們是警察,我們的職責是保護老百姓,你現在出了事,你覺得老K那傢夥會放過你的家人嗎?你要是聰明人,就應該趕緊配合我們,把老K這個毒販一網打盡,否則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話,張昌北頓時慌了。
他猶豫片刻,隨即開口道:「我要你們派人把我家人保護起來,我要和他們通電話。」
「沒問題,別說通電話,就是讓你們見麵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