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遠強這樣回答,葉默和葉小雨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個假王芳的身份,非但沒有因為葉遠強的供述而變得清晰,反而像是蒙上了更厚的迷霧,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恰在這時,問話室的門被推開,小李快步走了進來。
「葉隊,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已經到了,就在外麵等候。」
見狀,葉默立刻站起身,果斷下達指令:「那就先帶葉遠強去完成抽血化驗,結果一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小李應聲答道,隨即轉向神情惶惑的葉遠強,「走吧,葉主任。」
葉遠強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氣,腳步有些虛浮地跟著小李離開了問話室。
門剛一關上,臨時充作問話室的房間裡就隻剩下葉默和葉小雨兩人。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並未因葉遠強的離開而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深沉的思慮。
葉小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輕輕合上手中的記錄本,語氣帶著一絲微弱的挫敗:「原以為找到了葉遠強這個關鍵人物,關於假王芳的身份和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就能水落石出。沒想到,情況遠比我們最初想像的還要複雜曲折。」
聞言,葉默緩緩坐回椅子,身體微微後靠,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梳理著紛亂的線索:「就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以及剛才的審訊過程來看,我在葉遠強的供述和反應中,並沒有發現明顯的撒謊痕跡。他的恐懼、懊悔和後來的情緒失控,都比較真實。由此我們可以初步判斷,他關於不認識假王芳的說法,可信度較高。」
他頓了頓,繼續冷靜地分析:「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麼就能推匯出一個關鍵資訊:這個假王芳,和劉波之間認識並建立聯絡的時間,可能並不長。至少,他們的關係沒有密切到會經常出現在葉遠強與劉波的共同社交圈子裡。否則,以葉遠強和劉波幾十年的交情,他不可能對這樣一個年輕女性毫無印象。」
「你說的有道理。」葉小雨表示贊同,她順著葉默的思路往下想:「葉遠強和劉波相識幾十年,交往不算稀疏。如果假王芳和劉波是戀人、親屬或者其他較為親密的關係,以她後來的行事風格來看,她不太可能完全避開葉遠強的視線,一點痕跡都不露。葉遠強不可能毫無察覺。」
聽到葉小雨這麼說,葉默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神銳利起來:「對了,剛才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被愛滋病的訊息打斷了,沒來得及問葉遠強。」
「什麼問題?」葉小雨立刻追問。
「關於劉波本人,他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保持單身,沒有結婚?」葉默的眉頭微微蹙起:「這很不符合常理。他是一名高中教師,在我們那個年代,尤其是在縣城裡,教師這個職業是相當體麵和穩定的,是很多人擇偶的理想選擇。」
「以他的條件,按理說不可能找不到物件結婚生子。他堅持單身這麼多年,背後一定有原因。」
「沒錯,這一點確實很反常。」葉小雨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劉波二十多歲就開始教書,從農村小學做到縣城中學,工作環境和社交圈都不算封閉。這麼多年,他不可能沒有接觸過合適的異性,也完全有可能組建家庭。他選擇一直單身,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究的疑點。」
兩人都感覺到,劉波長期未婚這個看似與案件無關的個人選擇,或許與假王芳的遇害,以及整個學歷頂替案之間,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隱秘聯絡。
葉小雨看著葉默,提出了一個新的猜想:「葉默,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這個假王芳,當初也是用對付葉遠強的同一套方法,先勾引、設局控製了劉波,逼迫劉波為她辦事,幫她搞到學歷?」
「你的意思是,假王芳先與劉波發生關係,然後偷拍下證據進行威脅?」葉默確認道。
「對。」葉小雨點頭,「從我們目前瞭解的假王芳的性格和行事手段來看,利用自身性別優勢作為資本,是她最熟悉也最可能採用的策略。」
聞言,葉默沉吟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這種可能性,我認為並不高。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劉波的工作性質和葉遠強有本質區別。葉遠強是手握實權的教育係統公務員,他的身份和地位使得他非常害怕桃色醜聞。」
「而劉波隻是一名普通教師,雖然也注重聲譽,但這類事情對他的直接衝擊力和威脅程度,相對要小一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葉遠強有家庭,有妻子孩子,這是他最大的軟肋。而劉波是單身,無牽無掛。用性醜聞來威脅一個單身漢,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根本構不成致命威脅。」
「那你認為,劉波和假王芳之間,最可能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葉小雨追問道,這是目前理清案件脈絡的核心問題之一。
葉默思索著回答:「基於現有的資訊,我更傾向於認為,他們之間就是一種單純的、基於利益交換的『買家』和『賣家』之間的關係。」
「假王芳想要一個大學學歷,她通過某種渠道找到了有能力和人脈操作此事的劉波,劉波則充當中間人,利用葉遠強這個關鍵節點,完成了學歷頂替。劉波在其中扮演的,更像是一個二道販子的角色。」
「可是!」葉小雨立刻提出了質疑,這也是困擾專案組許久的一個矛盾點:「這需要多少錢,才能讓劉波不惜背叛幾十年的好友,昧著良心,冒著身敗名裂和違法犯罪的風險去幹這件事?反過來看,如果這個假王芳真的那麼有錢,能出得起讓劉波動心的高價,她後來又何至於在安京大學要靠從事那些不光彩的,甚至違法的工作來維持生活和學業?這完全說不通。」
聽到葉小雨這番切中要害的分析,連葉默也陷入了沉思,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困惑。
他回想起之前與假王芳的短暫接觸,以及對她住所和物品的調查。
那個女人的整體氣質、穿著打扮、消費水平,確實不像是有雄厚財力支撐的樣子。
如果說她隻是花了三五萬塊錢,這個數額恐怕很難讓劉波如此鋌而走險。
但如果她真的能掏出十幾萬甚至幾十萬,那她上了大學之後,根本沒必要,也不應該淪落到去偷竊手機的地步。
這個假王芳的身份和行為,充滿了難以解釋的矛盾。
她的動機、她的資金來源、她與劉波關係的實質……這一切都像一團亂麻。
就連經驗豐富的葉默,此刻也感到推理受阻,難以勾勒出她清晰的畫像。
這整件案子,彷彿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結合體,每一個線索似乎都指向了另一個謎團。
就在葉默沉浸於思索,試圖理清頭緒時,問話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小李帶著完成抽血的葉遠強回來了。
葉遠強的臉色依舊蒼白,手臂上貼著止血棉,眼神有些空洞,顯然還沉浸在可能感染愛滋病毒的巨大恐懼中。
「葉隊,葉遠強已經做完抽血了,血液樣本已經交給疾控的同誌。」小李匯報導。
聞言,葉默立刻站起身問道:「檢測結果大概需要多久能出來?」
「已經和他們溝通好了,走加急程式,大概半小時左右就能出初步篩查結果。」
「好,知道了。」葉默點了點頭,示意小李在一旁休息。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失魂落魄的葉遠強,決定利用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繼續深挖關於劉波的資訊。
「對了,葉遠強,我再確認幾個細節。」葉默的聲音將葉遠強從恍惚中拉回現實:「你和劉波,具體認識多少年了?」
「快……快三十年了。」葉遠強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們是一個村的嗎?」
「不是同村,我們是同鄉,老家離得不遠。十來歲上初中的時候就認識了。」
「好。」葉默話鋒一轉,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那你知不知道,劉波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不結婚?他家裡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個問題,葉遠強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不解:「你問的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具體原因。他是家裡的獨生子,他父親在他十六歲那年,去河裡電魚,不小心把自個兒給電死了。」
「他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有很嚴重的糖尿病,常年要吃藥,家裡條件挺困難的。我以前猜想過,他是不是覺得家裡負擔重,不想拖累別人家的姑娘,所以才一直沒結婚。」
「你們平時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時候,你總該問過他這方麵的事情吧?他本人是怎麼說的?」葉默引導他回憶更具體的對話。
「問過,當然問過,還不止一次。」葉遠強回憶道:「但他每次都說得很含糊,要麼說遇不到合適的,要麼說不是他看不上別人,就是別人看不上他。總之就是各種理由,後來我們這些朋友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多問了。」
葉默捕捉著葉遠強話語中的每一個資訊,繼續追問:「你和劉波相處這麼多年,拋開這件事不談,你個人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比較特殊的習慣、癖好,或者讓你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
聞言,葉遠強再次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有,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怪癖。他要是有,我也不會和他來往這麼多年。他這個人,除了好喝點酒、抽點菸,說話辦事其實挺周到的,情商不低。」
「要不然,我當初也不會盡力幫他找關係,把他從鄉下小學調到縣城裡當高中老師。我隻是怎麼都想不通……」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怨氣:「我這樣幫他,他最後卻這樣反過來害我,把我往死裡整!」
他甚至有些憤憤地總結道:「事實證明,像這種不結婚不成家的男人,心思深,不能深交!」
聞言,葉默沒有對這句話做出評價,而是提出了一個假設性的問題:「葉遠強,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劉波這樣對你,或許他自己也是被逼無奈,受到了更上層的威脅或者控製?」
「他有什麼好逼不得已的?」葉遠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激動地反駁道,「他沒老婆沒孩子,了無牽掛。家裡的老孃那時候也是半死不活的狀態,誰還能逼他?就算對方真要他的命,他不會去報警嗎?為什麼非要來害我?他這分明就是忘恩負義!」
聽著葉遠強情緒激動的反駁,葉默心中暗自思忖。
從邏輯上看,葉遠強的話確實有道理。
劉波單身、家庭負擔相對較輕的情況,使得他被人用常規手段脅迫的可能性降低。
即便真的受到威脅,他在事後完全有機會,也應該會向多年好友葉遠強解釋或求助,而不是徹底消失,音訊全無。
葉默也更傾向於認為,劉波在此事中是主動參與而非單純被迫。
這時候,葉遠強似乎從恐懼和憤怒中冷靜了一些,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著葉默,語氣變得有些神秘兮兮:「對了,葉隊長,我剛纔去抽血的路上,自己琢磨了一下。我覺得,這背後,很可能存在一個專門從事倒賣學歷、安排冒名頂替的組織。劉波,極有可能也是這個組織裡的成員之一,甚至可能隻是一個小角色。」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自己的「推理」:「而那個假王芳,之所以會被殺,很有可能是因為她後來做了什麼泄密的事情,或者想要脫離控製,所以這個組織才決定殺她滅口,永絕後患。」
聞言,葉默看著葉遠強,並沒有立刻否定他的猜想,而是冷靜地指出了其中與案件邏輯不符的關鍵點:「你的這個分析,從表麵上聽,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它和我們目前掌握的案情核心邏輯存在矛盾。你仔細想想,我們警方正是因為假王芳的被殺,才順藤摸瓜查到了學歷頂替案,查到了你,也查到了劉波。」
「換言之,假王芳的死亡,恰恰是引爆整個黑幕的導火索。對於任何一個想要隱藏秘密的組織來說,保證假王芳活著、不引起警方注意,纔是符合他們最大利益的選擇。」
「一旦她死了,而且是以這種引人注目的兇殺案形式死亡,必然會招致警方最徹底的調查,所有的事情都會有暴露的風險。殺人滅口,在這個案子裡,顯得多此一舉,甚至可以說是自取滅亡。」
聽到葉默這番邏輯嚴密的反駁,葉遠強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最終隻能頹然地深吸了一口氣,但仍然固執地堅持自己的部分判斷:「反正……反正我就是覺得,假王芳的死,百分百和劉波那傢夥脫不了乾係!他消失的太離奇了,偏偏在這個時候,假王芳就出事了,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可疑得很!」
葉默沒有就這個問題再與葉遠強爭論下去。
他知道,葉遠強對劉波的指控夾雜了太多的個人情緒。
但劉波的失蹤,確實是案件中最蹊蹺的環節之一。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距離血檢結果出來還有一段時間,而關於劉波和假王芳關係的調查,還需要更多,更紮實的證據來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