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葉默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細節。
他立刻轉向葉遠強,提出了一個關於口音的問題:
「對了,葉遠強,我問你個問題。你和雷山一中的校長都是貴州人,為什麼我聽你們說話的口音有明顯區別?」
聞言,葉遠強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雷山本地土生土長的,那個校長是貴陽那邊調過來的,口音當然不一樣。我們貴州各地口音差別不小。」
聽到葉遠強關於口音差異的解釋,葉默的思維立即活躍起來。
這個看似普通的發現,實際上可能成為案件突破的關鍵。
他回想起與假王芳接觸時的細節,那些獨特的尾音和語調特點此刻在腦海中變得格外清晰。 解無聊,.超方便
「這麼說,雷山口音在貴州方言中很有特色?」葉默進一步確認道。
「是的,葉隊長。」葉遠強肯定地點頭,「我們雷山話的尾音確實很特別,特別是句末那個微微上揚的調子。外地人可能聽不出來,但我們本地人一耳就能辨認。」
這個確認讓葉默更加確信之前的判斷。
假王芳說話時那種獨特的尾音,與葉遠強的口音如出一轍。
這意味著,假王芳極有可能就是雷山本地人,或者至少在雷山生活過相當長的時間。
葉默立即在腦海中重新梳理案情:如果假王芳是雷山人,那麼她的社會關係網很可能就紮根於此。
警方手中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口音特徵,還有現在這個關鍵的地域線索。
通過這些資訊在本地進行排查,找到她的真實身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雖然破案時限緊迫,通過媒體發布尋人啟事也需要時間,但這比起在全國範圍內大海撈針要高效得多。
葉默當機立斷,對小李下達指令:「立即聯絡李隊長,請他協調本地電視台和其他媒體,發布假王芳的尋人通告。重點安排在晚尖峰時段的新聞節目中插播,確保覆蓋最廣的受眾。」
「明白!」小李迅速記下要求,快步離開問話室。
葉默深知,當前最緊迫的任務就是雙管齊下。
一方麵尋找劉波的下落,另一方麵確認假王芳的真實身份。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性,不可能完全沒有社會關係。無論她的社交圈多麼狹窄,隻要她在雷山生活過,就一定會有人認識她。
就在葉默深入思考下一步行動計劃時,負責調查劉波社會關係的調查組成員小王帶著重要訊息回來了。
他徑直來到問話室,向葉默匯報:「葉隊,我們找到一位與劉波關係密切的知情人。這位張先生自稱對劉波的情況很瞭解,願意配合我們調查。」
聞言,葉默立即振奮起來:「太好了!馬上安排見麵。小雨,我們一起過去。」
葉默帶著葉小雨快步走向接待室。
此刻他的心情既期待又謹慎。
期待的是可能獲得關鍵線索,謹慎的是需要仔細甄別資訊的真實性。
在接待室裡,葉默見到了一位四十歲左右、衣著得體的男子。
根據小王的介紹,這位張先生在雷山縣經營一家皮具加工廠,是當地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張先生您好,我是專案組負責人葉默。」葉默主動上前握手,「感謝您抽出寶貴時間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葉隊長您太客氣了。」張老闆連忙起身回禮,「配合警方工作是每個市民的責任。說實話,我也一直在找劉波老師,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葉默決定採取開誠布公的方式:「劉波涉嫌與一起命案有關,目前是我們通緝的重要嫌疑人。」
「命案?」張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愕,「這不可能!劉老師的為人我很瞭解,他待人真誠,富有愛心,怎麼可能牽扯到命案?」
「死者是在安京遇害的,生前與劉波有過密切接觸。」葉默解釋道,同時仔細觀察著張老闆的反應,「請您先坐下,我們需要詳細瞭解您所知道的關於劉波的情況。」
待雙方坐定後,葉默開始正式詢問:「張先生,請問您和劉波是怎麼認識的?」
「事情是這樣的。」張老闆整理了一下思緒,「我女兒曾經是劉老師的學生,我還專門請過他做家教。那會兒是07年左右,我因為在雷山創業,忙於生意,疏忽了對孩子的教育。所以,我女兒從小到大都不愛學習,總分連兩百分都不到。實在沒辦法,我纔想著請人給她補習。」
「劉老師確實很負責任。」張老闆的語氣中帶著感激,「雖然我女兒當年高考成績還是不理想,但在劉老師的教導下,她第二年復讀就考上了大學。」
葉默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時間上的疑點:「但根據我們的調查,劉波在07年任教後就辭職了。」
「這個我知道。」張老闆點頭證實,「正因為劉老師辭職了,我才給女兒辦理了轉學,送她去了貴陽的學校。我女兒就是因為受到劉老師的影響,才開始認真學習的。以前的她特別叛逆,我簡直束手無策。」
聽到這裡,葉默若有所思地問道:「那您是否瞭解劉波辭職的具體原因?」
張老闆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這件事說來話長。劉老師辭職,主要是因為他母親的病情。記得07年一次模擬考試後,我女兒考了三百多分,雖然距離大學錄取線還有差距,但比起之前已經進步很大了。照這個趨勢,再復讀一年,考個四百多分上大專是很有希望的。」
「為了表示感謝,我特意邀請劉老師來家裡吃飯。就是在吃飯的時候,劉老師突然向我開口借錢……」
「借錢」這個關鍵詞立即引起了葉默的警覺。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他借了多少?你借給他了嗎?」
「他開口要借五萬塊。」張老闆說,「您也知道,我做的是小本生意,一年收入也就七八萬。五萬塊對我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但我相信劉老師的為人,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畢竟,他借錢是為了給母親治病。他說他母親病情惡化,需要一大筆醫療費,還保證以後一定會還錢。」
「那後來他還錢了嗎?」葉默繼續追問。
「還了。」張老闆肯定地說,「高考結束後不久,劉老師就找到我,把五萬塊原數奉還。他說他準備帶母親去貴陽治病。」
這個回答讓葉默感到疑惑:「既然要去大醫院看病,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為什麼反而先把錢還給您了?」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張老闆表示贊同,「我還跟他說這錢不著急還,先給老人家治病要緊。但劉老師告訴我,他『搞到錢了』,還說等母親病治好了,再請我吃飯表示感謝。」
聽到這裡,葉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時間點恰好與假王芳找劉波辦理學歷頂替的時間吻合。
劉波突然聲稱「搞到錢了」,這筆錢的來源極有可能就是假王芳支付的「報酬」。
如此看來,劉波幫助假王芳冒名頂替的動機,很可能就是為了籌集母親的醫療費。
葉默繼續追問:「那之後你們還有聯絡嗎?」
張老闆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後來我聽說劉老師的母親還是去世了,心裡特別難過。但我們還沒來得及見麵,新學期開學就傳出了他辭職的訊息。劉老師辭職後,我覺得女兒在那個學校繼續上學也沒什麼意義,就給她辦理了轉學,去了貴陽。」
「讓我欣慰的是,我女兒為了證明自己,學習特別用功。第二年復讀,她高考考了480多分,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專院校。我們全家都很高興,我特別想再見到劉老師,當麵感謝他。可是他就這麼消失了,怎麼也聯絡不上。」
這時,葉默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張先生,我很好奇,劉波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能讓您女兒在短時間內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張老闆長嘆一聲,開始講述那段往事:「我女兒以前特別叛逆,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還經常和社會上的不良青年混在一起,學習成績一塌糊塗。她經常和我吵架,動不動就離家出走。」
「那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是噩夢。我妻子早逝,我既要經營生意,又要照顧女兒,實在是力不從心。最嚴重的一次,我女兒三天沒回家,我幾乎找遍了整個雷山縣。」
「轉機發生在一個週末的傍晚。」張老闆的語調變得深沉,「那天,我女兒在校外和當時的男朋友約會,結果那個男孩的仇家找上門來。那個小混混丟下我女兒就跑了,她一個人被幾個不良少年圍住欺負。就在最危急的時刻,劉老師正好路過,挺身而出救了她。」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女兒始終不肯細說。但自從那天以後,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開始聽話了。以前誰的話她都聽不進去,唯獨願意聽劉老師的教導。」
「我看到這個變化,立即抓住機會,聘請劉老師來做家教。令人驚訝的是,劉老師不僅教她學習,還教她做人的道理,甚至教她做家務、做飯。更讓我感動的是,劉老師經常和我溝通教育方法,幫助我改善和女兒的關係。」
「就這麼一個暑假的家教下來,我女兒整個人都變了……」張老闆的語氣中充滿感慨,「變得懂事、有禮貌,也開始重視學習了。所以我說,劉老師不僅是我女兒的老師,更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聽完張老闆的敘述,葉默沉默了片刻。
這位知情人描繪的劉波形象,與目前掌握的犯罪嫌疑人形象形成了強烈反差。
一個捨身救人、循循善誘的優秀教師,為什麼會捲入學歷買賣的犯罪活動,甚至可能牽扯到命案?
就在這個時候,接待室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瘋狂的笑聲。
笑聲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聽到這詭異的聲音,葉默立馬站了起來,和葉小雨走出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來到接待室外麵,就見到問話室門口的走廊裡,葉遠強拿著一張報告單,跪在地上發狂大笑。
見到這一幕,葉默走過去問道:「出什麼事了?」
聞言,小李回答道:「葉遠強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沒有感染愛滋,這傢夥知道之後,就跟瘋了一樣,高興的手舞足蹈。」
「沒有感染?」葉默微微皺了皺眉:「這意味著,07年的時候,那個假王芳身上還沒有攜帶愛滋病毒,也就是說,她染上愛滋病,極有可能是去了安京之後纔有的。」
就在這個時候,葉遠強突然跳了起來,然後開始在現場跳舞。
一邊跳舞,還一邊唱歌。
這一刻,什麼丟工作,名譽受損,甚至是坐牢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這就像一個企業家的公司虧空了五百多萬,但這時候醫院給他打來電話說,你的體檢報告拿錯了,你沒有得癌症一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一個人的健康更重要。
此時的葉遠強,比中了五百萬還開心。
然而,一旁的小李看著像肥蛆一樣跳舞的葉遠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說葉主任,你高興的太早了吧,你現在就算沒得愛滋,但你的行為觸犯了法律,你一樣要麵對法律的製裁。」
「這個有什麼關係呢?最多判我一年半載的,總比得愛滋好吧?我纔不到五十歲,下半輩子你讓我天天生活在愛滋的恐懼之中,我還不如去死呢。」
「我現在啊,啥都不怕了,隻要沒得愛滋就行,哈哈哈哈……」
說著,葉遠強再次看了看檢查報告。
然後對著報告親了一口。
「檢查結果,陰性,真舒服!」
聞言,葉默麵色冰冷的道:「誰告訴你陰性是沒有愛滋的?在學術界,對於愛滋的檢查結果,陽性纔是正確的。」
聽到葉默這番話,葉遠強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心中的喜悅一瞬間煙消雲散。
「你……你是說真的?」葉遠強人都傻了。
「假的!」
說完,葉默轉身帶著葉小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