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葉遠強如此激動,葉默也沒有瞞著他,他直接對著葉遠強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那個曾經和你發生過關係的假王芳,是愛滋病毒攜帶者。」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言一出,葉遠強瞬間臉色慘白,整個人一下子坐到了位置上。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相比起即將到來的法律製裁,身敗名裂,甚至牢獄之災。
「愛滋病」這三個字帶來的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徹底的毀滅。
工作丟了,可以再找。
名聲臭了,可以換個地方生活。
哪怕坐幾年牢,出來也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可要是感染了愛滋病毒……那他這一輩子,就真的徹底完蛋了。
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折磨,更是社會性的死亡,是永遠無法擺脫的烙印和恐懼。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急切地追問道:「這個假王芳在哪裡?她……她是什麼時候被檢查出有愛滋病的?我要見她!我要問清楚!」
他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是警方搞錯了,或者是在那之後才感染的。
葉默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真相:「這個假王芳,她遇害了,死在了安京大學附近的衚衕裡。」
「死……死了?」葉遠強像是沒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大,臉上的驚恐之色更濃。
「不……怎麼會死?是……是自殺的,還是他殺的?」
聞言,葉默開口道:「我剛說了,是遇害的,她被人殘忍的殺害,而兇手逃之夭夭,仍舊沒有落網。」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補充道,「要不是發生了這起命案,我們也查不到你頭上,更不知道,真正的王芳,原來還在這深山之中受苦。」
聽到這句話,葉遠強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假王芳死了,死於他殺,這意味著他可能感染愛滋病的源頭斷了。
也意味著他捲入的這攤渾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危險和黑暗。
混亂、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衝動。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醫院體檢!我要做愛滋病檢查!現在就去。」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桌沿。
一旁的小李看到他這副失態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鄙夷:「你現在知道著急了?當初亂搞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些?」
「我……我沒有亂搞!」葉遠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激動地反駁,聲音裡帶著巨大的委屈和憤懣,「我活到現在,我沒出去嫖過一次啊!我……我怎麼能想到,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和外人發生關係,就……就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你說,你說我找誰說理去?」
「你別著急!」葉默的聲音依舊穩定,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但這力量在葉遠強聽來卻無比遙遠,「你要是真的感染了愛滋,也不急於這一時,要是沒感染,也就算你運氣好。等問完了話,我們會按程式帶你去體檢的。」
「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結果!結果不出來,我這心裡都沒底啊!我……我坐不住,我沒辦法思考!」葉遠強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焦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之前的狡黠、推諉此刻全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所取代。
見到他這種狀態,確實難以繼續進行有效的審訊。
葉默略微沉吟,隨即對一旁的小李開口道:「小李,你去找李隊長,讓他聯絡法醫科或者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過來給葉遠強抽血化驗。」
「好。」小李應了一聲,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每一聲都敲在葉遠強緊繃的神經上。
做完這一切,葉默重新將目光投向如同困獸般的葉遠強,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可以安心回答我的問題了吧?配合調查,儘快弄清楚真相,對你隻有好處。」
聽到由警方安排法醫或疾控人員來抽血化驗,這意味著檢測會被儘快提上日程,葉遠強狂躁的情緒總算稍微穩定了一些。
他無力地坐回去,但一想到自己近段時間老是感冒發燒,偶爾還伴有腹瀉,這些症狀似乎都與愛滋病初期症狀隱隱吻合,他心裡那剛剛壓下去一點的恐懼又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愈發變得沒底。
他臉色灰敗,眼神遊移,整個人被一種悲觀絕望的氣息籠罩。
「葉隊長,我……我真的是冤啊……」他開始了新一輪的訴苦,試圖博取同情,「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當時那種情況,換了哪個男的頂得住?而且,這根本就是劉波精心設計的陷阱,就等著我往裡鑽啊……」
聞言,葉默並沒有在這件事的倫理對錯上過多浪費時間。
他理解葉遠強的恐懼,但案件的偵破不能停滯在當事人的情緒宣洩上。
他需要利用對方此刻心理防線脆弱的機會,挖掘出更多關鍵資訊。
他看著葉遠強,將問題拉回案件本身:「你當時答應劉波之後,劉波有沒有給你錢?或者,任何形式的好處費?」
「沒有,他一分錢也沒給過。」葉遠強回答得很快,帶著一絲苦澀,「他都抓住我把柄了,怎麼可能還給我錢?」
「你幫劉波做的事情,從你的描述來看,隻是利用職權,將真王芳的高考成績隱瞞下來,沒有做其他的吧?比如偽造檔案、辦理假身份證之類的?」葉默追問,需要確認葉遠強參與的具體環節和深度。
聞言,葉遠強連忙搖頭,語氣肯定的回答道:「沒有!絕對沒有!劉波讓我做的,就這一件事,就是讓我把王芳的成績壓下來,不要通知他們學校和本人就行。他說其他的,比如怎麼弄到身份證,怎麼搞定入學手續,他自己會處理,不用我操心。」
「那當時,王芳的高考成績下來之後,你是怎麼具體操作的?」葉默需要更精確的細節。
「我就……我就把王芳那705分的高考成績,改成了245分,然後按照正常流程,把這份偽造的成績單發到了他們雷山一中。其他的,我就真的沒管了。」
「為什麼改成245分?而不是400多分?705分改成245分,這個落差也太離譜了,難道不會引起懷疑嗎?」葉默敏銳地抓住了這個不合常理的細節。
「這是劉波讓我這樣做的!」葉遠強立刻將責任推了出去:「他跟我說,在雷山一中這種地方,四百多分都已經是很高的分數了,整個學校,平均高考分數也就200分左右。如果改成四百分,這個分數,在學校裡一樣是數一數二的,萬一到時候王芳拿著四百多分的成績,覺得還能讀個普通大專或者技校,不死心去查,或者去鬧,那到時候就容易露餡。直接改成兩百多分,就可以徹底斷了她的念想,讓她以為自己真的沒考好,隻能認命。」
這個解釋,雖然冷酷,但卻符合劉波那種算計到極致的性格。
葉默在心中記下這一點,隨後又丟擲一個關鍵問題:「現在查高考成績那麼方便,除了學校通知,學生和家長自己也可以通過電話、簡訊甚至網路查詢。你們這樣做,僅僅修改發往學校的成績單,難道不怕事情暴露嗎?」
「我有什麼辦法?我都被逼上梁山了,隻能照做啊!」葉遠強攤開手,一臉無奈,「但是,劉波當時信誓旦旦地跟我說,讓我不需要擔心這個。因為他已經和王芳的父親王大全談攏了,錢都給了,到時候他們會想辦法把王芳的身份資訊『轉移』過來,以後就萬無一失了。他還說,山裡人家,資訊閉塞,女孩子又不被重視,家裡父親都點頭了,誰還會去查?」
聽到這裡,葉默微微搖了搖頭。
到目前為止,王芳學歷被頂替的整個操作鏈條已經基本理清。
這個葉遠強,確實是劉波利用的同鄉和關鍵棋子。
然而,核心的謎團依然籠罩在迷霧中。
這個劉波,他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幫假王芳?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假王芳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劉波如今又身在何處?
殺害假王芳的兇手,與這一切又有什麼關聯?
無數個疑問,如同亂麻般縈繞在專案組每個人的心頭。
案發至今已經過去五天,距離國慶節還有十天。
上級和社會輿論都期待著能儘快破案,想要在國慶節前將這起錯綜複雜的案件查個水落石出,時間緊迫,任重而道遠。
沒有時間沉湎於感慨,葉默繼續詢問道:「葉遠強,關於這個假王芳,除了那次……之外,你以前在別的場合,有沒有見過她?哪怕隻是眼熟?」
「沒有見過,從來沒見過!」葉遠強回答得斬釘截鐵。
聞言,葉默再次施加壓力,引導他回憶:「你仔細想想,你和劉波認識這麼多年,交往也不算少,一起吃飯喝酒的次數很多,難道一次都沒見過這個女的出現在劉波身邊嗎?哪怕隻是打個照麵?」
「真的沒見過啊!」葉遠強皺著眉頭,努力在記憶中搜尋,最終還是搖頭,「我們經常一起吃飯喝酒,從沒見過他身邊有這麼一個女的,而且還這麼年輕、漂亮。要是有,我肯定會有印象。」
「那你根據你當時的觀察和感覺,你認為,這個假王芳,和劉波是什麼關係?」葉默換了一個角度,試圖從葉遠強的直觀感受中尋找線索。
「我說不清,真的說不清。」葉遠強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說是他的女朋友?那不可能,劉波那時候都快四十歲了,那個女的估計才20歲左右,年紀差太多了。你說是他的親戚?那更不可能了!天底下哪有讓自己的親戚,還是個小姑娘,來幹這種陪睡的事情啊?那不是畜生嗎?」
「那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假王芳和劉波之間,在言行舉止上,有過什麼比較親密的行為?或者暗示他們關係不一般的細節?」葉默不放過任何可能揭示兩人關係的蛛絲馬跡。
「沒有。」葉遠強回憶了一下,肯定地說,「他們之間……感覺挺生分的,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給我感覺,更像是……嗯……買家和賣家之間的關係。劉波是牽線搭橋的,那個女的是買家!」
聽到這裡,葉默飛速地在記錄本上寫下「關係:非親非故,疑似交易」幾個字。
這個判斷與之前的一些推測方向吻合。
緊接著,葉默又問道:「那在整個過程中,劉波有沒有和你說過,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幫這個假王芳?他的動機是什麼?」
聞言,葉遠強搖了搖頭道:「我問過劉波,我說你搞這麼大陣仗,就為了幫這麼一個女的?圖什麼?劉波當時臉色就不好看,讓我少管閒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而且,這件事辦成之後沒多久,大概就是07年下學期吧,劉波就從學校辭職了,人也消失了,聯絡不上。我記得07年下半年他母親去世,他回來辦喪事,露了一麵,之後到現在,我都沒再見過劉波,也不曉得他到底在哪裡,是死是活。」
說到這裡,葉遠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葉默,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顫抖:
「對了,葉隊長!你說……你說殺死假王芳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劉波啊?他是不是想殺人滅口?畢竟他知道那麼多內情,假王芳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個定時炸彈!」
聞言,葉默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測:「我們有兇手的影像資料,雖然不清晰,但這個人和劉波的身材特徵完全不一樣。劉波體型偏胖,而兇手很瘦。」
說著,葉默從資料夾裡取出根據監控畫麵和目擊者描述繪製的嫌疑人模擬畫像,推到葉遠強麵前。
「你看看,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年齡估計在30歲上下,一個非常顯著的特徵是,缺了兩顆門牙。我們懷疑,他極有可能就是你們雷山本地,或者周邊熟悉環境的人。」
葉遠強趕緊湊過去,仔細端詳著畫像上那張警方構畫出來的,陌生而略顯猙獰的臉,尤其是嘴巴部位刻意畫出的牙齒缺失。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眉頭緊鎖,似乎在記憶中極力搜尋,最終,他還是頹然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失望:
「沒見過……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