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是鄰校軍醫大的同學約我去玩的時候拍的,就是擺拍一下,不是真的開飛機哦。”大姐被我逗笑,語氣裡滿是寵溺。
“哇,你們學校也太大了吧!比我們鎮上的學校大多了!”
我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聲音伴著晚風飄遠,熱鬨得不行。大姐坐在中間,溫柔地笑著,一一回答我們的問題,眼底的寵溺都要溢位來,彷彿要把這許久未見的思念,都融進這一句句迴應裡。
夕陽慢慢沉下山頭,暖黃的餘光溫柔地灑在一大家人身上,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院裡的笑聲、說話聲,飄得很遠很遠,漫過土牆,漫過田埂,融進溫柔的暮色裡。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像少女舞動的白裙,裹挾著柴火飯的香甜——那是媽媽在灶台前忙碌的味道,乾燥的木柴在石砌灶頭裡劈啪作響,火苗跳躍著,把飯菜的香氣烘得愈發濃鬱,也把這滿院的歡喜烘得愈發溫熱,成了世間最動人的煙火氣,是貧窮日子裡最踏實、最溫暖的慰藉。
我看著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心裡又暖又軟,鼻尖微微發酸。前世那些離散的苦楚、未完成的遺憾,那些一家人各奔東西的無奈,這一世,都在這一聲聲笑語裡,一點點被補全、被熨帖,釀成了最珍貴、最踏實的幸福,牢牢握在我們每個人的手裡。
臘月的風一吹,村裡的年味兒就像鍋裡的熱油,咕嘟咕嘟冒了出來。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飄出連綿的炊煙,有炸貨的香、炒米的脆,還有掃除時草木灰的清冽,混著人們的笑聲,把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團溫暖裡。我們家更是如此,一邊是案板上堆滿的年貨食材,一邊是心裡記掛的桑田籌劃,兩頭忙得腳不沾地,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勁頭,心裡也揣著滿滿的踏實。
一進臘月二十,媽媽就把年貨的清單擺在了桌角,一項項覈對、一樣樣備齊。糯米要選顆粒飽滿的,放在太陽下曬上兩天,去除潮氣才更筋道;炒米粉得用自家種的晚稻,放在鐵鍋裡小火慢炒,炒到微微發黃、香氣竄出才罷;白麪要篩去雜質,紅糖切成小塊備用,還有曬得乾脆的花生、飽滿的芝麻,一一裝在陶瓷罐裡,擺得整整齊齊,光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媽媽常說,年貨備得足,年才能過得安,這不僅是習慣,更是對來年的期盼。
今年的年貨,比往年多了一樣特彆的東西——穀花糍。這是我們當地的老習俗,出嫁女頭一年,孃家要做穀花糍送去,既是對女兒的牽掛,也是藏在食物裡的祝福。而這份穀花糍,是專門做給小姑的。小姑在今年年初出嫁,這是她出嫁後的第一個年,我們一家人都格外上心,媽媽更是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琢磨做法,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錯。
穀花糍的做法,說起來繁瑣,每一步都得細心拿捏,半點馬虎不得。第一步是爆穀花,媽媽提前把曬得乾透的穀子篩好,去掉雜質和壞粒,然後架起大鐵鍋,燒起柴火,等鍋底發熱,就把穀子倒進去,蓋上鍋蓋,一手扶著鍋柄,一手輕輕晃動,讓穀子均勻受熱。不一會兒,鍋裡就傳出“劈啪劈啪”的響聲,像是小小的鞭炮在鳴奏,伴著淡淡的穀香飄出來。等響聲漸弱,媽媽迅速開啟鍋蓋,金黃的穀花就像爆米花一樣,膨脹著跳出來,鋪滿了整個鍋底。接下來就是分離穀花和穀殼,我們姐妹幾個圍在一旁,用細篩子一點點篩,把輕飄飄的穀殼篩出去,留下飽滿鬆軟的穀花,裝在大盆裡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