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頓了頓，故意抬高了一點聲音，笑著大聲宣佈：“你們幾個來年的學費，這下總算不用愁啦！”
“哇——！”
話音剛落，我和二姐、小哥當場就歡呼起來，蹦著跳著，連聲音都帶著雀躍的顫音；一旁剛歇下、正喝著水的二哥，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眼底滿是欣慰與輕鬆。院子裡瞬間被歡聲笑語填得滿滿噹噹，連牆角雞窩裡的母雞，都像是被這熱鬨感染，撲棱著翅膀“咯咯”叫了兩聲，湊起了熱鬨。
大姐懸了一路的心，這才徹底放下，長長鬆了一口氣，眉眼彎彎，露出了真心的欣慰笑容，嘴裡反覆唸叨著：“那就好，那就好……在外麵，我天天都記掛著這事，覺都睡不踏實，就怕你們太辛苦，還賺不到錢。”
她拉著我們在堂屋裡的騰沙發上坐下，顧不得一路奔波的疲憊，也顧不得喝一口熱水，就興致勃勃地跟我們分享城裡學校的新鮮事：課堂上老師講的新奇知識、和本地同學一起去逛廣州白馬服裝市場的見聞——那裡人潮爆滿，各色新潮衣服琳琅滿目，還有很多外地客商專程來進貨，是跟我們家擺攤截然不同的熱鬨景象，到處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每個人都透著一股奔生活的勁頭；還有宿舍裡姐妹們的小趣事、學校舉辦的文藝晚會、第一次坐長途綠皮車的緊張與新奇，火車上悶熱的車廂、頂部來迴轉動的電風扇，還有行李架上塞得滿滿噹噹的包裹，連座位底下都見縫插針地塞著行李，車廂裡滿是煙火氣與趕路的熱鬨。她說得溫溫柔柔，又津津有味，我們幾個聽得眼睛一眨不眨，身子微微前傾，彷彿也跟著她去了一趟大城市，見了從未見過的大世麵，心裡滿是羨慕。
說著說著，大姐忽然想起什麼，從肩上的帆布包裡小心地掏出一遝塑封好的小照片。那帆布包結實耐臟，是爸爸單位發放的工具袋改的，被她打理得乾乾淨淨，邊角都冇有一絲磨損，看得出來她平日裡格外愛惜，就像當年村裡人為了體麵，會把舊布改成“軍用式”書包一樣用心。
“你們看，這是我和同學在學校拍的。”
我們立刻一窩蜂圍上去，腦袋挨腦袋、肩膀靠肩膀，擠在一起一張張傳看，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碰壞了這珍貴的照片。
照片裡的大姐穿著乾淨的校服，和同學們站在教學樓前、操場邊、花壇旁，一個個笑得青春燦爛，陽光灑在臉上，定格成最美好的模樣。有的照片裡，還有廣州街頭的身影，有當時風靡一時的新潮服飾，有的是海邊的風景，海水湛藍，還有遠處的飛機，每一張都讓我們好奇不已，忍不住頻頻追問。
“姐，這件外套好看！比你身上這件還洋氣！”
“嗯，這是我們班最時髦的女生，人也長得漂亮。”大姐笑著迴應，眼底滿是溫柔。
“這個同學跟你有點像，身材、髮型、氣質，都有點像。”
“嗯，這是我最好的閨蜜，同學們都說我們長得像雙胞胎。”
“是不是陪你去廣州拿貨的那個？”
“是的，她陪我一起去的，還幫我挑了不少好看的料子呢。”
“這裡有海邊，好大的海啊！水是藍的！”
“還有飛機，好大的飛機！哇塞，這個是你吧！還真的開飛機，太酷了！”我指著照片裡戴著海軍帽、坐在直升機裡的大姐，激動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