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揹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帆布雙肩包,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書卷氣,與村裡常年勞作的姑娘們截然不同。她穿了件軍綠拚黑的短款毛呢外套,軍綠與黑色的絲線交織纏繞,褪去了純軍綠的古板厚重,多了幾分城裡姑孃的洋氣靈動,在那個大多人還穿著單調灰藍衣裳的年代,顯得格外亮眼。裡麵搭著一件乾淨的白毛衣,襯得她身形挺拔又精神;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直筒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白邊運動鞋,利落又顯朝氣。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垂在肩頭,頭頂繫著一條淡紫色細髮帶,幾縷碎髮被晚風拂過,軟軟貼在臉頰旁;大姐的劉海是天生的自然捲,微微翹著,添了幾分嬌俏洋氣。她本就麵板白皙,被這一身清爽穿搭襯得愈發透亮,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往那兒一站,便是村裡最惹眼、最出眾的女學生,連晚風都忍不住放慢腳步,輕輕拂過她的髮梢。
我和二姐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隻齊齊仰著腦袋,冒出來一句:“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傻丫頭,跑這麼急,也不怕摔著。”大姐笑著揉了揉我們的頭,指尖還帶著一路奔波的微涼,聲音卻依舊軟乎乎的,親得讓人心裡暖洋洋的,所有的思念都在這一句話裡落了地。
我和二姐一左一右死死拽著她的手,半點兒不肯鬆開,嘰嘰喳喳像兩隻聒噪的小麻雀,把這陣子家裡的大事小事一股腦往她耳朵裡灌:二哥從外地打工回來了,爸爸讓他去廣州幫忙進貨;我們拉回了滿滿一院子的童裝,在家裡客房擺攤迎客,還去鎮上集市出攤叫賣;好多鄉親都來捧場買衣服,我還幫著算賬、教大家湊單享優惠……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手舞足蹈、眉飛色舞,恨不能一口氣把所有的歡喜都倒給她,讓她立刻知道家裡的熱鬨與順遂。
大姐越聽,神色越凝重,不等我們搶著說完,便伸手輕輕按住我們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路懸著的急切,輕聲說道:“彆搶著說,慢慢講——咱們家那批童裝,真的賣得動嗎?冇壓貨吧?本錢……本錢能順利收回來嗎?”
她在外讀書,心裡最惦記的就是家裡這樁剛起步的小生意,生怕一步走錯,一家人起早貪黑的辛苦就都打了水漂,更怕耽誤了我們幾個弟弟妹妹的前程。那些日子,她在學校裡,哪怕上課走神,唸的也都是家裡的生意,盼著能早點放假,回來幫襯家裡。
二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胸脯一挺,眉飛色舞地搶著開口:“姐你放心!好得不得了!我們前後都進兩批貨了!鎮上人來人往,媽一介紹衣服的料子,人家都上手摸、仔細看,都說比供銷社店裡的便宜還好穿!第一天晚上在家門口擺攤,就賣了二十幾件,這幾天天天有人找上門來買,還有特意從彆的村繞遠路過來的呢!”
她講得唾沫橫飛,把客人挑衣服時的挑剔、還價時的精明、湊單時的歡喜,還有誇我們家衣服厚實好看的模樣,學得活靈活現,臉上那股藏不住的驕傲勁兒,彷彿在大聲宣告“你看,我們多厲害”。
正說著,媽媽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快步走過來,把杯子穩穩塞進大姐手裡,臉上的笑意從眼角眉梢溢位來,連皺紋裡都填滿了欣慰:“你這幾個弟弟妹妹,個個都頂用。多虧一家人齊心,這童裝生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紅火,已經實實在在小賺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