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過田野,捲起陣陣金黃的稻浪,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稻田裡一片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都亮了。又是一個豐收年,秋收的號角一吹響,村裡的零食小攤都歇了業,家家戶戶鎖了門,男女老少全撲在了田埂上,忙著收割、晾曬,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也處處都透著豐收的喜悅。
恰逢週末,我和姐弟幾個跟著爸媽,直奔拱橋旁那片七八分的稻田。這塊地,說起來還是家裡的一塊寶——幾年前,這裡還是荒草叢生的野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地裡全是碎石子,是爸媽一鋤頭一鋤頭開荒、修整,一點點清除雜草、平整土地,才變成如今平平整整、土壤肥沃的良田。
每次來這兒,媽媽望著油綠轉金黃的稻子,臉上總漾著藏不住的驕傲。“你看咱這塊地,彆看不大,土肥得很,離家近,還不用交公糧。”她這話,翻來覆去說過好多遍,末了,總要輕輕歎一句,“當年開荒的時候,可真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嘍,一天下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聽著媽媽唸叨往日的艱辛,我心裡忽然一亮,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媽,我知道還有一片地,比咱這塊大兩倍還多,也不用交公糧,離這兒還不遠!”
媽媽眼睛倏地亮了,連忙追問:“在哪呀?這麼好的地,我咋冇聽說過?村裡的地,我幾乎都熟得很,冇見過這麼一塊好地啊。”
“就河對麵唄!”我抬手,往河對岸指了指,語氣肯定,“就是那片咱們常去放牛的荒草地,一大片呢,長得全是野草,冇人打理。”
媽媽順著我的手望過去,眉頭很快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顧慮:“那片地可不行,挨著河太近,一到雨季就被淹,地裡全是水,種啥都活不了,村裡冇人願意費那力氣開荒,都是白費功夫。”
我卻胸有成竹地笑了。這話放在前世,村裡人也是這麼說的,人人都覺得那片河灘荒地,隻能用來放牛,根本種不了莊稼,純屬浪費力氣。
記得前世,村裡的牛叔偏偏不信這個邪,硬是在河對岸開出了三四畝地。剛開始,村裡人見了,都笑話他傻,說他是白費功夫,指不定一場大水過來,地裡的莊稼就全被衝冇了,之前的辛苦也都打了水漂。可牛叔不管不顧,一頭紮進荒地裡,埋頭整地、修田埂,日複一日,從不間斷。
等荒地規整好,牛叔種上一季水稻,或是紅薯、山藥,到了秋收時節,沉甸甸的收成擺出來,顆粒飽滿,產量極高,人人都眼紅了,悔得這拍大腿,恨自己冇早點下手,錯過了這麼一塊好地。
後來,河上下遊能開墾的荒地,全被村裡人搶著開了出來。大家學著牛叔的樣子,修起結實的田埂,擋住洪水。洪水退去後,反倒留下厚厚一層淤泥,把土地養得越發肥沃,田埂也在每年的修整中,一年年增高、變結實。再在田邊移栽一排水柳,固土防衝,那片人人嫌棄的河灘荒地,竟真就變成了穩產高產的良田,養活了不少村民。
到後來,村裡誰提起牛叔,都要豎起大拇指,誇他有眼光、有能耐,敢想敢乾,硬是把一塊廢地,變成了寶。
要知道,在這個還要交公糧的年代,能有幾畝不用上繳的私地,那可是能羨煞旁人的美事,既能多種些糧食,補貼家用,也能讓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更寬裕些。
思及此,我趕緊趁熱打鐵,遊說道:“媽,河邊那片荒土,不就跟咱們這塊地一個理兒嗎?你以前總唸叨,這塊地從前本是低窪的荒灘,就因為離河邊近,每年發大水留下的淤泥,才讓它一年年墊高,土壤也變得越來越肥沃,才變成了現在的肥田。河對岸那片地也是一樣的,等咱們開出田埂,洪水退了留下淤泥,土地隻會更肥沃,田埂也能跟著年年增高,慢慢就不怕洪水了。”
媽媽聽完,忍不住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眉眼間滿是讚許:“我們小梅說得還真不錯,這腦袋瓜子就是靈光!多讀些書就是不一樣,看問題都比彆人透徹。”
我心裡甜滋滋的。奶奶走得早,爺爺在茶葉場當製茶師傅,冇人照看我,我四歲就被送進了幼兒園,成了班裡年紀最小的娃。這麼算下來,我可比同齡的孩子,多上了兩年學,也比他們多懂一些道理。
想到這兒,我忽然靈光一閃——我這心裡裝的,可比同齡人多了一世的見識,說起來,也算是個“老阿姨”了。與其按部就班地上學,慢慢熬日子,不如快點長大,早點幫家裡分擔。既然多上了兩年學,知識也比同齡孩子紮實,那是不是能跳級,直接去姐姐那一班,早點讀完小學,早點為家裡出力呢?
嗯,這主意可行!
“等這秋收完,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媽媽望著河對岸的方向,眼神裡已經透出了幾分盤算,語氣認真,“要是真跟你說的一樣,咱們就把上下遊能開荒的地界,都拾掇出來,那一片地,怎麼都能湊個四五畝,到時候,咱們就能多種些糧食,日子也能更寬裕些。”
我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忙不迭點頭,語氣急切又興奮:“四五畝呢!到時候咱們也修結實的田埂,再栽上一排柳樹固土,肯定能擋住洪水。等雨季過了,淤泥一積,那地指定比咱現在這塊還肥,種出來的稻子,肯定顆粒飽滿!”
媽媽被我這股子興奮勁兒逗笑了,又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也帶著幾分無奈:“你這孩子,心眼兒倒比誰都活泛。不過開荒可不是輕巧活兒,又累又費時間,真要乾起來,怕是得累掉一層皮,你可彆嫌苦。”
我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語氣篤定得很:“不怕!到時候我跟哥哥、姐姐一起幫襯著,咱們全家齊上陣,再苦再累,也能把荒地變成良田!”
金燦燦的稻田上,蕩起一陣清脆的歡笑。在這豐收的季節裡,添上了幾筆對未來的憧憬,連吹過田埂的秋風,都帶著幾分甜絲絲的盼頭。稻穗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我們的心思,為我們加油鼓勁;遠處河水悠悠淌著,河對岸的荒草地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恍惚間,我彷彿已經看見,來年春天,那裡翻起了新土,冒出了綠油油的禾苗,又一個豐收年,正踩著春風,悄悄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