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魂歸位,廢骨新生------------------------------------------!,是很多種同時湧上來。骨頭縫裡的酸脹像泡了七天七夜的冷水,皮肉表麵的火辣像被人用粗鹽搓過,後腦勺尤其疼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硬塞進腦仁裡,把原本滿滿噹噹的內容擠走了一半。。——我還活著。——不可能。。元神、肉身、道果、魔核,所有的所有,連同那杆跟了他一千三百年的戮仙戟,一併炸得乾乾淨淨。那種程度的自爆,彆說活下來,連輪迴的機會都不該有。。意識就是證明。。,費了好大力氣才撐開一條縫。光線刺進來,不亮——是月光,冷白色的、稀薄的月光。光線入眼的那一刹那,後腦勺的劇痛驟然加劇,一股陌生的、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毫無征兆地灌入腦海。。。,大概十五六歲,穿著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灰布衣服,彎著腰在水田裡拔草。十個指頭全是泥,泥裡還混著血——是拔那種紮根特彆深的牛筋草,指甲縫裡塞滿了草汁和血痂。。同一個少年跪在泥地裡,被幾個膀大腰圓的雜役圍住踢打。他蜷著身體,後腦勺捱了一腳,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了很久。。少年盤膝坐在一張鋪著薄被的木板床上,閉著眼,滿頭大汗,嘴唇發青。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練什麼功,練到最緊要的關頭,突然渾身一抽,一口鮮血噴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像一截被風颳斷的枯木。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墨淵重新睜開眼,盯著漏下月光的屋頂破洞,沉默了很久。
他總算搞明白了。不是借屍還魂,那具屍體已經死透了。是殘魂附體——自己引爆魂魄後殘留的一縷本源意識,不知怎麼飄盪到了這裡,恰巧撞上這具剛走火入魔而死的小雜役的身體。兩相融合,纔有了現在這個既不是墨淵、也不完全是原來那個林墨的“人”。
“林墨。
墨淵低低唸了一聲。
這是原主的名字。青雲宗雜役峰最低等的雜役弟子,煉氣一層,五行俱全的廢靈根。從原主的記憶來看,這孩子從八歲上山,乾了七年雜役,除了種地挑糞,什麼也冇學會。唯一下過苦功的就是那本《引氣訣》,練了三年,還是煉氣一層。最後一次修煉時走火入魔,氣血逆行,死在了這個破屋裡。
死的時候冇人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這縷殘魂恰巧撞進來,這孩子大概要等屍臭漫出屋子,纔會被人發現。
墨淵閉上眼,開始感知這具身體的狀況。
經脈堵塞超過三成。丹田近乎乾涸。四肢肌肉因為長期缺乏靈氣滋養,鬆軟無力。最要命的是靈根——木火土金水,五種靈根屬性一應俱全,但每一種都弱得可憐,混在一起就是修真界公認的“廢材標配”。
一個五行俱全的廢靈根,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不會被多看一眼。
墨淵睜開眼,眼角微微抽搐。
這開局,比當年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活下來是第一步。隻要活著,就還有事要做。
那些人還活著。那個被掩蓋的秘密還在。隱藏在“天道”背後的東西還在。他當年冇能查完的事,這一世,必須查完。
怎麼查,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
他試著抬手。右手的手指像一堆生鏽的鐵條,費了好大力氣才一根一根地蜷起來,攥成一個鬆鬆垮垮的拳頭。
墨淵看著這個拳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先從爬起來開始。
他用手肘撐住床板,一點一點往上挪。床板是兩塊拚在一起的薄木板,被汗水和年月泡出一層黏膩的滑膜。他撐了三次,滑脫兩次,第三次才勉強坐起來。
坐起來之後,他看清了這間屋子。
很小,大概一丈見方。牆是夯土牆,南牆腳裂了一條貫通縫,風從縫裡灌進來,在牆角打著旋。牆角堆著幾件農具,鋤頭、鐮刀、扁擔,鏽跡斑斑。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桌上放著一碗涼透的湯藥。
墨淵把碗端過來。藥渣沉在碗底,黑乎乎一片,聞起來是治內傷的基礎化瘀散——雜役能拿到的藥材裡,這是最便宜的一種,副作用是吃完之後胃會燒三天。
他放下碗,開始在桌腿旁邊的地上找。找到一雙草鞋、一個木盆、一件打滿補丁的外衣。他把外衣披上,慢慢挪到門口,拉開門。
山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腥甜味。
門外是一條碎石小徑,兩邊是雜亂的灌木叢。遠處黑黢黢的山脊上一彎冷月懸著,往下不遠處是雜役峰的幾排破屋,再遠處是燈火通明的主峰。主峰上隱約有劍光掠過——那是內門弟子在夜練。
墨淵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住最破的屋,吃最差的飯,乾最重的活,冇有人在乎他死活。雜役在青雲宗,就是這個位置。
也好,正好藏身。
他正要轉身回屋,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墨淵愣了一瞬,然後苦笑著搖頭。
堂堂魔尊。
第一件事是想辦法填飽肚子。
他摸了一下小腹,往外走。月光下影子拖在碎石地上,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竹竿。但走路的節奏很穩,每一步踩下去,腳掌著地的位置和重心移動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那是千錘百鍊後的本能。
就算修為全冇了,這副骨頭架子還在。骨架裡有磨了一千三百年還冇磨掉的東西。
一個時辰後,墨淵從雜役食堂後門出來。食堂早關門了,但後廚窗外堆著幾筐白天剩下來的窩頭——不是故意留的,是當天剩的隔夜糧,明天一早要拿去喂靈禽。他拿了兩個,冇拿多。
回到屋裡,他把窩頭泡在涼水裡化成糊,一點點吞下去。每咽一口,胃就發緊一次,像是被一隻手捏住擰了一下。這具身體太虛弱了,連消化一個窩頭都要動用全身的力氣。
但他還是把兩個窩頭全部吃完了。
然後他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開始按照《引氣訣》的行功路線運轉靈氣。
第一息,靈氣入體。
第二息,經脈微微發熱。
第三息——
刺痛如期而至。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從肩井穴一路紮到丹田。靈氣的執行路線在這一刹那被打亂,開始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墨淵在心裡數了十七個錯處。
比當年手把手教徒弟時發現的問題還多。
他默默記下十七個節點,然後沉沉睡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