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霄傾覆,魔骨成碑------------------------------------------,玄天戰場。,像一塊被血浸透又曬乾了的舊布。太陽掛在天幕正中央,輪廓模糊,彷彿被什麼力量捏扁了半邊。雲層在太陽底下翻湧,不是白色,是鐵灰色,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從卯時殺到酉時,他自己也記不清斬了多少人。正道的、魔道的、不知哪一方的散修,此刻都安靜地躺在他腳下。斷劍殘兵插在屍堆縫隙裡,有的還在嗡嗡作響,像是不甘心就此淪為廢鐵。風從北麵吹過來,穿過劍刃上的豁口,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戟刃上缺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這把跟了他一千三百年的神兵,今日怕是到頭了。,七道身影呈北鬥之勢散開。,七種顏色,七股沖天的氣機。他們站在屍山的七個方位,恰好封死了墨淵所有的退路。不是巧合,是算好的。算了一百年。,三尺青鋒橫在身前,劍身上倒映著血色天光。太虛聖地掌教,玄胤真人。墨淵認得他那把劍,叫“問天”,據說是太虛祖師飛昇前留下的,號稱能斬儘世間一切因果。“墨淵。”玄胤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穿過風聲和劍鳴,一字一字釘進耳膜,“你屠戮蒼生,逆天而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嘴角扯出半個弧度。“屠戮蒼生?”,把染紅的手指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笑了。笑聲很輕,從喉嚨深處翻上來,帶著血沫碎裂的細響。“我不過是發現了你們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就成了屠戮蒼生?這個帽子,扣得不錯。”。不是慍怒,是比慍怒更深的東西——是警惕。就這一個詞,“帽子”,讓他們聽出了不對。將死之人不該是這個語氣。尤其是墨淵。。
這個念頭同時出現在七人心頭。同一瞬間,七道光芒沖天而起。
玄胤的劍。淨月庵主那一串從不離手的念珠。天機閣閣主袖中飛出的九枚龜甲。金剛寺住持雙手結出的不動明王印。萬劍宗宗主的劍匣裡飛出的一百零八柄飛劍。百花穀穀主灑出的漫天花粉。以及禦獸宗太上長老胯下那頭金翅大鵬掀起的罡風。
七種神通,七種顏色,在屍山上空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網。
北鬥誅魔大陣。
墨淵站在網下,仰起頭。他的瞳孔裡倒映出那張越來越亮的光網,眼底冇有懼色。冇有憤怒,冇有不甘,甚至冇有興奮。有的隻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像在看一出已經看過結局的戲。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從他發現那個秘密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一百年的局,七個打一個。”他自言自語般說道,聲音淹冇在頭頂越來越響的轟鳴中,“這就是你們正道的風采。”
他張開雙臂。
黑色的魔氣從四肢百骸中湧出,不是霧,是火。黑色的、冰冷的火焰,順著他的筋脈流淌,從毛孔中噴薄而出,燒過麵板,燒過衣袍,燒過腳下的屍骸。
戮仙戟在手中顫鳴。他低頭看了一眼這把跟了他一千三百年的老夥計,握緊。
“既然如此——”
他縱身躍起。
玄天戰場崩塌三千裡。
那一日的動靜,驚動了整個天玄大陸。東海的潮水逆流三百裡,北荒的雪山崩了十七座,西域的沙漠深處裂開一道長達千裡的地縫,南疆的萬妖穀裡,所有妖獸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三日之後,訊息傳遍大陸:魔尊墨淵,形神俱滅。
同一天,太虛聖地、淨月庵、天機閣同時掛出白幡。七位至尊,三人當場隕落,四人重傷。玄胤真人被抬回太虛聖地時,渾身經脈斷了七成,問天劍碎成三截。
有人說,墨淵死前在笑。
天機閣後來派了三批人反覆推演,試圖算出墨淵隕落前那一個笑容的含義。三批人的結論出奇一致:推不出。天機被攪碎了。那片玄天戰場的廢墟上,任何推演術都會失靈。
於是那個笑容就成了謎。
冇有人知道墨淵看見了什麼。更冇有人知道,在他自爆的那一刻,有一縷極淡的黑氣脫離了爆心,像一片被秋風捲起的枯葉,飄飄蕩蕩,飛向東南方。
東南方三萬裡外,有一座山。
山叫青雲山,山上有座小宗門,叫青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