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裏，薄曜帶著厲爵、紀繁星、司湛、薄京華、青雲道長，以及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的那個團隊，跑了四十多個地方。
不是四十八個。
之前已經處理過的那些——緬北湖底、亞馬遜幼苗、長白山天池、西伯利亞冰洞、喜馬拉雅母樹，還有許眠父親手冊裡記載的那十幾處國內封印，都已經有人去過了。有的加固了，有的封死了，有的還在觀察中。
他們這次跑的，是剩下的那些。
散佈在全球各地的，隱藏在深山、荒漠、冰原、深海裡的，那些被人遺忘的封印。有些在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的檔案裡，有些在暗黑晨曦的名單上，有些在青雲道長師門傳下來的手劄中，隻有一個模糊的坐標和一行潦草的小字——“此處有封印。不知何人所設。不知底下封著什麼。但不可不守。”
薄曜走的時候，帶了三樣東西。
一樣是許眠給他收拾的揹包——換洗衣服、壓縮餅乾、止血藥、一瓶她親手做的辣椒醬。她用保鮮膜封了好幾層，怕漏，又在外麵套了一個密封袋。她遞給他時說：“外麵的飯不好吃，你就拌點這個。”
他接過來，放進了空間玉裡。
第二樣是一個保溫杯。不大，能裝五百毫升。裏麵不是水，是許眠從體內引出的靈泉，濃度很高，裝在保溫杯裡能保持活性一個月。她說：“遇到封印裂縫，就滴幾滴。靈泉能麻痹根須，比什麼都管用。”
他接過來，也放進了空間玉裡。
第三樣是一顆星星。
不是薄星宸。是那條銀鏈子上的星星墜子。她把自己那條摘下來，戴在他脖子上。金屬貼著他鎖骨，涼的。她說：“帶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星星，又看了一眼她。
“那你呢？你沒有星星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另一條——和他那條一模一樣的，銀鏈子，星星墜子，鑲著淺金色的寶石，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早就買了。兩條。你一條，我一條。”
他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買的？”
“你從亞馬遜回來之後。”她的聲音很輕，“我怕你下次再走，我沒有東西可以念你。”
他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謝謝。他隻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眠眠。”
“嗯。”
“等我。”
“好。”
他走了。
她站在院子裏，看著那輛車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站了很久。久到司慕清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回去吧。風大。”
她沒有動。
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條路，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她在心裏說——“曜哥哥，我等你。”
等了半年。
黔北。
封印在地下三百米的溶洞裏。空氣潮濕得像浸了水的棉被，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水珠在鼻腔裡凝結。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洞壁，那些鐘乳石在光裡泛著慘白的、像骨頭一樣的顏色。
厲爵走在最前麵，唐刀橫在身前，刀身上跳躍著藍色的電弧。他的雷係異能已經到了七級，那些電弧在黑暗裏劈啪作響，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發燙。
“到了。”青雲道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厲爵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柱照向前方——溶洞的盡頭，有一個池子。和緬北湖底那個一模一樣，和亞馬遜雨林底下那個一模一樣。池子裏不是水，是一種濃稠的、發光的液體。那些因子從液體裏湧出來，濃得化不開，像霧氣，像煙霧。
池子邊上蹲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它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袍，頭髮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麵板是灰白色的，像放了太久的蠟像。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發光，金色的。它蹲在池子邊上，手裏捧著一把泥土，正在往池子裏撒。動作很慢，很虔誠，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黔北封印的看守者。”青雲道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它已經死了。可它還在守。”
厲爵握緊了手裏的唐刀。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嶺南那場戰鬥留下的傷還沒好全，可現在顧不上了。
“道長，怎麼打？”
青雲道長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符紙，黃紙硃砂，在黑暗裏亮了一下。他的手指掐了一個訣，符紙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火線，在池子周圍畫了一個圈。
那個東西的動作停住了。
它慢慢轉過頭來，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們。
厲爵看清了它的臉。它的五官還在，可已經扭曲了——嘴巴歪向一邊，鼻子塌了，一隻眼睛閉著，另一隻睜得很大，眼球突出，像要從眼眶裏掉出來。可它看著他們的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處的、更冷的東西——是執念。它不知道自己在守什麼，可它就是要守。
薄京華第一個衝上去。
他的金係異能灌注在唐刀上，刀鋒泛著暗金色的光，一刀砍向那個東西的脖子。這半年，他的異能從三級升到了五級，雖然還沒恢復到巔峰，但已經夠用了。刀鋒劃破了那件破爛的道袍，砍進了它的麵板。
不，不是麵板。是那件道袍底下的東西。像凍了千年的冰，硬，冷，震得他虎口發麻。可刀鋒進去了。
那個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不是用嘴，是從身體裏發出的——像金屬摩擦玻璃，像嬰兒在哭，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奏一首沒有人能聽過的曲子。它的手抬起來，掌心裏凝出一團金色的光，猛地推向薄京華的胸口。
薄京華來不及躲。
那團光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打飛出去，撞在一根鐘乳石上。石頭斷了，他摔在地上，嘴裏全是血腥味。
“薄京華！”紀繁星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刀。
“沒死。”他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那團光在他胸口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衣服燒破了，露出的麵板上有一圈金色的紋路，像被烙上去的。疼。可他沒叫。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玻璃罐，舉到眼前。裏麵的白色光粒在發光——很淡，很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梓彤。”他輕聲說，“你在看著嗎？”
那粒光閃了一下。
薄京華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把玻璃罐貼在心口，握緊唐刀，又沖了上去。
司湛從側麵繞過去。
速度係異能全開，快到隻剩一道殘影。這半年，他的速度係已經到了六級，能在空中變向三次。他的匕首刺向那個東西的後頸——符文亮了一下，刺進去了。
可那個東西沒有倒。
它隻是轉過頭，用那隻金色的眼睛看著司湛。然後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司湛的腳離開了地麵。
他的手在掙紮，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嘴唇在發抖，可他沒叫。他不會叫。
紀繁星的掌心凝出一團火。
不是橘紅色的，是金色的——滾燙的、刺眼的、像太陽一樣的顏色。這半年，她的火係從五級升到了七級，能在掌心凝出溫度超過三千度的烈焰。她猛地推向那個東西的臉。
火撞在它的臉上，燒著了它的頭髮、眉毛、麵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可它沒有鬆手。它掐著司湛的脖子，把他舉得更高了。
厲爵衝上去。
他的雷係異能灌注在唐刀上，刀鋒上跳躍著藍色的電弧，一刀砍在那個東西的手臂上。刀鋒砍進去了，可它的手臂沒有斷。那些金色的光從傷口裏湧出來，把刀鋒推了出去。厲爵被彈開，摔在地上，左臂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染紅了整條袖子。
薄曜動了。
他沒有用刀。他從空間玉裡拿出那個保溫杯，擰開蓋子，用指尖蘸了一點靈泉，彈向那個東西。
一滴。
隻有一滴。
那一滴靈泉落在那東西的額頭上，像一滴水滴進了燒紅的鐵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那個東西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金色的光從它體內瘋狂地湧出來，像是在拚命抵抗。
可靈泉是它的剋星。
三千年前，人族強者用靈泉封印了世界之樹。靈泉能麻痹根須，也能麻痹這些從裂縫裏滲出來的東西。
那個東西的身體開始顫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它的手鬆開了，司湛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紀繁星衝過去，把他拖到後麵。
薄曜走上前。
他的暗係異能從腳下蔓延開來，像墨汁，像潮水，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地麵伸出去，纏住了那個東西的腳踝、膝蓋、腰、脖子。
那些暗影和那些金色的光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聒噪。”
他手腕一翻，暗影猛地收緊。那些金色的光被壓回了那個東西的身體裏，它的嘯叫從尖銳變成了含混，從含混變成了嗚咽，從嗚咽變成了安靜。
它站在那裏，不動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薄曜，看了很久。然後它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可薄曜看懂了。
它說的是——“謝謝。”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碎裂，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先是指尖，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每一塊落在地上，都變成了一攤灰，被溶洞裏的風吹散了。
青雲道長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那塊玉。他看著那堆灰，唸了一句什麼。
“塵歸塵，土歸土。生者當勉，死者當安。”
厲爵從地上爬起來，把唐刀插回鞘裡。他看了一眼薄曜。
“四少，靈泉還有多少？”
薄曜擰上保溫杯的蓋子，收進空間玉裡。“夠用。”
“夠用是多久？”
“夠把剩下的都處理完。”
厲爵沒有再問。他轉身，往溶洞外麵走。
司湛靠在石頭上，脖子上圍了一圈繃帶，是紀繁星給他纏的。她的手法比半年前好了很多，纏得整整齊齊的。
“疼嗎？”紀繁星問他。
“不疼。”
“騙人。脖子都紫了。”
司湛睜開眼睛，看著紀繁星。那雙平靜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不是感動，是那種被人關心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茫然。
“繁星。”
“嗯。”
“你剛才為什麼要救我？”
紀繁星愣了一下。“你是我隊友。我不救你救誰？”
司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謝謝。”
紀繁星的臉紅了。“司湛，你是不是被打到頭了？”
他想了想。“可能是。”
紀繁星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走吧。出去。薄曜還在外麵等著。”
薄京華走在最後麵，手裏攥著那個玻璃罐。裏麵的白色光粒在黑暗裏發光，很淡，很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梓彤。”他輕聲說，“黔北的封印，封住了。”
那粒光閃了一下。
薄京華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把玻璃罐貼在心口，加快了腳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