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眠把書放下,站起來,走出臥室。
薄京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茶,沒喝。他的衣服上全是冰碴子,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掌心裏攥著一個玻璃罐——裏麵有一粒小小的、白色的光,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許眠在他對麵坐下來,看著那粒光。
“戚梓彤呢?”她問。
薄京華的睫毛顫了一下。“走了。”
許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她看著那粒光,看了很久。
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麵——上輩子,戚梓彤站在陸曉身邊,笑著看她被喪屍圍住。戚梓彤在宴會上下藥,叫記者,想毀掉她的名聲。這輩子,戚梓彤在顧家別墅裡,坐在插花台前,手裏拿著一枝百合,笑得溫柔無害。
那些畫麵像被水浸泡的老照片,顏色在褪,輪廓在模糊,可還在。
“她說了什麼?”許眠的聲音很平。
薄京華抬起頭,看著許眠。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疲憊,有悲傷,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像是在怕她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她說——‘再見’。”
許眠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冷。
“就這些?”
“她還說——她不欠你。從來沒有。”
許眠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著薄京華,那雙杏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像冰麵下的水,不動,但深不見底。
“她當然欠我。”
薄京華的手指收緊了。
許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上輩子,她和陸曉把我推進喪屍堆裡。我自爆的時候,她在圍牆上看著。我死了,她活得好好的。這輩子,她在宴會上下藥,叫記者,想讓我身敗名裂。她在顧家裝好人,在我麵前叫‘眠眠姐’,轉頭就想把我踩下去。”
她看著那粒光。
“她欠我的,不是一條命。是兩輩子。”
客廳裡安靜了。
薄京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許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個男人,追了戚梓彤兩輩子,到死都沒得到她一句軟話。戚梓彤死了,他捧著那粒光回來了,還想讓她說什麼?說“我原諒她了”?說“她是個好人”?
她不是那樣的人。她做不到。
“薄京華。”她叫他。
他抬起頭。
“她死了,你傷心,是因為你愛她。我不傷心,是因為我沒辦法原諒她。這兩件事不矛盾。”
薄京華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淚光在閃。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不奢求你原諒她。”
“那就好。”
許眠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看了很久。
“那粒光,你留著吧。”她的聲音很輕,“別讓我再看到。”
她轉身,走回臥室。
門關上了。
薄京華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著掌心裏那粒光。它在他掌心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呼吸。
他想起戚梓彤說的最後一句話——“再見。”
不是“對不起”。不是“我欠你的”。是“再見”。
他到死都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可他不怪她。他怪不了她。因為她說得對——她不欠他。從來沒有。
薄京華把玻璃罐揣進口袋裏,貼著心口。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陽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陽光很好。桂花樹的枝幹在風裏輕輕搖晃,像在跟誰招手。
薄京華站在院子裏,仰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陽光落在他掌心裏,暖洋洋的。
“梓彤。”他輕聲說,“今天天氣很好。”
沒有人回答。
隻有那粒光在口袋裏閃了一下,像是在說——“嗯。”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他轉身,往基地走去。
臥室裡,許眠坐在窗前,手裏又拿起了那本書。她沒有翻,隻是看著窗外。
門被推開了。
薄曜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她。
“薄京華走了?”他問。
“嗯。”
“他跟你說了什麼?”
許眠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著。“說戚梓彤死了。”
薄曜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隻是伸手,把她手裏的書抽走,放在一邊。
“眠眠。”他叫她。
她看著他。
“你難過嗎?”
許眠沉默了一會兒。
“不。”她的聲音很輕,“我隻是覺得——恨了那麼久的人,突然沒了。有點不習慣。”
薄曜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那種——他理解。
他上輩子恨了那麼多人,恨到殺了他們,恨到殉了情。可那些人死了之後,他也沒有覺得多高興。隻是空。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傢具的房間。
“眠眠。”
“嗯。”
“你不需要原諒她。”
許眠看著他。
“你也不需要假裝不難過。不難過就是不難過。恨就是恨。她死了,那是她的事。跟你沒關係。”
許眠看著他那張冷硬的臉,看著他那雙認真的、沒有一絲虛假的眼睛,忽然笑了。
“薄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他想了想。“大概是——從你說了‘要’之後。”
許眠愣了一下。然後她想起那天早上的事——她重生醒來,被下了葯,他紅著眼睛問她“你還要我嗎”,她說“要”。
那是這輩子,她第一次對他心軟。
從那之後,他就變了。從那個陰鬱狠戾的瘋子,變成了一個會撒嬌、會吃醋、會紅著眼睛求她疼他的大型犬。
可骨子裏,他還是那個人。那個把她關在黑屋裏、日日夜夜守著她的變態。隻是學會了用她想要的方式去愛她。
“薄曜。”
“嗯。”
“你恨戚梓彤嗎?”
他想了想。“不恨。”
“為什麼?”
“因為她不配。”
許眠愣了一下。
“上輩子害死你的人那麼多。陸曉,戚梓彤,薄京華,還有那些站在圍牆上看著你死的異能者。我都記著。可我不恨他們。恨一個人,要花力氣。我不想把力氣花在無關的人身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隻想把力氣花在你身上。”
許眠的眼眶熱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薄曜,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情話。”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情話。是真話。”
許眠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
“曜哥哥。”
“嗯。”
“因子濃度降了。薄慕硯說,三個月內能降到末世前的水平。”
“嗯。”
“那到時候,這個世界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薄曜想了想。“不會。死了的人不會活過來。變成喪屍的人不會變回來。那些被毀掉的城市,不會自己重建。”
他頓了頓。
“但活著的人,可以好好活著。”
許眠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陽光很好。桂花樹的枝幹在風裏輕輕搖晃,像在跟誰招手。
遠處,盤山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緩緩駛來。
車裏坐著薄京華。
他把玻璃罐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副駕駛座上。那粒光在罐子裏發光,很淡,很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梓彤,我們回家了。”
那粒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好。”
他笑了。那笑容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他把玻璃罐放回口袋,貼著心口。
踩下油門,駛向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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