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裏的光暗了下來。
那些藍色的冰壁恢復了原樣——藍色的,透明的,像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映出兩個人的臉——一個蒼白的、渾身是血的女人;一個狼狽的、渾身是傷的男人。
戚梓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腿軟了。
薄京華接住了她。他把她抱在懷裏,坐在地上,靠著那麵冰牆。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很輕很慢,像一台快要停擺的鐘。
“梓彤。”他叫她。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答應過我的。活著出來,跟我吃頓飯。”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苦。
“薄京華,我騙你的。”
他的手指收緊了。“我知道。”
“可我還是信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臉。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刺眼的、讓人害怕的光,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歉意的光。
“薄京華。”
“嗯。”
“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再回來了。”
薄京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無聲地流,是真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聲音。
“你去哪?”
“哪都不去。就在這裏。”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麵冰牆。藍色的,透明的,像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映出兩個人的臉——他的,她的臉已經很淡了,像一張被水浸泡的照片,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
“我要去陪曉哥哥了。”
薄京華的呼吸停了。
“他在裏麵。在那棵樹裡。在那些根須裡。他變成了一粒光。很小,很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可他還在。”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那個玻璃罐還在,裏麵的金色粉末在發光——很淡,很弱。
“我要去陪他了。他等了我兩輩子。我不能讓他再等了。”
薄京華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的光在慢慢暗下去。
“那我呢?我等了你兩輩子。你就不怕我等你?”
戚梓彤看著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不是感動,是那種被人用最笨的方式纏了兩輩子之後、終於認輸的疲憊。
“你別等了。等不到的。”
“我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她的聲音更輕了,“因為我要走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慢慢地淡,是像一張被水浸泡的照片,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從腳開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到肩膀。
“梓彤!”薄京華拚命抓著她的手臂,可她的手穿過了他的手指,像穿過一片霧。
“別怕。”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我隻是去還債。”
她的臉也淡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在消失之前,看著薄京華,嘴角彎了一下。
“薄京華,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追了我兩輩子。”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然後她的眼睛閉上了。
那粒金色粉末從她口袋裏飄出來,懸在半空中,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它在發光——很淡,很弱,可它在燒著。它在她身邊轉了一圈,像是在告別。然後它飛向那麵冰牆,飛向那些藍色的光,飛向那棵被封住的樹。
它消失在了冰層深處。
戚梓彤的身體徹底淡了。從腳到腿,從腿到腰,從腰到胸口,從胸口到肩膀——每一寸都在消失。她的手還搭在薄京華肩上,可那手已經透明瞭,能看到冰牆上的藍色光透過她的掌心,映在他的臉上。
“梓彤。”他的聲音啞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可薄京華看懂了。
她說的是——“再見。”
然後她消失了。
冰洞裏安靜下來。
隻有那些藍色的光在冰壁上流動,像無數條發光的魚。隻有那麵冰牆,藍色的,透明的,像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裏隻有薄京華一個人——狼狽的、渾身是傷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的、手裏還保持著擁抱姿勢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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