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裏的光,亮到了極致。
不是那種溫暖的、讓人安心的亮,是那種刺眼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撕裂的亮。那些藍色的冰壁在這片光裡變成了透明,能看到冰層深處那些根須在掙紮、在扭曲、在瘋狂地往後退。
戚梓彤站在冰牆前麵,手按在那把暗紅色的鑰匙上。鑰匙已經插進去大半了,隻剩一截露在外麵。那些刻在鑰匙上的符號在發光——暗紅色的,和那些從冰層深處滲出來的藍色光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把鐵放進水裏。
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那些觸手從她身體裏湧出來,纏住鑰匙,纏住冰牆,纏住那些根須。可那些根須太多了,太密了,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冰層裡穿行,怎麼都抓不住。
“你在反抗。”她對著那棵樹說,聲音有些啞,“你不想被封住。”
樹沒有回答。可它動了一下——不是根須動,是整座雪山都在動。冰洞在搖晃,那些藍色的冰壁裂開一道道細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向外擴散。碎石從頭頂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戚梓彤的身體晃了一下,她沒有鬆手。她把那些觸手更用力地纏上去,像一個人徒手去抓滿地的毒蛇,抓不住也要抓。
“你跑不掉的。”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沒有停,“我身體裏有馬裡亞納海溝的一部分。它吃因子。你釋放多少,我吃多少。你釋放得越多,我吃得越多。你撐不死我,我會把你吃空。”
那些根須猛地收緊了。
疼。
比被喪屍咬還疼,比亞馬遜那棵樹灌能量還疼,比馬裡亞納海溝那些觸手鑽進身體還疼。那些根須從她的麵板鑽進去,從她的肌肉鑽進去,從她的骨頭鑽進去。它們在她身體裏蔓延,和那些觸手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血。暗紅色的,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冰牆上。
“梓彤!”
薄京華的聲音從冰洞入口傳來。
她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他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就會心軟,就會鬆手。鬆手了,樹就會醒。樹醒了,因子濃度翻一百倍。沒有人能活下來。一個都沒有。
“你別過來。”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薄京華沒有聽。他跑過來了,踩在那些碎冰上,鞋底打滑,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冰棱上,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他沒有停。他爬起來,繼續跑,跑到她身後,伸出手,想拉她。
“別碰我!”她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身體裏有那些東西。你碰我,它們會鑽進你身體裏。你會變成和我一樣的東西。”她的聲音低下來,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你不想變成那樣的。”
薄京華看著她。她的背影在那些光裡顯得格外單薄,白色的衝鋒衣被血染紅了大半,那些觸手從她身體裏伸出來,在空氣中蠕動,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她的頭髮散開了,披在肩上,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梓彤,我不怕。”他的聲音很輕。
“我怕。”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怕你變成我這樣。我怕你後悔。我怕你——恨我。”
薄京華的手指收緊了。“我不會恨你。”
“你現在不會。以後會。”她的聲音更輕了,“人都會變。你也會。”
她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那些觸手猛地收緊了,纏住那些根須,把它們往鑰匙裡拖。鑰匙又進去了一截,隻剩一個頭露在外麵。那些暗紅色的符號亮得更厲害了,亮得刺眼,亮得整座冰洞都變成了紅色,像泡在血裡。
樹在尖叫。
不是用聲音,是用那些根須。它們在地麵下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像無數隻蜜蜂在飛。冰層被震裂了,出現一道道深深的裂縫。從裂縫裏湧出來的不是水,是光——金色的、刺眼的、像岩漿一樣的光。
那些光撞在戚梓彤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她的麵板變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麵的骨頭、血管、那些觸手、那些根須——它們在她體內打架,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把她的身體當作戰場。
更多的血從她嘴角溢位來。她的鼻子也開始流血,耳朵也是。那些金色的光在吞噬她,一點一點地,像酸液腐蝕金屬。
“梓彤!”薄京華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靜的,是尖銳的、帶著恐懼的,“你鬆手!你會死的!”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那你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不想再欠她了。”
薄京華的呼吸停了。
戚梓彤轉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是青紫色的,眼角有淚痕,鼻尖是紅的。可她的表情不是悲壯,不是偉大,隻是一種很平靜的、像終於想通了什麼事情之後的安寧。
“薄京華,我上輩子欠許眠一條命。這輩子,我要還。”
薄京華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淚光在閃。
“那我呢?”他的聲音很輕,“你欠我的呢?”
戚梓彤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不欠你。從來沒有。”
薄京華的手指攥緊了。
“你追了我兩輩子。我沒有讓你追。你願意追,是你的事。我不欠你。”
薄京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黃連。
“你說得對。你不欠我。是我欠我自己。”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鑰匙。
戚梓彤的瞳孔劇烈收縮。“你鬆手!”
“不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說你不欠我。那我也不欠你。可我想幫你。這是我自己的事。”
那些觸手從戚梓彤身體裏湧出來,纏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拉開。可他握得太緊了,緊到那些觸手把他的麵板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不鬆。
“薄京華!你會死的!”
“死就死。又不是沒死過。”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些根須從冰層深處湧出來,纏住他的手臂,纏住他的肩膀,纏住他的脖子。它們在他麵板下麵穿行,像無數條發光的蛇,把他的血管照亮了——藍色的、金色的、暗紅色的光在他體內打架。
疼。可他沒叫。
他隻是站在那裏,握著那把鑰匙,握著戚梓彤的手,把鑰匙往冰牆裏推。
一寸。又一寸。再一寸。
鑰匙插到底了。
那些光猛地一收,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全部縮回了冰牆裏。冰層深處的根須在掙紮,在扭曲,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可它們動不了了。那些觸手纏著它們,那些鑰匙鎖著它們,那些靈泉——從戚梓彤體內湧出來的、稀薄的、像眼淚一樣的靈泉——把它們麻痹了。
樹被封住了。
不是加固,是封死。這道裂縫徹底合攏了,那些根須再也出不來了。它們會在冰層深處慢慢死去,被自己的能量撐死,被時間磨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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