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看著孫維庸，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
“派誰？”
“您的異能者隊伍。特別是——您本人。”
薄曜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孫維庸，看了很久。久到孫維庸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久到孟寒洲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我老婆剛生完孩子。”薄曜開口了，聲音很淡，“兒子還沒滿月。你覺得我會去？”
孫維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推了推眼鏡，低下頭，看著那份地圖。
“所以，我不是來請您去的。”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我是來請您——幫我們訓練人。您的異能者隊伍裡，有很多四級、五級的。我們的人，最高才三級。如果能把他們帶起來——”
“可以。”
孫維庸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
薄曜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基地的內院，月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泛著清冷的銀光。遠處有幾個巡邏的人走過，腳步聲很輕，在夜風裏斷斷續續。
“厲爵。”他叫了一聲。
厲爵從門框上直起身。“在。”
“從明天開始，你負責帶他們的人。訓練、任務、實戰——你說了算。”
厲爵的眉頭皺了一下。“那你呢？”
薄曜沒有回頭。“我帶孩子。”
指揮中心裏安靜了一瞬。孫維庸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忍笑又不敢笑。孟寒洲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厲爵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麼。
“四少，你說真的？”
“嗯。”
“你一個暗係八級，在基地帶孩子？”
薄曜轉過身來，看著厲爵。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光——不是那種淬了冰的冷光，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你敢有意見”的淡淡威脅。
“你有意見？”
厲爵看了他三秒，移開目光。“沒有。”
薄曜收回目光，看著孫維庸。“訓練的事，厲爵負責。封印的監測資料，每週報一次。如果有封印出現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
孫維庸點頭。“明白。”
薄曜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還有一件事。”
“您說。”
“那個送靈泉的人——青雲道長說的‘小友’——你們不要查她。她不想被打擾。”
孫維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他點了點頭。“明白。”
薄曜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燈光湧進來，在他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厲爵跟在後麵，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四少。”厲爵叫住他。
薄曜停下來。
“你真的打算在基地帶孩子？”
薄曜沒有回答。他隻是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門。夜風湧進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他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個基地都像鍍了一層銀。
他想起許眠——她靠在床頭，抱著星星，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嘴角彎著，眼底有光。她說——“曜哥哥，你看，他笑了。”其實星星沒笑，隻是嘴角動了一下。可她說笑了，那就是笑了。
“厲爵。”
“嗯。”
“你覺得我變了沒有？”
厲爵站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會兒。“變了。以前你什麼都不怕。現在你怕。”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怕什麼？”
“怕死。”厲爵的聲音很平，“怕死了就看不到他們了。”
薄曜沒有否認。他隻是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停車場走。
“走吧。回去。星星該喝奶了。”
厲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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