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薄曜輕輕吻了一下許眠的額頭，那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許眠在睡夢中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她的手還搭在星星的小毯子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護著什麼。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慕清。”他走出臥室，聲音壓得很低。
司慕清正靠在走廊的牆上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睜開眼睛。她的火係異能已經到了四級，在黑暗裏那雙眼睛泛著淡淡的橘紅色光，像兩塊剛熄滅的炭。
“星星晚上要喝兩次奶。奶粉在床頭櫃上，熱水在保溫壺裏。他哭了先看是不是尿了，如果不是再餵奶。喂完了豎著抱一會兒，拍嗝，別嗆著。”薄曜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操作規程。可司慕清注意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薄曜看了她一眼，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一絲極淡的、像是感謝又像是不好意思的光。“辛苦你了。”
司慕清的嘴角彎了一下。“不辛苦。你們去吧。”
薄曜轉身往樓下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晚上會踢被子。”
“我知道。”
“她做噩夢的時候會叫我的名字。你叫不醒她，就打電話給我。”
“好。”
薄曜的手指在樓梯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走。
院子裏，車已經準備好了。厲爵靠在駕駛座的門邊，手裏拿著一根煙，沒點，隻是叼著。看到薄曜出來，他把煙收進口袋，拉開車門。
“四少，國家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在指揮中心等著。”
薄曜彎腰上車。“走吧。”
車子駛出院門，駛入盤山公路。夜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薄曜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厲爵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問。他知道薄曜在想什麼——不是在想基地的事，不是在想封印的事，是在想許眠和星星。那個在外麵讓人聞風喪膽的暗係八級，此刻滿腦子都是“星星晚上會不會哭”“眠眠會不會踢被子”。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駛入基地。
指揮中心的燈還亮著，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薄曜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姓孫，叫孫維庸，是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派來的技術顧問，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他的異能是雷係，六級，和厲爵不相上下。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齣頭，姓孟，叫孟寒洲，是軍事聯絡員，出身軍人世家，異能是金係，五級。他的站姿很直——不是那種刻意挺直的直，是刻進骨頭裏的、軍人的直。
“薄指揮官。”孫維庸站起來，伸出手。
薄曜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握。他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說吧。”
孫維庸也不尷尬，收回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攤在桌上。那是一張地圖——不是普通的地圖，是封印分佈圖。中國境內十七處，境外三十一處，每一個封印的位置、結構、看守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有幾處已經被紅筆圈出來了，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長白山的封印已經加固了，能撐三十年。西伯利亞的封印封死了，也是三十年。但其他的——”孫維庸推了推眼鏡，“不太樂觀。”
薄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黃石公園，紅圈，旁邊寫著“岩漿層上湧，濃度超正常值五百倍”。波斯灣，紅圈，寫著“船隻異常聚集，疑似暗黑晨曦活動”。昆崙山，紅圈，寫著“七星鎖鬆動，看守者狀態不明”。
“昆崙山那邊，陳淵——”孟寒洲開口了，聲音有些沉，“我們最後一次聯絡他，是三個月前。之後通訊就斷了。派了三批人去，都沒回來。”
薄曜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你認識陳淵？”
孟寒洲的表情變了一瞬。那變化很細微，隻是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點，眼底的光暗了一點點。可薄曜看到了。
“他是我老師。”孟寒洲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履歷，“我十八歲的時候，他帶過我三個月。後來我調走了，就沒再見過。”
薄曜看著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冷漠，是那種——看人看得很深、很透、讓人後背發涼的審視。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孟寒洲沉默了幾秒。“活著。但不是原來的他了。”
薄曜收回目光，繼續看地圖。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厲爵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他知道薄曜在想什麼——他在想，這兩個人能不能用。孫維庸是技術型，雷係六級，腦子好使，但膽子不大。孟寒洲是軍人，金係五級，執行力強，但太重感情。兩個人都有弱點，但兩個人都有用。
“孫維庸，你之前說，有一部分靈泉被送到了國家那邊。誰送的？”薄曜忽然開口。
孫維庸推了推眼鏡。“青雲道長。他說是‘一位小友’給的。我們沒有追問來源。”
薄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青雲道長。許眠給了那老道士三十塊空間玉，其中一部分靈泉被送到了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這件事他知道，許眠跟他說過。但他沒想到，那些靈泉已經被用上了。
“用在哪了？”
“南方。”孫維庸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嶺南地區有一處封印，結構是木係陣法，濃度已經超了。我們用靈泉加固了一部分，撐住了。但靈泉不夠，隻能撐一年。”
薄曜的手指停住了。一年。長白山撐了三十年，西伯利亞撐了三十年，嶺南隻能撐一年。不是封印結構不同，是靈泉濃度不同。許眠的靈泉——從她體內流出來的那部分——濃度夠高。但從空間玉裡取出來的，稀釋過的，濃度就差了很多。
“嶺南那邊，誰在看守？”薄曜問。
孫維庸和孟寒洲對視了一眼。孟寒洲開口了，聲音有些沉。“沒有人。原來的看守者，末世第一天就變成了喪屍。我們是在他留下的筆記裡找到封印位置的。”
薄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全球四十八處封印，每一處都需要看守者。有的看守者死了，有的變成了別的東西，有的還在守。西伯利亞的伊蓮娜守了二十年，最後把自己封進了冰層裡。長白山的沈若棠守了三十年，把封印傳給了女兒。昆崙山的陳淵守了十五年，變成了一個不是人的東西。這些人——不管他們是暗黑晨曦還是國家的人——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一個快要守不住的承諾。
“薄指揮官。”孫維庸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薄曜睜開眼睛。
“我們這次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孫維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國內十七處封印，除了長白山和嶺南，還有十五處。每一處都需要人手去檢視、監測、加固。我們沒有那麼多人，也沒有那麼強的異能者。我們希望——您能派人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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