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眠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薄京華？”
“嗯。他回來了。從西伯利亞。”
許眠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想——薄京華明明被薄曜接回來基地差不多兩個月，也建立了自己的團隊，依然想不開，生星星那日，戚梓彤一出現又去跟著她去了西伯利亞，藏在她的黑影裡，被她從黑影裡扔出來，跪在雪地裡，說——“梓彤，你又來了。”他追了她兩輩子，她躲了他兩輩子。他追不動了，她也躲不動了。
“請吧。”許眠說，“他是星星的大伯。”
薄曜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感動，是那種——被人理解了、被人看懂了、被人接住了的、釋然。
“好。”他說。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上，照在那幾片還沒落盡的葉子上，照在那盞白天已經滅了的太陽能燈上。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裏輕輕搖晃，像在跟誰招手。
遠處，盤山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緩緩駛來。
車裏坐著紀繁星和司湛。紀繁星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她的手裏攥著一把鑰匙——冰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繁星。”司湛叫她。
她睜開眼睛。
“你確定要這麼做？”
紀繁星低頭看著手裏的鑰匙。冰藍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麵有東西在流動——不是液體，是光。很淡，很弱，像一條在地下流淌了幾千年的暗河。
“確定。”她說，“這是伊蓮娜留下的。她讓我交給許眠。”
司湛沉默了一會兒。“許眠現在是普通人。她用不了。”
“她用得了。”紀繁星的聲音很輕，“靈泉在她體內。不需要異能。”
司湛沒有再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駛入盤山公路，駛過那片鬆林，駛過那道彎，駛進院子。
許眠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停在她麵前。
車門開啟，紀繁星走下來。她的眼睛是紅的，臉上還有淚痕，衣服上全是冰碴子，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可她看到許眠的時候，笑了。
那笑容很苦。可那苦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那種——完成了任務、可以交差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釋然。
“嫂子。”她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許眠看著她，看著她手裏的那把冰藍色的鑰匙，看著她眼底那層青灰色，看著她衣服上那些還沒化完的冰碴子。
“回來了？”許眠說。
“回來了。”
“伊蓮娜呢？”
紀繁星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們流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把冰藍色的鑰匙上。
“她走了。進了封印。和那些光在一起。”
許眠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把紀繁星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你辛苦了。”
紀繁星把臉埋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司湛站在車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薄曜站在門口，懷裏抱著星星。小傢夥醒著，眼睛半睜半閉，小手在空氣裡抓來抓去。他看著紀繁星，看著那把冰藍色的鑰匙，看著許眠紅了的眼眶。
他的手指在星星的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
“星星。”他輕聲說，“你媽媽在哭。”
星星打了個哈欠，眼睛閉上了。
薄曜低下頭，在星星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你長大了，要保護媽媽。”
星星動了動，小嘴拱了拱，像是在說——“知道了知道了。”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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